聞人羽站起身來，站了好久，她挺直了身體，就那麽一動不動的，好似在看著老和尚，方丈的心突然覺得揪起來，他的良心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面前的人，可是想到正在昏迷的秋殤就快要醒過來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這個壞人，必須他來做，狠了很心，一動不動的看著聞人羽到底要做什麽，可是聞人羽只是拿起來身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覆又坐下，仿佛心死了一般，老和尚總覺得她與剛才不盡相同，卻又不知道哪裏不一樣。

“師父，你繼續說。”

沒有想到，聞人羽與他僵持了半天竟然是說這樣的話，他以為聞人羽會質問他，他的良心何在，像當初秋殤質問他的時候一樣，依依不饒，他都已經做好了哪怕聞人羽死賴著不走，最後事情變得很難看的時候，就算趕也要把她趕出去，可是沒想到，她卻要他繼續說。

“聞姑娘……我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姑娘，你一定可以明白我的苦心。”

“我不明白。”

聞人羽毫不留面子的說，手指又一下下敲這桌面，老方丈沒有註意到，她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而導致的手微微顫抖，她覺得自己的心在叫囂，在抗議，說她為什麽這樣沒有出息，反抗都不敢反抗，可是她的心裏卻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告訴她，在秋殤身邊對他來說，帶來的都是傷害，並沒有一點點對他好的地方。

她的心揪著，可是最後，她還是妥協了，她必須離開，換來秋殤的安全，但是她還是想聽聽，自己到底哪裏惹得這個老和尚這麽討厭自己，明明有的時候覺得他也很關心自己，覺得他是得道高僧，不知道為什麽，一切關於秋殤的事情，他都會把秋殤放在第一位。

“好，你不明白我就告訴你，秋殤是佛門中人，整日心裏惦念著你一個女子，你不會不明白他心裏是什麽心思吧。”

這話說的聞人羽心裏一陣疼，她怎麽會不知道，秋殤對自己的喜歡，他是那麽一個藏不住自己心事的人，雖然她不知道秋殤對自己到底是哪一種喜歡，可是卻的的確確是喜歡著的。

老和尚見聞人羽並不反駁，接著說：“他清修了那麽多年，為了你，要放棄這麽多年生活的地方，為了你，從不忤逆我的私自潛逃，把自己放在那麽一個危險的境地下！”

老和尚因為激動差點脫口說出秋殤的身世，到最後還是剎住了車，胸腔劇烈的起伏，可以感受到他的生氣，聞人羽不明白，但是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還是選擇聽老和尚說完。

“你覺得你們最後會有什麽好的結果嗎？聞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只是三番五次有人要追殺你，你一定不簡單，秋殤的身份本就令他不能夠踏出普華寺半步，我以前只當你們兩個頑皮，總是偷溜出去，本想著秋殤本是十分乖巧，稍加訓誡就可以，沒想到他為了你忤逆師命，將自己的安危置於不顧，我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我不允許你就這樣將他從我身邊奪走！”

老和尚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失態過了，他平日裏看著十分飄逸的白眉須發此時此刻也變得劍拔弩張，聞人羽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心如死灰，一點點都不想掙紮了。

她這才明白，原來問題並不是老和尚有多討厭她，而是她會帶給秋殤危險，這也是她最怕的事情，這是她的軟肋，老和尚選對了，她走的心甘情願。

站起身，她向老和尚鞠了一躬。

“謝謝方丈這些天的照顧，聞人羽是不祥之人，擇日便會離開。”

老和尚卻不依不饒：“他就快醒了。”

聞人羽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並沒有起身，繼續說：“明日便會離開。”

聽到這話，老和尚轉過身去，不再看她：“如此甚好。”

聞人羽離開的毫無聲響，如果不是老和尚親手取出了她的眼球，甚至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看不到，可是她卻不知道，她走的有多慢，她想有尊嚴的離開，她不想讓老和尚看不起她，她不想讓他覺得，秋殤喜歡的女子，是如此懦弱的女子。

聞人羽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下也沒有摔倒，那走路的姿勢，閑庭信步，瀟灑極了，卻冷不丁撞進了一個懷抱，聞人羽忙道歉說：“實在對不住。”

凈空看著聞人羽有些驚慌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聞人羽本來已經恢覆的起色已經變成了死灰色，他遠遠的就看著她像游魂一樣走在路上，便想過來問問，因為聞人羽平日裏都會聽到他的腳步聲，誰知今日怎的就直直的撞了過來。

“無妨的。”

凈空扶著聞人羽，確定了她確實站穩了，才放開手，看到她手中拿著自己做的拐杖，心裏頓時覺得很開心。

聞人羽聽到是凈空的聲音，心下安定了下來。

“那阿羽便回了。”

“想不想走走？”

聞人羽走出去沒有多遠，聽到身後的凈空這樣說。

她本想拒絕，卻又想到這大概是她在這裏的最後一天，於是點了點頭。

凈空的心要跳出來了一般，他沒想到聞人羽竟然答應了。

“那勞煩凈空師兄帶我到山上走一圈好嗎？”

那山是秋殤和聞人羽經常來的地方，每一片草地，他們都奔跑過，那時候無憂無慮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都十分的美好。

兩人一前一後的跑著，最後跑累了就席地而坐，兩個人順勢躺下，順著亭亭如蓋的大樹望著湛藍的天，什麽煩惱都沒有。

這時候秋殤總是會在她耳朵邊不停地說啊說個沒完，她總是皺眉想著，此刻如果秋殤不說話，這景色該有多靜謐啊。

她和凈空兩個人走在路上一言不發，只能聽到腳踩在草地上的聲音，和偶爾鳥兒飛掠起來的聲音，她摸著身旁一顆顆樹，此刻又十分懷念起秋殤總也不停的嘴，把這個世界填的好滿，現在總覺得十分空曠，少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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