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隨著夏侯長玨，穿過長廊，在晚風之中。

兩人倒像是哪個洞府的神仙，身邊帶著個小仙童，來人間游走。

幾刻之後，兩人在一個幽暗的屋子前，停下了腳步。

“公子這裏平時就沒有人來，荒廢已久，我們來這裏做什麽？”四月縮了縮脖子，平日裏她最是怕黑此刻若不是公子在身側，她早就跳腳跑走了。

夏侯長玨沒有說話，推開那塵封已久的屋門，松開四月點亮室內的油燈。

四月緊跟在後面，莫不是這裏藏了什麽寶貝？她心裏嘀咕著。

夏侯長玨推開那書架，摸到凹槽處，摁了下去，墻面開始晃動，突然打開了一道口子。

四月往裏面瞧去，長長的甬道，燈火通明，看不到盡頭。

“四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誰嗎，踏上這條甬道，一切就有分曉了。”夏侯長玨眸光有些暗淡，所有的事情他都計劃好了，卻不料到竟然要提前。

“公子，你不陪四月走嗎？”四月有些膽怯的問道。

“自然不是。”夏侯長玨率先走在前面。

這一條甬道除了他和身邊的近衛，沒有人知道會通向哪裏。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兩人走了出來，四月看著月光之下，是破敗的寺廟，房梁倒塌，被燒成黑色，似乎已經有了長久的年頭。

“想知道你的身世，便要從這寺廟說起。”夏侯長玨幽幽的嘆了口氣，該來的始終會來。

“北澤後位空虛已久，傳聞都說北後是因為患有頑疾，這才紅顏薄命，實際上卻是遭受追殺，葬身在這寺廟的火海之中。那時皇後已經有兩位孩子，皇子北寒陽，皇女北寒筠，兩人是雙胞胎。當年我來晚一步，你哥哥已經氣絕，別人只能救出你，為了護你周全，便隱姓埋名，讓你在這夏侯府當了小廝。”

四月隨著那低沈的話語，記憶就像是冰封已久的江面，被捶裂開來，那滾滾的紅焰，坍塌的屋頂，還有倒在血泊當中，衣著華貴的女人，以及她身邊跟她有一樣面容的男孩子，全部翻湧出來，她呆楞地看著那寺廟，耳邊風聲哀號。腳下一軟，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嘴裏喃喃的就只有這句話。

“如今北帝中毒，也就是你的父皇，即將油盡燈枯，你是這北澤最後一位皇嗣，他希望能見你一面。”夏侯長玨聲音隨著風飄散而去。

四月垂頭跪在那裏，沒有任何言語，若說震驚自己的身世，也算不得，這些日子她隱隱約約的便有一些預感，只是成了事實，她有些無法接受罷了，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意味著什麽。

“若難過，那便哭吧。”夏侯長玨立在那瘦小的身軀旁邊，她今後這條路，不會是一個人，他必然會護她周全。

“公子，你既然一早就知道了，你大可早點告訴我的。”四月聲音帶著哽咽，卻發現眼淚已經流不出來，心中只有百感交集。

“四月你當知道，每個人生下來便要背負起這一生的責任，而生在皇室，更是身不由己。”夏侯長玨緩緩言道，能庇護她這麽多年的無憂生活，他足矣。

如今後宮之中芙貴妃手中權力龐大，而當年北後被迫害的事情，雖然其中細節不得而知，是何人所為，已經能瞧出些端倪。

“四月感謝當年公子的救命之恩，還有多年的悉心教養。”四月一個響頭磕下，他只比自己大六歲，昔日她是被他從大火之中，救下來的女童，多年如兄如父，他已經占據了她所有的記憶，她無疑是幸運的。

夏侯長玨看跪在他面前的小身影，面色帶著幾分沈痛，也有幾絲不忍，可最終卻是緩緩言道，“四月你以後記住，只有強者才有選擇命運的權利。”

“四月記下了。”四月聲音帶著幾分堅毅，她最不舍的，便是眼前的公子，還有那段身世知道之後，便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北澤如今看似強盛，實際漸漸被掏空，四國若是戰爭起，遭殃的便是百姓，這些你可明白。”夏侯長玨循循善誘，他只希望她心中記住，不僅僅是仇恨。

“四月明白公子的意思，今後四月會以北寒陽的身份，愛戴著天下萬民。”四月略帶稚氣的聲音，卻是那般的堅定，只為不想讓公子對她失望。

“這樣很好，很好……”夏侯長玨重覆著說道，像是在說服自己什麽。

一大一小，一跪一站，在那破敗的寺廟前，直到天際開始發白，整整這一夜。

四月緩緩擡起僵硬的頭，目光清明，輕聲說道：“公子，我們回去吧。”

“好。”夏侯長玨點頭。

皇城一夜之間沸騰起來，當今皇上下旨，封夏侯府四子，為當朝左相，聖旨已經前往夏侯府。

夏侯伯整理好衣冠，匆忙前來接旨，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北澤左丞相的位置已經空置已久，卻不想會花落他夏侯府，如今夏侯府有兩位丞相，那可是史無前例，光耀門楣的事情，這更加意味著，今後他的地位無可撼動。

“四公子去哪裏了？”夏侯伯出來迎接宣旨的太監之時，這才發現正主根本不在人群之中，不由蹙著眉頭問道。

“老爺莫要著急，已經派人去請了。”大夫人呂氏言道，她怎麽就想不明白，同是夏侯府的公子，夏侯長玨被傳召之後，竟然成了當朝的左丞相，簡直就是氣死人，她的兒子，哪裏不如那賤人的了。

夏侯長玨從甬道回來之後，便換了一身衣物，被下人請了過來，接下來那道聖旨。

一時之間，恭賀的聲音，此起彼伏，夏侯長玨卻面容淡淡，因為只有他是知曉，這是皇帝給他的信號。

那宣旨的太監走後，夏侯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如今夏侯府權勢如日中天，他倒要看看有誰膽敢與他作對，現在唯一剩下，便只有那件事情了，他在等時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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