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目光深邃冷靜，我捏緊掌心，搖頭：“是你高看了我，我在容家不過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不值得你費心。再說了，容光那樣的人在咱市裏能有幾個能比，你就別多心了。”

王允是王家年輕的家主，青青提起他的時候那叫個滿臉後怕，直接將他說成童年的陰影。

這個人看著沈穩儒雅，說起話總是漫不經心，給人修養很好的感覺，可內心卻難以捉摸。

被他靜默地盯著看了很久，我嘆氣：“說實話，能擠進這個圈子實屬榮幸，但我沒有久留的想法。不管你對容家有什麽意圖，我也權當不知道，所以別再找我，謝謝。”

看也不看他最後一眼，我轉身出去打車。

回到家裏，我用力吸了口氣卻聞不到蘭花香氣，便忍不住給容光打電話。

一個對方無法接通，一個正在通話中，最後一個已經關機。

狠狠把自己摔在床上，顧不上洗澡也不想吃點易消化能醒酒的零食，我就直接睡了過去。

半夜，小腹疼，百十根針密密麻麻紮進去那樣的抽痛，疼得我連撓被子都做不到。

這時候打容光的手機，還是打不通。

我的心慢慢冰冷，好在暖氣吹著，才不至於凍死。

“別亂動，我疼，對你有什麽好處！”我揉著肚皮，鬼胎就是鬼胎，在別的孩子給母親胎動感的時候，我的孩子就總是揪著我的肉。

細細算來，已經懷孕三個月，肚子有了微微凸起，摸起來彈性十足，孩子不知道嘟囔了聲什麽。

然後，沒了動靜。

我揉捏肚皮，還是沒任何反應，想叫他的名字卻還沒有起名。

對這個孩子，我和容光都沒有多負責，連普通爸媽能為孩子做的事情也全然沒註意。

但這種情況，除了容光，我誰也不能多說。

否則首先被曝光的，就是容光，危及整個容家。

在被窩裏湊活了一晚上，早晨爬起來去上課有點悶，我到教室的時候都沒幾個同學來。

青青不在，大白也沒來，問起鄰桌的女生，她小聲地說：“最近學校鬧鬼，特別是我們這棟教學樓，大白天的都有人宿舍撞鬼了！”

說這話的是我們班的萬事通，什麽事情都躲不開她的耳朵，不過這次她只說了一半就不肯開口。

我順著她看門口的目光看去，腦門那裏灰沈沈的王鵬跌跌撞撞地摔進教室，身後跟著滿臉緊張的方宇，就連李巖都皺起了眉頭。

王鵬拍拍褲腿上的灰，惡狠狠地往門外哼，就這麽躥出了個模樣小小的男孩子，滿教室地奔跑。

掀起的風四面八方吹得窗戶亂響，屋裏的暖氣都被擠壓成了冷氣。

王燕擠了擠眉頭：“我就說吧，學校這回兒真要鬧鬼，大白天的暖氣吹得都冷風，凍死人！”

這麽說著，王燕已經收拾好了書包要走。

那個小鬼朝我們看了眼，猛地就鉆進了王燕的肚子裏。

猝不及防，我來不及阻攔，而王燕也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就是喝了口開水後嘟囔：“肚子好端端又進了冷風，估計要疼一會兒。”

王鵬在我身邊坐下說：“剛在廁所好端端，突然就跑出個大兄弟打他的女朋友，打得都是血。我們去拉架的時候，就從那女人肚子裏看見一個灰撲撲的小東西飄了出來。”

看這個大個頭都沒在意這件事，我無奈地擠出中指的血，在王鵬眉心點了點。

他頭上的灰氣不見了，我才松了口氣，勸他：“以後不要多管閑事，都臘月天，沒多久就要祭拜先祖。到時候鬼門大開，有咱們好受的。”

王燕要走的腳步一頓，突然轉身朝我笑：“事兒這麽玄乎，不如咱們去寺廟祈福？”

咱們北京寺廟不夠多，但絕對夠靈驗，這是本地人的共識。

街頭巷尾市場發生點誰也說不清的事那叫個稀疏平常，所以盡管信仰馬克思主義，我們也會去寺廟燒香祈福。

王鵬他們也吵著要和我們一起去。

我和呂子昂通話說了這件事，他沈默了半晌，問我：“你在百鬼的眼裏就是上乘的良藥，是提升鬼力，吸收陰氣的容器。即便是這樣，你也要去人鬼混雜最多的地方去？”

照他的說法，我這輩子一直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動彈才好，這是畏縮的心理，膽小懦弱還會被逼進死胡同。

我不怕這些，我只怕對不起自己的努力，所以我只是平淡地告訴他：“我學習這麽多原本沒必要學的東西，不是為了逃避。”

掛斷電話後，我沈默地收好東西。

李巖已經商量好了坐地鐵的路線，提議上完香之後，我們聚個餐去吃我最愛的日料。

日料的生鮮味道醇厚，距離寺廟很近，我笑著拍他肩膀：“想得真周到。”

王鵬湊過來：“我也可以！”

我有些無奈地笑笑，李巖聳聳肩，捶王鵬的肩膀：“你啊，別那麽沖動就行，咱們還不知道你……”

這話說得，大家一齊笑，笑得王燕莫名其妙，目瞪口呆：“去個寺廟也這麽樂呵，你們可真有意思。”

到寺廟的時候都沒幾個人，一來這家廟宇本來就是信徒不多但在本地人眼裏算是比較靈驗，來的人林林總總從來都不多。

二來，現在周四，沒多少人有空來這麽遠的地方，已經快出五環，在沙河縣外面了。

寺廟外面的小和尚正在清掃落葉，稀稀疏疏有幾個信徒在上香，一路上山都很幽靜。

王鵬向來憋不住性子，隨手折枯草編了戒指要給我，被方宇拿過去研究，兩人笑著落在後面。

我和李巖對視一笑，王燕有點緊張地到處看，轉悠個不停。

不一會兒，王燕拿了香給我們，去祭拜了地藏菩薩和四大天王，我們將香插進香爐裏。

轉身出去的時候，王燕突然驚叫一聲，我回頭看了眼。

她面前的香三長兩短，是風吹折的，都點不燃。

王燕臉色青紫地看著，哭喪著臉在發呆，我回頭拽上她，安慰她：“這是寺廟，正氣很足。”

這裏的任何角落都沒有鬼魂的氣息，佛家重地周圍有層金光，光芒很淡，卻讓人很舒服。

到日料店裏已經快天黑了，五盤刺身生鮮，我們還沒來得及下筷子，就被王燕吃了個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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