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被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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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綺麗雖然那天拂袖而去,但是接下來的日子她來得便頻繁多了,似乎是日日來,和洛熾聊一些有的沒的。洛熾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問她,“你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若是想折磨我盡管來。”

娜綺麗怔了怔,“我怎麽會想折磨你呢?你又說這些混賬話了。”娜綺麗跟著他學了幾句中原話,但學的不太像,混賬話這三個字被她說出來還是帶了一點異域風情。

“我可是……可是……”娜綺麗漲紅了臉,“我想讓父王留下你,當我們金國的駙馬如何?”洛熾一開始聽到要留下他,剛想開口,但下一刻聽到當駙馬,硬是把他要說的話逼了下去。

他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娜綺麗,不敢置信。原來這英勇驍戰的公主,是看上自己了……洛熾心中百味交雜,自己的性命現在倒是無憂了,但是……他試著運了一下功,無濟於事。看來他被餵了藥,現在武功一點都使不出來。

“公主……”洛熾面露難色,看向臉色緋紅的娜綺麗,“我在中原,早就有妻了。”

娜綺麗神色一變,眉眼間染上灰色,“什麽?”

“我的妻,還在宮裏等著我回去。她是個很漂亮很聰明的人……”“有我美嗎?哼。”娜綺麗嗤之以鼻。

“她縱然沒有你的美艷,但在我心中自然是最美的,望公主能夠放我歸家,早日覓到如意郎君。”

“你想讓我放了你?”娜綺麗挑眉,“想得太美了,我要把你留著,直到你答應我為止!”拋下這句話,娜綺麗噔噔噔地轉身離去。

洛熾怔怔地看向她離開的門口,讓娜綺麗放走他的願望又落空了。他想到自己的身體,轉瞬也沒有太多憂慮了,反正於他而言,留在這裏,也不會背叛閔柳,他永遠都會愛著她,無論何處何地。而且很快,她就會成為他愛的最後一個人。

**

閔柳連日趕路,越往西走,氣候便越幹燥。每天夜裏往自己臉上一抹都抹下一手的黃沙。難民也越來越多,都是往與她相反的方向跑的。她就是逆流而上的那一個人,孤身一人。

半月後,梁國終於低下了頭,派出使者向金國求和,最終代價是割城賠款,梁國這次算摔了一個大跟頭。

閔柳早就不關心這些,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帶著另一副臉皮,穿著男人的衣服,坐在金國的酒館裏喝酒。

“梁國人這回可是被我們打得一敗塗地啦。”閔柳擡首,看到斜前方三名絡腮胡大漢在談論著這場戰爭。其中一個,就是說這句話的人,說罷便仰天長笑,眉眼間皆是得意。

“那是。不看我們金國將軍戰士們有勇有謀。”另一個大漢說道。“我們還有風采逼人的娜綺麗將軍……”

閔柳低頭倒了一杯酒,這些人,肯定知道梁國那場敗仗在哪裏打的。她一舉手,悶了那杯酒。

眼看著那三個大漢嚷嚷著吃完了菜,正想走。閔柳提步向他們走去,“三位兄臺,小弟想問一下我們金國打敗梁國的地方在哪裏啊?”閔柳把自己假扮成了金國人,自然言語間也要向著金國。

“你要幹什麽?”當即,其中一個人提起警戒心,問道。

“小弟只是好奇,想知道怎樣的一個地方能讓幾萬梁軍身死異鄉,也讓我去祭奠一下我們金國戰士的亡魂,等到什麽時候需要我上戰場,我自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閔柳說得畢恭畢敬,那些人的警惕心也放了下來,遂也不再瞪著閔柳,“你往西北邊走,到了兆興,便再往西南走幾十裏就會到了。那個地方,可邪乎得很,小兄弟,看你年紀小小,還是別走去那麽遠的地方了。”

閔柳道了謝,也沒有反駁。

閔柳輕聲走出了酒樓,往那三人說的方向走了,卻沒發現有人眼中寒光一閃,隨後跟在了她的身後。

**

閔柳往那片鹽漬地走去,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重,她知道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卻也一刻也不想去回想自己的初衷。如果洛熾還在該多好,如果沒有那一場敗仗,她就不會來到這裏。如果真的找到了洛熾的屍首,又該怎麽辦?她曾經無數次自嘲,自己這樣盲目地沖過來,是不是毫無用處,因為就算洛熾的屍首在那裏,早就腐爛,自己也認不出來了。

所以呢,她來的目的似乎有點可笑,但就是內心不甘,不願意去承認洛熾失蹤這個事實,總要試一試,總要看一看。

天邊的雲變成了黃色,已經接近沙漠,太陽也逐漸下山,遺落一片餘暉。閔柳站在這片土地上,越來越能感受到洛熾當時的絕望。洛熾,你當時是怎樣的心情?有沒有想起我,有沒有因為以後有可能再也見不到我了而感到憂傷?閔柳的眼眶頓時盈滿了淚水,一低頭,隨即落下,陷入腳邊的沙子裏,消失無蹤。

但是我現在很想你啊,很想很想。

鹽漬地裏一些翹起的土塊還殘留著當時戰士們的鮮血,戰爭的慘狀一幕幕從閔柳眼前閃過,無論他們如何沖鋒陷陣,如何勇氣逼人,也沖不出金軍的埋伏。可到底是誰,將他們引到這個地方?

