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居然還是你眼裏活得最輕松的一個，我每日裏被頭痛折磨，簡直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不過我相信你也不會騙人，你那雙眼睛，我知道，很毒，看人很準。只能夠說相比較而言，其它人比我活得更苦。”

望著一臉魔怔的連喻初，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知道你家皇後整日都不快樂，你是不是很傷感啊？是不是又損沒了你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啊？啊呀，這就教會你了，不要將幸福押在一個女人身上，好嗎？”

她用手擦了一下鼻子，動作瀟灑又肆意，眼珠子滴溜溜的，還譏誚地笑了。他的臉有楞怔，變為溫柔。

他將他剛剛揉壞的頭發慢慢整理好，然後摟著她的肩膀，很溫柔地道，“我們走吧，不要繼續留在這裏了。禦河邊風大，你看看你，鼻子都已經紅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凍紅了可不好看。”

她被驚到了，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凍壞了她倒是不怕，若是凍傷了，那就麻煩了。

果然是冰冷的，她哈了一口氣，冒出白煙。近來的天氣是越來越冷了，她微微一笑，“走吧，我們進去吧，不要留在這裏了。真如你所說，若是毀容了就太慘了。”

俏皮地笑了，他覺得滿是白色枯草的禦河旁，都被她的笑容點亮了。

莫之華躺在床上，臉色煞白，嘴唇也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莫之月和莫夫人坐在床邊哭，又不敢哭太大聲，怕吵到他，只有小聲地抽泣。

莫如鴻見著床上躺了一個，屋裏坐了兩個在哭，急得要死，走來走去，眼神裏的焦灼傾瀉出來。

莫夫人很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很是惱怒，“這裏已經夠忙亂了，你就不要再走來走去，惹人心煩了。孩子都已經這樣了，你能夠讓我省點心嗎？”

莫如鴻雖然在外面被傳成一個鐵面無私、極為冷酷的人，但在家裏，他其實是一個妻管嚴。

眼下面對家裏的這只母老虎，他是一點法子都沒有。又不忍心說話斥責她，只能用責備的眼神表示抗議。右手手背打在左手手心裏，發出啪的一聲，令人擔憂和害怕。

他的無奈刺激了他的小女兒，莫之月望著莫夫人，哀怨地道，“娘親，哥哥睡著了，你就不要說話了。若是哥哥被打擾了，也不會睡好的。”

莫夫人見她眼眶都紅了，有些不忍心，連連點頭，“好好好，我不說話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娘親不說話了，好嗎？”

她擠出一抹笑容，歡喜地點頭。

莫夫人的心裏也跟著欣慰起來。

她擡眼看了一眼莫如鴻，示意他跟著出來。

小院子裏，有不甘寂寞的蟲子的叫聲。還有淒冷的月華投映在青石板的寒光，院子裏只有常綠的冬青還在堅挺著，其它都已經成了枯枝敗葉。

兩夫妻望著這蕭索的景象，嘆息了一聲。

“華兒這件事情，你怎麽看？”莫夫人眷戀地看著自家老爺。她雖然能夠轄制住他，這麽多年來，他也沒有納小妾，在外面整出一個私生子來。但她也懂得容忍之理，沒有咄咄逼人。

一切，都還是盡量順著自家老爺。

莫如鴻的眼睛盯著月亮，身高不勝寒啊。“兩個孩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不知道收斂，活該有此結局。他們都是幸運的，遭遇兩次劫難，都還僥幸保住一條小命。你要警告他們，來到京都府之後，不要惹是生非。”

莫夫人淒厲地叫了起來，“難道就這麽放過那些人嗎？你兢兢業業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兩個孩子嗎？若是他們不在了，你這一輩子就白活了。”

傳宗接代的意識，一直都在他的腦子裏。

他這一輩子算是極為完美，人到中年也升任京官，倒是極為肆意。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剛好湊成一對好字，這人生極為圓滿。

若是……

他揚手，“你不必再說了，這裏是京都府，有京都府的規矩。你若是還以為在水縣，我們全族都要被你們拖進去陪葬。”

他怒目橫視她，斥責道，“都是你教管不利，所以那兩個孩子才如此不懂事。讓一步海闊天空，他們非要把自己的命，把全族的命都搭進去，才會心甘嗎？等到華兒醒來，我還要問問他，你們女人不懂事就算了，他一個男人為什麽這麽不懂規矩！”

他甩袖離去之後，莫夫人蹲了下來，哭得極為撕心裂肺。

莫如鴻走過轉角的時候，聽到這哭聲，心裏有些不忍，想要回去，但想想若是自己這一次心軟了，後患無窮。於是也只得硬起頭皮，繼續往前走。

待在屋裏的莫之月走了出來，看到自己娘親蹲在地上，就從身上取下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

“娘親，你不要難受了。爹爹也不容易，你就不要怪他了。這件事情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為我，哥哥也不會惹上這些事情。你放心，我以後一定不出門了。我就不相信，災禍還能夠闖進府不成。”

莫夫人冷哼了一聲，眼神裏帶著輕蔑，還有一絲高傲的氣息從她的身上流了出來，“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是你爹爹不好，沒什麽本事。若是他有實力，那皇後也不能這麽欺負我們。你不要相信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娘親年紀大了，但並不糊塗。這世間之人都是拿腳趾頭看人的，你若是不好惹，便沒有人惹你。你要記住，以後一定要嫁一個有本事的人。只有這樣，你才能夠活得被人瞧得起。”

莫之月並不是傻子，此刻聽到自己母親的血淚箴言，也只是點了點頭。

莫夫人欣慰地笑了，然後暈倒了。

她一生順遂，唯一一點心機都用在了自己夫君身上。此刻遭遇這麽大的變故，除了講些沒有用的狠話，什麽都做不了。

莫之月摸著她的臉龐，感受著歲月的痕跡，心裏百感交集，甚至還有些瞧不上自己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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