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誰替你編的？”

“就是跟您一起來的那位大爺啊！大俠，不信你去找他，真的跟小的無關啊！小的什麽都不知道！都是照著他給的戲本念的！”

“季常青……”

他松開手，那男子就一骨碌掉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縮到角落裏，眼神驚恐地看著他。

此時他周身已經開始升騰出墨色靈氣，神色藏在靈氣後晦暗不明。

季常青編的那些故事不可能是他一個人想出來的，否則不可能出現那麽多契合點。

呵，越來越有意思了。

讓蘇藥虎視眈眈，連他師弟都能買通欺騙，疏月更是和她私下接觸良多，如此處心積慮地將他孤立起來，她究竟想做什麽？

——————

重上遼山，故地依舊，連枝卻覺得記憶恍如隔世，曾經那個有一人在，遍地走屍也不怕的小丫頭到底是不是她的過去，她都不敢確定。

左二少那把劍已經不知被她丟什麽地方去，此刻，她手持月輝劍，劍刃藍色靈力光芒閃爍不停，但凡有走屍擋路，一步過，便是身首異處。

膿血黏液粘在原本光亮的劍鋒上，滋滋冒著煙，不一會兒，便有焦臭味飄過。

遼山的護山大陣沒有對她封鎖，她輕易穿過重重障礙，隨著魂力指引，來到後山藥田。

那個熟悉的身影依然是一襲白衣，就像曾經見過的無數次一樣，俯身蹲在藥田之間，品評草藥，拔出雜草。

對她到來，也未做出任何反應。

連枝站定，良久，冷冷道出一句：“我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方子越撥弄草藥的手驀地停住，慢慢擡起頭，一雙眼眸無波地看著她。

還是那樣清俊的面孔，不染塵埃的氣質飄渺如謫仙，但連枝卻一眼看出來，那雙眼睛不一樣了。

冷漠，空洞，還有……執念。

一雙萬劫不覆也難以形容的眼。

他看了她良久，眼中忽然劃過一道厲芒。

“你是誰？”

連枝就笑了：“怎麽？這才數月未見，師父連帶在身邊五年的弟子都不記得了？”

方子越看著她那雙漆黑而陌生的瞳眸，冷冷道：“你不是她。”

連枝哈哈大笑。

許久，才搖搖頭，道：“還是師父好眼力，這麽快就看出了端倪。只是呢，我確實是你的好徒兒沒有錯，而我今天必須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實在不想在此時此刻跟你憶往昔，玉符不屬於你，老老實實交出來吧。”

方子越微微皺眉：“你動了心魔？”

連枝冷哼：“彼此彼此。”

“若是從前的你，不會想到回收玉符，更不會企圖利用它攪動天下局勢。”

“呵，你怎知那個我便不會？師父，這麽多年，我是被你洗腦洗得很成功沒有錯，但不代表，真正的我就死了，我很清楚玉符意味著什麽，也知道我父皇臨死前將它交給我的意圖。我最後重覆一遍，它不屬於你，交出來。”

那一日，父皇在臨死前掙紮地望著她，向她招手，她害怕地想逃，卻終是腳步不聽使喚地走了過去。

從此，這塊從來只傳給皇位繼承者的玉符，有生以來第一次落到了一位公主手裏。

這是統領皇家秘密地下組織——‘殿狼’的玉符，當年剪秋寧死不肯供出她，便是要她將玉符安全帶離，和殿狼匯合。

殿狼已經許多年無主，甚至沒有人知道玉符的下落。

而她，自上遼山，便一直把它藏在遼山密地之內，這事，只有她和方子越知道。

上一次上遼山之時，她已經檢查過，那時候玉符便已經不在原處，但那時她還未和方子越鬧翻，便也沒來得及提，後來事情突然生變，也再沒有機會取回玉符。

如今這一步，她已經設想了很久很久，這才是她必須見他一面的真正理由。

方子越目光下移，盯著那把月輝劍看了許久，忽然笑道：“你到底也走了這一條路。”

藍色的靈光閃爍不息，可笑地，是和他一模一樣的顏色。

這算不是算是師承？

他收攏笑意，臉色冷沈下來：“它不屬於我，難道就屬於你？你就沒想過，也許我已經將它物歸原主，交給了你的皇兄？”

“不，你不會。”連枝篤定地冷笑，墨色的瞳眸愈發深邃，“當年和皇室合作，是你心頭大忌，因為相信了我父皇，害得你心愛的女人遭遇不測，我想，再如何你也不可能重蹈覆轍，不是嗎？”

方子越眼神陰冷，猛地，好像有一絲紅光閃過。

連枝不但不懼，墨瞳中反而泛出興味的光，月輝劍橫在身前，瞇眼道：“若你不交，我也只能自行來取了！嘖嘖，心魔對決，是否也是一場酣戰呢？有點期待啊！”

方子越忽然起身，腰間玉符便露了出來，連枝一挑眉，他卻直接摘下玉符，朝她拋了過來。

她擡手接住，有些詫異。

隨身攜帶？這是早知道她為何而來，且已經準備好要物歸原主了？

方子越已經收了臉上所有表情，語聲淡淡道：“走吧，想要的你已經拿到了。”

連枝手裏掂著玉符，卻不著急走了，她想了想，道：“季常青給你的提議，你真的一點不考慮？”

方子越冷笑：“你我是敵非友，還是少湊在一起為好。”

“但是據季常青說，山裏那人本領通天，還是從靈墓所出，身上謎團重重……”她頓了頓，意味深長道，“靈墓一直沒有被完全開掘，但當年君寒硯在其中靈力一飛沖天，想來也藏有不少秘密，你終日研究讓死人還魂覆活的事，就沒想去那裏碰碰運氣？”

方子越猛地回頭，眼中紅光畢現，甚是陰狠，但看連枝，也同樣笑得不善，恍若踩到了他的尾巴。

“你難道不該盼著她死，甚至想奪回她的屍身嗎？”

連枝輕笑一聲：“哈，你說的是那個天真又心軟的我？可惜啊，心魔無情，我可不在意一具屍體是否入土為安，我只是提了個建議，而這個建議，有助於我們達成共識。”

“你如此殷切促成這樁事，究竟想得到什麽？”

“答案。”連枝淡淡道，“關於這個世界所有殺戮和血腥的答案。這一點，我和她一樣，知道原因，才會決定如何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