閔柳突然心生疑竇,腦中閃過一抹亮光,卻如飛蛾般頓時消失不見。她給自己的腳做好的防禦措施,一步步踏在地上,土塊悉悉索索地破裂。閔柳的目光遙遙地看向遠處,環視了一番,看有沒有什麽隱秘的角落洛熾有可能掉進去。她的目光之前頓時缺了一塊,她心裏一跳。“這……”顫抖著發出聲音,她走過去,那是一個懸崖。

探頭看向下面,深不見底,但能聽見下面地下河淙淙地流水聲。閔柳心中慌亂,若有人從這裏掉下去,直掉進河裏,又怎麽能找到他。怕是早就被這地下河帶走了,而這河的盡頭,又是在何處?

閔柳蹲下身子,看見懸崖邊上有著些許放射狀的鮮血,似是有人在掙紮著扒住這裏,不願意就此掉下去。那個人看不見生的希望,最終自己放棄,就這樣掉落懸崖,葬身河底。

閔柳擡首,周圍沒有哪裏隱秘的地方了,洛熾找不到,那他……突然,心臟像被火把灼燒了一般,吞噬著她的神志。她眼前一陣迷茫,突然脖子後面一疼,還沒來得及驚呼,就昏了過去。

**

閔柳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處監獄。雖說是監獄,但周圍環境並沒有梁國的監獄那麽差。她曾經當過臥底,然後被關在監獄好長一段時間,周圍蛇蟲鼠蟻遍地都是,她每天除了完成月潭的任務之外便是要和這些東西鬥智鬥勇。

但她所處的地方周圍哪怕簡陋了點,但卻還是有床和被褥,只是被堅硬的柵欄封住了她的去路。想起自己被人襲擊的最後一個念頭,便是快要從那懸崖邊上摔落下去,她突然感覺不到打她脖子的人到底是為了捉她還是救她。閔柳兀自笑了笑,已經不想想那麽多了,現在活著還有什麽目的嗎,隨便他吧,被抓還是被放於她而言再也沒有什麽區別。

突然,離她不遠的柵欄被輕敲了幾下,閔柳被聲音吸引,擡頭看過去,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隱在黑暗之中。那男的敲完柵欄之後也不說話,好像在等著閔柳開口。可他又怎麽想到,閔柳現在已經心如死灰,再也沒有什麽疑問沒解。但如果還要她說出一個,便還是怎樣能找到洛熾吧。但這是能隨隨便便問出來的嗎?

“你餓嗎,我遣人給你送飯。”那男的終於開口,聲音低沈。這聲音如一道閃電劃過閔柳的腦中,熟悉的記憶喚醒。她在記憶中搜索著那人的線索,但因為又困又餓,什麽也想不到。“洛熾在哪?”她就這樣隨隨便便問了出來,這糾纏她多日的問題,這讓她絕望的問題,這掠奪了她的存生的意志的一個問題。

那男的顯然吃了一驚,遲疑了許久才答道:“……洛將軍不是早就失蹤了嗎,你問我,我又怎麽知道?”閔柳便不再說話,他繼續道:“這次金國大勝梁國,你還貿然去到兆興,就不怕引人生疑?”

“所以,我現在不是被你抓回來了嗎?要殺要剮,隨你便。我是梁國人,還在這裏找洛熾,你能奈我何?”閔柳冷笑,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她斜眼看向那人,一陣風吹過,監牢外照明的火焰一歪,亮光從那人臉上一閃而過,眼睛亮騰騰的,淩厲地盯著她。

閔柳心中一跳,是他,原來是他。

新年那天,洛熾救起的小女孩的哥哥,金國人,那豐。

那豐冷哼了一聲,貌似有點生氣,揮袖離去。

閔柳心中卻盤算著,自己的性命應該無憂。因為如果那豐要殺她,在鹽漬地,她心神恍惚之際,早就把她殺死了,但他卻把她捉回來,還問她要不要吃飯。

而且,還可以肯定的是,那豐一定是金國朝廷中的人,官職不低。因為他知道洛熾是梁國的將軍,說明他有了解過這些事情;把閔柳關進牢裏,還能隨意進出,他必定是金國的重要人物。

閔柳鋪了鋪牢裏的床,睡下,心想去到哪裏自己又能想的了那麽多嗎,找不到洛熾一切都是白談,或者說,洛熾死了,自己現在也是白活了。那豐關著她也好,放了她也罷,自己都是個無用之人,隨他去吧。

一閉眼,便就墮入黑暗之中。

☆、第 37 章

洛熾還是像往常一樣被軟禁在側宮,就像一個不存在的隱形人,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洛熾有時候心如死灰,也有時候覺得這樣也不錯。近日,他覺著胸口有點小悶,便突然想起莫止容的藥已經兩月沒吃了。

說不上慌亂,給閔柳換血之後的結果就是要持續吃藥,清除血內的毒素。被抓到這邊來,沒辦法找到莫止容,自然也就沒辦法吃解藥。

中了毒,三月不吃藥,開始斷情絕念;四月,將失去神志,心肺懼疼;半年,就會徹底變成失心瘋,並且,斷續間七竅流血而死。

可見月潭花了多少功夫才研發了這種東西,去壓制那些殺手們,只敢忠心,不敢逃離。就連莫止容也說,他並沒有解決這個□□的方法,只能控制,不能治愈。

洛熾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娜綺麗並不知道這個事情,所以他只要撐過這段時間不就行了嗎?

