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裏，莫如鴻一臉沈肅地站在那裏，如同泥塑的人一般。

連喻初微微一笑，望著他道，“愛卿請坐。”

離他不遠的地方就有一把梨花木椅，漆成朱紅色，描金牡丹，著實寫意。

他拒絕了。

拱了拱手，向著他道，“皇上，我這一次過來是請辭的。我在京都府不順遂，結了仇家，我兒三番兩次遭人暗算。我這個做父親的，心裏實在難受。古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連小小的家裏都照顧不好，怎麽有能力幫皇上處理大事呢？皇上……”

他一邊說，一邊流下了眼淚。似乎壓抑了極為濃重的情感。

他的事情，連喻初自然知道。

只是……

“愛卿，你這是什麽話！愛子的事情，我一定會幫你查個水落石出。眼下正是西南鹽事的關鍵時候。你若是走了，誰來處理你的事情呢？愛卿，朕需要你，朕的江山需要你，朕的黎民百姓需要你啊。”

莫如鴻也知道自己身上擔子很重，所以才會有膽子過來。他老淚縱橫地望著皇上，喊道，“老臣不敢居功自傲，但老臣這一輩子也兢兢業業，不說為國為民做了多少事，至少沒有白吃朝廷的俸祿。只是老臣只有一個兒子，若是這一條根都斷了，我怎麽去見我莫家的列祖列宗啊！皇上，請原諒老臣的唐突。老臣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叨擾天聽，求皇上明察啊。”

他嗚咽著，很是難受。

連喻初繞過書桌，將他扯了起來，嘴角露出笑容。“你是什麽秉性，我都知道。這件事情，我會著專人處理，你就不要擔心了。至於你們宅子，我會加派人手保護。你就安心處理國家大事。”

“這……”他猶豫了，眼睛看著他。

連喻初臉上掛著慈和的笑容，也不責怪他，反而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好了。你在前面幫我沖鋒陷陣，保護好你的家人是我分內之事。”

他看了一眼外面，笑道，“天色不早了，要上早朝了，你趕緊去吧。”

莫如鴻告退。

下了早朝之後，連喻初來到了後園裏。

藍卿雪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衣服，腰間用白色的綢帶松松的系著，倒是顯出好身材。她靠在木欄桿上，望著下面流淌的水，和水中躍起來接食的魚兒，笑著道，“你看看，這些魚倒是挺歡喜的。也很容易滿足，就這麽一點魚食，它們就笑得如此開心，真是美好。”

他咳嗽了一聲，她這才回過神來，嗔怪地望著身邊的宮女，“你啊，也不早些提醒。皇上都來了，你還讓我在這裏出糗。”

夢兒的臉上噙著一抹笑容，也沒說什麽。連喻初擺了擺手，她身邊的人都下去了。

“說吧，一下朝就來找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她的語調極為輕松，眉眼裏的溫柔傾瀉了出來，那模樣倒是極為舒展。

連喻初見她如此美好的樣子，也多了一些心思，“怎麽，若是我沒事的話，就不能早些過來嗎？你這人也真是，別人家的女子都盼著自己的相公早些過來陪她，為了爭寵無所不用其極。你沒有這樣的壓力，反而不讓我過來，是不是要翻天了？”

她掩嘴笑了，很是嬌媚，也很靈動。“翻天倒是說不上，只是覺得奇怪而已。你當了那勞什子皇上之後，每日裏都沈浸在禦書房之中，連門都不出。來找我的時間就更少了。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有怨氣，覺得你是不愛我了。現在我都已經習慣成自然了。你不來找我，就不來找我，我一個人過就夠了。你說我這樣的心態還不好嗎？你非要我一哭二鬧你才滿足嗎？”

他已經聽出她華麗酸溜溜的味道，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臉頰，調戲了她，心裏也漾起了甜蜜的漣漪。

她越在乎他，他就越是開心。沒有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心愛的女人多愛自己幾分。

“別鬧。”她的聲音嬌嬌弱弱，令人憐惜。

“沒鬧，跟你說正經事兒呢。”他收回了手，一本正經地望著她，“你知道今天天還沒亮的時候，莫如鴻就來找過我嗎？”

她輕笑道，“你看看你，還說我吃醋！連大臣們都知道天沒亮要去哪裏找你，還說我。嘖嘖！”

她將一把魚食扔進了水池，看著那些魚兒爭嘴接食，歡喜不已。

“上一次來找你辭行的那個男人，他惹事了。莫如鴻的公子被他刺了一劍，眼下正在屋裏躺著，只剩下小半條命了。還沒有緩過來。他愛子心切，認為這件事情跟你有關系，不惜一早過來旁敲側擊。你說說，這事情應該怎麽辦嘛？”

他眼角的餘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期待著她的反應。她輕笑了一聲，眉眼裏有譏誚的神色，“他那些小九九，我才不關心呢！明明就是他女兒惹出來的破事兒，每次都怪在我的頭上。敢情我是皇後，頭比較大，這些臟帽子全部都要戴在我的頭上啊？他愛幹不幹，敢威脅你，你為什麽就不能威脅他，要殺了他全族？我倒要看看，他能怎麽橫？”

連喻初見她真的生氣了，就用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安慰道，“你不要生氣了嘛，他這人也沒有什麽心眼兒，要不然就不會自己跑過來了。還有啊，用人之道不在於威脅，而在於收買人心。你若是這麽橫下去，下面的人也會有想法。每個人都有小九九，不能齊心協力，那這朝堂就完了，你懂嗎？”

她點了點頭，將身子轉過一旁，臉上帶著一抹不甘不願，“我知道，你們都是些做大事的人。我聽聞前朝有將軍為了收買手下的人心，還讓自家長得貌美的小妾出來跳舞。有一個手下看上了小妾，將軍就把小妾給了那人，根本就不問小妾的意見。你說，這事氣不氣人？我們女人都不是東西，隨隨便便就能夠送人，簡直過分。我討厭你們這些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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