金國的皇宮困得住他嗎?他的眼睛,他的心早就飛出城墻之外了。

他閑暇之餘,也會想起那天的蒙郡,自己莫名其妙被埋伏,而且那麽明顯地將他們引去兆興,肯定是有人安排。上次娜綺麗說不是她,那還能有誰?

但是看到她的神情並不像說謊,而且,梁軍已經全軍覆沒,他也被囚禁在這裏,再說謊還有用嗎?

仔細理理,風向的改變是從他決定往豐流走開始的,臥底的信子都被翻出來了,還有聖旨……

洛熾突然心神激蕩,那個聖旨肯定是假的,只是當時情況危急,他怎麽就沒想到呢。一陣神傷,他的失策,讓千萬梁軍子弟身死異鄉。氣急攻心,血腥味又再次湧上喉嚨。

這一切,是誰布下的局……

突然,洛熾聽到門外有聲響,“屬下求見公主。”

“公主不在,將軍你過會兒再來吧。”“我的確有很重要的事情見公主,請姑姑通融一下吧,幫我在公主面前說些好話。”那人聲音中流露出一絲焦急。

洛熾心中生疑,因為他總感覺這聲音似曾相識。他攀到窗口一看,看到了那豐。記憶中的他和現在眼前的他重合起來,洛熾心中一跳。

“我並不是又要反逆公主,而是我前兩日在兆興抓回來一個人,須公主發落。”

“什麽人?”那宮女眉毛一挑。洛熾認得她,她是娜綺麗的心腹之一,所以才能這麽趾高氣揚地說話。那豐聽她這樣問,也只能誠實回答。“她是梁國人,好像和洛將軍有關系。”那豐說完,眼神往下一掃,看到了不遠處窗口的洛熾,眼中大恐,硬是把自己的驚慌生生收了回去。

洛熾也是驚訝,聽到他說的那個人,心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閔柳。是她嗎,她來找自己了?激動和感動向他侵襲而來,連牙齒也微微顫抖。她被抓了?她在監獄?

那豐發現洛熾之後,驚惶地停止了自己和宮女的交流,粗粗告別之後,扭頭就走。

“你……先別走!”洛熾大喊,“閔柳在哪裏?”只見那豐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是沒有停下腳步,就從洛熾的眼前消失了。

看到那豐這樣的行為,洛熾便更加相信那個人是閔柳了。接著激動到來的是憂傷,閔柳在監牢,她過得好嗎?在裏面住了多久了?原來,自己那麽的想念她。

本來以為自己在這邊永遠都不能回去了,閔柳就會當自己死了,好好過生活,她那麽聰明,肯定可以找到一個辦法逃出月潭的。可她,洛熾苦笑,這個傻瓜,竟然跟過來了啊。

他搖搖頭,走回房間的陰影裏,沒發現門口的宮女眼睛中閃過一絲狡黠。



閔柳幹嚼著監獄的飯菜,味如嚼蠟,在這個昏暗的監牢這裏,暗無天日,不知道外面的時辰,她覺得自己如果在這裏呆上半年,說不定失心瘋。瘋了,那豐應該就會把她扔出去了吧。

那豐的職位不低,他留著她肯定是要上報的,至於她的用處,連她自己也想不出來。不就是多了一個俘虜嗎。

“哎,老兄。”不遠處兩個獄卒用他們的語言放心地說著話,但他們不知道閔柳同樣聽得懂。

“你手上拿的是什麽?哇,好香的酒。”“那還用說,這是我在長德酒莊托人才拿到的,才半瓶。”

“還真不錯,味道就已經夠勾人了。讓我嘗一口。”“看和你夠朋友我才給你喝的……哎哎哎,別喝那麽多。”

看來氣氛真不錯。閔柳笑笑,在這昏暗的監獄都能有這樣的“講義氣”的酒肉友情。

“哎,這梁國人怎麽辦?”“你說那女的?不知道上面會怎麽處理她,要是忘了她,嘿嘿嘿……”一陣邪惡□□的笑聲傳來,閔柳只覺得不住地惡心。這種人也想在她身上打主意。“聽說,公主宮裏也住了一個梁國人呢。”

接下來的話讓閔柳心中一跳,梁國人?“那小子聽說還是個將軍,保不準就是那個戰敗的將軍,公主莫不是看上了他?”“哼,就憑他也想和我們公主在一起,想的太美了!”

閔柳聽著,心裏像燃起了一把火焰,是洛熾啊,他們說的就是他!直覺告訴她,那就是洛熾!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菜,狼吞虎咽了起來,邊吃眼前就浮起了洛熾的臉。一大口飯咽下去,逼出了閔柳的眼淚,她要好好活著,找到洛熾。

你就不怕洛熾已經變心了嗎?

腦海裏突然蹦出了這樣一句話。閔柳眼前慢慢失去了焦點。

變心了又怎樣?還是要找到他,我還是要見他一面。

就像一簇快要熄滅的火苗,救命的氧氣拂過,撲地一下重新燃燒起來。閔柳的冰冷的手指重新恢覆了溫度。她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洛熾,見一面,認認真真地見一面……

不求什麽了,什麽重新在一起。她鼻子一酸,只要他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

“娜兒,下周羅碚族的人會過來,父皇給你做幾套新衣服,穿的好看一點,好不好啊?”金國的帝王其洪武式父親的模樣,一臉寵溺。娜綺麗漫不經心,擡頭一看,卻發現她父皇的眼睛裏清冷一閃而過。

“謝謝父皇,女兒的新衣服還很多,不需要新做了。”

“羅碚族的小夥子都很不錯嘛,以前我們大金還沒有壯大的時候,你時常和他們一起騎馬的,”其洪武式瞇起眼睛,仿佛在回憶過去,“我們大金有今天,多得他們幫忙扶持。”言語間,透露出了羅碚族日益壯大的事情真相。

娜綺麗突然明白了她父皇的意思,內心不禁一陣翻湧。“父皇,不管你說什麽,我的婚事是絕對不會由您做主的!”

“你……”其洪武式生怒,本來想和顏悅色地跟娜綺麗說話的他被激怒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麽資格說出這句話?”

娜綺麗強硬地看著他,努力不讓自己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恐懼。

“是,你是會打仗,可是在這裏,你就是我大金的一個公主,你的婚姻,你的生活,你的言行都是為大金而存在的!”其洪武式聲音拔高,“站在權力的制高點就必須有所犧牲,這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為了整個國家,所有國民能夠幸福。現在梁國決意和我們誓死一拼,如果他們短時間內反擊,我們絕不可能打勝,反而有可能被吞並。”

其洪武式說完,才發現自己緊緊抓住龍椅的邊角,手背迸發青筋。“除非,和羅碚族聯姻。”他這個女兒,從小就不遵守規矩,也正是她超脫凡俗,才成為了金國第一位女將軍,有這樣的成就。面對羅碚族聯姻的示好,早就想收歸他們的其洪武式就算真的再心痛,也要嘗試將娜綺麗說服。

娜綺麗震驚了,久久沒辦法說出一個字。

良久,看著其洪武式漸漸平靜的臉,她一字一句道:“我絕不屈服。”

“那你宮裏的那個男人就等死吧。”其洪武式拋出這麽一句話。

“父皇,為什麽偏偏是我?”一聽到洛熾,娜綺麗按捺不住了,著急慌亂地喊,“二妹妹,三妹妹,她們跟我說過,只願找個好丈夫,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娜綺麗眼神中有什麽東西破裂了,“我的世界明明那麽大,我不甘心被父皇這樣子安排!”

“娜綺麗!”其洪武式暴怒,“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的能力越出眾,代表的東西就越多,需要付出的就越多。這種道理你怎麽那麽大了還不懂呢?”

“對,我是不懂,我不懂為什麽我是您的女兒,如果我是一只沙漠中的孤鳥,或許還能自由點。”娜綺麗徹底地轉過身,只留下一個背影給在沈重喘息的其洪武式。

他派人召來那豐,“你給我最近盯緊一點公主,特別是她府上那個男人,必要的時候采取一些手段。”低頭的那豐聽到最後,眼神猶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手段指的是什麽,但仍是一聲“遵命”,聲音堅定不移。

**

最近幾天,洛熾都看出了那豐的猶疑,因為看向他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樣了。他不知道的是,那豐日夜思索,終於想出了那個“手段”。

“洛熾,你帶著公主走吧。”那日,陽光懶懶地撒進窗臺,洛熾正呆呆地看著天空,仿佛在思索什麽,那豐突然對他說。

洛熾內心猛地一顫,轉頭盯著聲音的來人。

那豐看出了他的不敢置信,“你幫我……帶公主跑吧。”“跑”字特地加重了語氣,洛熾能感受到那豐聲音裏的誠懇,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要求,更像……請求和哀求。

“我放你走,你要帶著公主走得越遠越好,這是我唯一的條件,”那豐閉上了眼睛,“如果公主不走,很快她就要遠嫁他鄉,這是她寧死都不會屈服的事情。”

“你放我們走,”洛熾遲疑地說,“那你呢?”

“你先別管我,我自己有辦法。”那豐道。

洛熾突然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那豐,我會幫你安頓好娜綺麗,但是我不保證永遠和她在一起。”洛熾扶著那豐的肩頭,“如果有機會,還是你……”

那豐撥開他的手,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搖了搖頭,笑著道:“算了。”他的眼角餘留了微不可見的滄桑,像浩瀚的平原,幹枯的赤壁,火苗撲地熄滅……

洛熾遲疑了一下,問:“閔柳,能放出來嗎?”

那豐擡眼,道;“等事情過去了,我會放她的。”

洛熾也看著他,“等事情過去了,我也會回來救她的。”那豐感受到了他簡單話語之中的堅定,那種力量,就像是一個小錘子,雖然面前是一塊蒼天巨石,卻能夠堅持到把石頭敲碎的那一天。潺潺連綿的力量,就是他從洛熾身上感受到的。

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這種東西還從誰身上感受過……

對了。

閔柳。

他仿佛明白了什麽,洛熾看著那豐的眼神變得清明。那豐朝他笑了笑,擡腳離開。

**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娜綺麗站在監牢前,眼前是閔柳。這個女人,眼中自帶著一股倔強,嘴角略抿,莫名地讓人感受到她的固執。她不算好看,但終歸有一些特別的氣質。

究竟是什麽,讓洛熾對她執念那麽深?

娜綺麗今天就是來找一個答案的。

其洪武式的話對她其實造成了很大的沖擊,在她生氣的同時,也在思考自己的責任和位置。今天其實是她給自己的最後一次嘗試,她要會會這個女人。

“你就是閔柳?”娜綺麗眉頭一挑,眼神尋味。

“相信公主也是確定了才來找我的吧。”閔柳張口,淡淡道。閔柳也摸不清她今天的目的,以退為進,不主動,不發問,營造了一種水來土掩的感覺。

下一秒,娜綺麗道:“其實洛熾很想見你。”閔柳怔了,原本以為她是要來跟她炫耀她“擁有”了洛熾這個事實,結果娜綺麗對她說洛熾很想她?

“那段時間,洛熾很想見你,你不在,”娜綺麗低頭笑笑,“現在,他已經把你忘啦。”

語畢,尾音卻長長地在這空曠的監牢裏回響,閔柳耳中還殘餘著不遠處別的監牢裏犯人的吼叫聲。她心裏笑笑,最終還是這一招,小孩子氣。

剛想開口,娜綺麗捋捋頭發,目光炯炯,“我說的忘了,不是逗你,是真的忘了,從腦海中抹掉的那種,”她輕輕擡了擡嘴角,“忘記。”

“呵,你在說什麽?”按捺不住緊張,閔柳顫抖的聲音冒出。她清楚地知道她現在落了下風,可又怎樣呢……

“我其實挺生氣的,”娜綺麗道,“我討厭你,為什麽你要這麽傷害他而不自知。”

娜綺麗今日來,就準備把那些傷口傾盤而出,她看不慣,也不喜歡閔柳這個女人。洛熾為她做了那麽多,為什麽她不知道,還理所當然?

“洛熾怎麽了,他是不是受傷了?”閔柳從監牢裏面伸出手想抓住娜綺麗的肩膀,卻被她反手抓住,厭棄地甩掉。

“是啊,傷了,而且是一直傷。”娜綺麗聲音鑿鑿,“你知不知道他體內一直有一種毒,平日裏發作渾身疼痛難忍,我卻從來未見他哼過一聲。”

閔柳手腳就像被浸入了冰塊一樣冷,他何時中的毒,現在怎麽樣了,難受嗎……千百個問題從她腦海裏冒出,冷靜被徹底潰滅,她的嘴唇微張,想問卻問不出來。

“他告訴我呀,是幫別人解毒,換血,落下的根子。”娜綺麗的眼神突然變得像刀子一般,狠狠向閔柳刺來。

沒有躲過這把刀子,心臟像被戳穿了一個洞。

“那個人,就是你。”

閔柳想起剛剛見面的那幾天,她和洛熾初識,就被他帶去給莫神醫解了毒,當時天真的她還覺得撿了個大便宜。原來呀,以為她是安月的洛熾,犧牲了自己拯救了她。

她突然苦笑不得,頓時被抽幹了力氣。從一開始,他想幫的救的就不是她,而她卻在一天天地拖累著洛熾,讓他掉入陷阱,為她粉身碎骨。

該死的人是她!

娜綺麗看著閔柳的表情,知道自己成功了,那滿臉的震驚是隱藏不住的,還有那痛徹心扉的表情。

騙到她了,娜綺麗笑笑,但心裏卻不是真的高興。

換血,原來是這樣啊。她真的對洛熾深信不疑,現在卻如五雷轟頂。“現在我把他治好了,治好了之後的唯一副作用,就是失憶。”娜綺麗擡眼,“你應該高興,他忘了自己為你付出那麽多,你卻像個白眼狼。”

閔柳能聽到自己牙齒不住碰撞的聲音,好了就行,好了就行。她的心裏回響著這四個字。腦海中如火山噴發而來的思緒一直叫囂著忘了我吧,忘了我就好。

就這麽一瞬間,她徹底地放開了。

終於擡頭,與娜綺麗對視。於閔柳的神態變化,娜綺麗稍稍隱藏了自己的驚訝。“我從來就不奢求什麽。”閔柳一字一句說,“洛熾他愛我如何,不愛我又如何。人總有生老病死,不可能能永遠在一起。就應該料到會有變心忘情的那一天。”

娜綺麗聽罷,腦中久久都是空白的,她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眼前的閔柳像是看開了一切,說什麽都沒辦法動搖到她了。亦或是能夠刺激到她,但是卻隱藏得滴水不漏。

閔柳也沒有比她年齡大很多,卻有著……

那一雙仿佛看遍世間繁華的眼睛。

“那我給你兩個選擇,”娜綺麗慢慢開口,“留在這裏,亦或是離開,離開我金。”她心想,按照這樣不服輸的人,總該會留在這裏吧,他們漢人不是有一句話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走。”閔柳立刻說。娜綺麗的思緒一下子被打斷,皺起了眉頭,這女人……

閔柳竟然微笑著說:“我來這裏,本就不是為了帶他走,我只需要他平安,就行了。”

“公主大人要放我走,我當然心悅誠服地聽命。”

剛才那種震驚,心痛,仿佛已經不是她,娜綺麗感覺她變成了霧中人,怎麽撥開,都摸不到了。

心中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到後來娜綺麗想起才知道那是明白自己已經落敗的不甘。

可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娜綺麗看著閔柳幽幽的眼珠子,琥珀般有神,稍縱即逝間卻看到了裂痕。

一眨眼又消失了,她嘴上笑盈盈,“公主殿下,把門打開吧,我會走得遠遠的。”

“你們一定要幸福。”閔柳的眼睛裏毫無笑意。

娜綺麗向牢門伸出手去,心中忽的一陣寒意。

**

娜綺麗失魂落魄地離開牢房,往自己宮裏走去。剛進門,就看到一個奴仆樣的人在桌子那裏背對著她。

“你是誰?”娜綺麗厲聲問,卻突然被人從背後用東西捂住了嘴巴和鼻子。陣陣幽香,眼前卻漸漸模糊了起來……

此後,她能感覺到自己意識的存在,卻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仿佛靈魂被抽離,在頭頂俯視著發生的事情。晃晃悠悠,她覺得自己正慢慢離開……

離開哪裏,她不知道,只覺得自己輕飄飄的,虛無縹緲,不著邊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娜綺麗突然驚醒,像被人悶聲敲了一棍子。她發現她正在一個行駛的馬車裏面,噠噠噠的馬蹄聲沖入耳膜。她用手肘撐起自己的半邊身子,雖然有點軟,但是精神現在恢覆得差不多了。

第一時間,她便開始檢查自己,確定身上沒有傷痕之後,慢慢地爬起來。馬車前面肯定有人在駕車,娜綺麗想了想,在撥開簾子的那一剎那,就手一轉,抓住了那個車夫的頭。另一只手迅速伸出去搶奪鞭子。

哪知車夫竟也是武功高強之人,還沒等娜綺麗抓住他,他身形一動,便制住了她。

“洛熾?”娜綺麗驚訝,眼前是滿臉絡腮胡的洛熾。洛熾看著她,眼裏彌漫出一絲笑意。

馬不停蹄,洛熾邊駕車邊和娜綺麗說:“我們現在往東邊去,實際上就是往我梁國去。”

“梁國?!”娜綺麗臉色一變,“為什麽我要去梁國?不,馬上停車!”

洛熾伸出手去壓住她的肩膀,“有人讓我,帶你走,越遠越好。”看著娜綺麗迷茫的神情,洛熾補充道,“如果你想回去聯姻,你就去吧。”

娜綺麗想起其洪武式讓她嫁給一個根本沒見過的人,向來堅強的她今日鼻頭一酸,縮回了車上。

娜綺麗擡首,看著眼前拿著鞭子正在奮力趕路的洛熾的背影,有了史無前例的安全感。以前,她總是覺得自己什麽都行,行軍打仗,遠離國土,沒什麽她做不到。可現在,沒有了軍隊,沒有了盔甲,洛熾的身影在她面前,她有了一種想做小女人的感覺。

“那……”娜綺麗剛開口,就聽到自己的肚子叫了好大一聲。她尷尬地開口:“我們走了多久了?”

“三天。”洛熾說。“吃點東西吧。”他扔來幹糧。娜綺麗不顧是什麽,肚子的饑餓讓她狼吞虎咽了起來。

三天了,離金國也挺遠了。那豐跟他說過,盡量能保證三天時間,不讓娜綺麗失蹤的事情暴露出去。今天,剛好是期限。要想不被人追上,必須選擇偏僻且不為人知的小路。

洛熾馬頭一轉,並沒有按照那豐跟他說的路線走。當自己也不知道會走向何處時,敵人自然也不會知道。天色漸晚,這天將過去了,星星開始爬上天空,洛熾絲毫不敢松懈,馬不停蹄地趕著路。

“哎,洛熾,”娜綺麗開口,“該停了。”娜綺麗伸手抓住他的鞭子。

“就算人不需要休息,馬兒也需要,”娜綺麗看著馬匹的眼神帶著憐憫,“行軍打仗那麽多年,馬兒就像我們的戰友,大家都知道什麽時候該停下,馬兒要休息,要喝水,就像人一樣。”

“快停下,它撐不住了受苦的還是我們。”洛熾斜撇了她一眼,心裏也知道這個道理,可總是很浮躁,想要快點把娜綺麗送到目的地,才這樣日夜兼程,走了三天三夜。

最終還是互相退了一步,決定走到最近的鄉村,然後停下來休息個半天。月亮正被雲層遮住了,一時摸不清方向。一陣風吹過,月亮又露出了她的面容,亮光照射之下,不遠處的田野地裏出現了一位老人。

老人正在整理田間的稻草人。洛熾只掃了他一眼,並沒有停下來問他去路。

“我們應該快到村子了。”洛熾說。

“因為那個人嗎?”娜綺麗問。

“他夜晚孤身一人到這裏,說明他家離這邊不遠啊。大概不到幾裏我們就能找到落腳處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洛熾便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小木屋。二話不說,就停下了馬車,“進去吧。”洛熾向娜綺麗伸出手,她竟然呆了一下,竟然是現在洛熾才能這樣和她好好相處。

小木屋幾乎什麽都沒有,布滿了灰塵,空氣中充斥著腐敗的味道,可能是一些小動物在這裏寄居,然後日覆一日地又垂死在裏面。洛熾看了看,確認沒有什麽危險之後,轉頭看著娜綺麗說:“你在這裏休息一晚……”

“你呢?”娜綺麗問。在問出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洛熾想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

“等到天亮,你駕著馬車跑。不用等我了。”洛熾眼神飄向一邊,身上散發出拒人千裏的氣息。一瞬間的親密頓時灰飛煙滅,娜綺麗突然眼眶發酸。

“你……你要去哪?”話語中已經帶了哽咽,曾經叱咤風雲的她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麽可憐,那麽想要委曲求全……

“回去,救閔柳。”洛熾毫不猶豫地說,“我帶你出來了,就沒人能看臉色放過她了,我怕……”洛熾眼睛瞥向一邊,漏出一絲擔心。

娜綺麗笑笑,“好的吧。本公主沒了你,肯定也能跑得遠遠的。”

“不會讓人找到……不會……”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話音未畢,突然外面哄鬧起來,就像外面有好多人,火光也出現了。

洛熾一把撈住娜綺麗,帶著她躲到了角落裏。洛熾心中感覺不妙,一種預感陡然出現。

“該死犯人,趕緊把公主交出來!”“把公主交出來,可饒你一命!”……果然,事情敗露了,但是怎麽會那麽快追上來的呢?

洛熾雖然心裏一慌,但是腦子迅速轉了起來。

“我們從後面出去……”娜綺麗盯著他說。“對。”洛熾環視周圍,看到了一個被木板封住的窗戶。娜綺麗皺著眉,挪到窗戶邊上,用口型問洛熾怎麽辦。洛熾點點頭,伸出手,放在木板上,只見他暗地裏一用力,木板上的灰梭梭地掉了下來,木板在下一秒也松掉了下來,娜綺麗趕緊一接,驚訝地看著洛熾。她現在才明白,當初的比武,洛熾才出了幾成功力。這讓她內心愈發郁悶。

木板一塊一塊地掉落下來,只見一個窗口露出來了。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火光愈發猛烈。洛熾拉著娜綺麗跳了出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木屋。

還沒待夠半時辰,便又踏上了逃亡之路,兩個人心裏都不是滋味。這時候卻沒有時間去思考這種煩心事,後有追兵,前不知道去路。但是有洛熾啊。娜綺麗腦中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洛熾突然停住了腳步,這讓她有點疑惑。擡首看見洛熾,洛熾的眼睛像靜謐的湖面,突然投進了一顆石子,層層疊疊的波紋,層層疊疊地破碎……

順著他的眼神看去,一個小土堆旁是燒著火種的女人,她依舊那麽清麗,肩膀單薄,被振動眼神依然堅定。火燭劈裏啪啦的聲音撓著每個人的心臟,閔柳這時候竟然伸出手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和汙穢。這麽幾天,也沒衣服換,風餐露宿,再見洛熾,不該是這副模樣。

擡起頭的閔柳,眼神裏映著火光,沒有一點點的激動,但只有閔柳自己知道,她拿著火種的手像被桎梏住了,再也無法移動半分。明明心裏並沒有什麽難過,從小在月潭長大,她好像已經沒有什麽感情可言。她想著,只有認識了洛熾之後,才擁有了那麽一點開心的感覺。可是洛熾在她身邊的日子那麽那麽短,現在更加是失去了他。

心突然抽動了一下,兩下,三下……不敢再看他們,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

洛熾在看到閔柳的一瞬間,立刻就松開了牽著娜綺麗的手,嘴巴張著,卻不知道說什麽,眼前突然凝起了白霜。閔柳的淡然更讓他驚愕,腦中翻江倒海。

就在那時,身後追兵的聲音漸近,閔柳也是被驚著又擡起了頭。火光緊逼,洛熾皺眉,沒有猶豫便朝閔柳奔去。

“走!”洛熾直接拽住閔柳的手,拔腿便跑。可是追兵有馬,已經來到眼前。閔柳和洛熾相視一眼,點點頭。兩人的手松開了,開始往兩邊殺敵。

閔柳雖然好幾天沒吃什麽東西了,還是毫不手軟,先以排山倒海之勢打傷了左邊的幾個敵人,現在才空出手來抽出腰間的短刀,一個轉身,就砍到後面偷襲的人嗷嗷大叫,血如泉湧。刀光火影間,閔柳又感受到了以前那個在血獄中成長的她。一時走神,只顧著面前的敵人,後面有個窮兇極惡的兵舉著刺刀狠狠地往閔柳後背刺去,洛熾見狀,腳跟一點,瞬間移動到閔柳旁邊,一個掌風,把那人重重地震開,啪的一聲撞到樹幹上,能聽到脊柱斷裂的啪嚓一聲,他臉上痛苦的表情一閃而過,就閉上了眼睛。

閔柳回頭,內心難以言說,兩人背靠背擊殺敵人。空隙間,閔柳看見娜綺麗有點力不從心,側頭對洛熾說:“你去幫一下她吧。”洛熾猶豫了一下,眼色一沈,閔柳知道他在對她說要保重自己,不要逞強。

洛熾飛身過去,幫娜綺麗兩三拳打退了面前的士兵。環視一周,敵人已經大大減少。“我們現在趕緊走!”洛熾扭頭,認真地對閔柳喊。閔柳點頭,飛身逃了。“走!”洛熾對娜綺麗說。娜綺麗微張著嘴,臉上滿是血痕,眼睛裏深不見底。洛熾直接上手,拽著她的手肘,往遠處大步逃跑。

洛熾聽見耳邊的風呼呼地響,眼前的焦點逐漸消失,凝成一個點,只盯著那個靈活的點……

閔柳只顧著往前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洛熾帶著娜綺麗跟在她身後。事到如今啊,為什麽在他身邊的不是她?不,或者說,永遠不會是她了吧?

洛熾聽見後面有飛鏢襲擊,迅速跳起。飛鏢直直地往閔柳後背飛去。“閔柳!”洛熾大喊一聲。閔柳也飛快反應,往旁一躲,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塊小石頭,腳就這麽崴了一下。誰料旁邊是一個懸崖,閔柳身子不平衡,懸崖就像一個黑洞,她頓時消失在了洛熾的視線中。

洛熾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目光瞪裂,思想被一下子擄走了,被風狠狠擊碎。“啊!!”他不假思索,往懸崖那邊一跳……

娜綺麗停住腳步,看著自己被掐紅的手肘,大風把她的頭發揚起,仿佛世上只遺留她一人。她轉過身,看著身後顫顫巍巍盯著她的士兵,伸出了雙手。“帶我回去。”她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放過你們,你們要死要活都不幹我的事了。

娜綺麗突然覺得自己無私得可憐。

**

閔柳心裏也是奇怪,怎麽就墜崖了呢,平時的自己根本就沒有這麽馬虎的。那麽高的懸崖,自己這一輩子怕是要拜拜了。她正想閉上眼睛,突然一股強力拉住她,她猛地一下停止了下墜,胳膊被拉得生疼。

擡頭一看,洛熾通紅的眼睛正瞪著她,他的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手正顫抖著抓住山崖上一小塊突出的石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落。

“閔柳,抓住,”洛熾對她說,“別怕。”他記得她恐高。想到這裏,閔柳眼睛澀澀的。猛然想起,“你怎麽也下來了,你傻啊。”閔柳又是傷心又是生氣又是笑著的,臉上的表情奇怪得不行。洛熾覺得手上的石頭松動了一點,心裏浮上了慌亂。“閔柳,現在先別說這些,我拉住你了,你趕緊找個地方登上去。”他知道,按照閔柳的能力,只要她停住了,他再在後面推她一把,自然能夠化險為夷。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監牢那麽一個月,那豐並沒有手下留情,每天給她吃的都是含有化功散的飯菜,她的功力怕是一時半會恢覆不回來了。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剛才激烈的打鬥早就耗盡了體力,所以她才會掉下來啊。

“走啊。”洛熾用手指頭掐了掐她的虎口,提醒著發怔的閔柳。閔柳擡首,揚起一個微笑,“洛熾,”她說,“你放手吧。我上不去了。”

洛熾張大嘴巴,眼神頓時焦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就又被閔柳搶先,“沒有我,你肯定可以上去的。而我,註定這一生就是這樣。”

“你在說什麽?”洛熾大喊,“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前十年,你來混亂了我的生活,然後消失不見,我內疚,愧疚了十五年。然後你又回來了,我的生活了又重新充滿了你的氣味,你的聲音,你怎麽能這麽對自己下判決,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閔柳聽得出來洛熾發怒了,在這麽艱險的環境下,她讓他不要救自己,的確會讓人生氣。但是呀,“我不是安月。”閔柳說。

“我不是安月。”她加重了語調。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她用另外一只手,扯下臉上的□□,露出了本來的面容。和安月相比,她擁有的是那麽平平無奇的一張臉,平凡到連自己也不願意見到。有了洛熾,她更是活在了這塊面具背後。這也不知道是悲是喜?

事到如今,也不應該再隱瞞了。洛熾看到她扯下面具,猶如五雷轟頂,內心已是天翻地覆。“不是……不是安月?”他喃喃。

閔柳看著他呆滯的模樣,暗自咬緊了牙關,用力一甩手,便脫離了洛熾的牽拉。她直直地往下墜,這次沖破雲霧,再也不會有阻攔。

好好生活,洛熾。閔柳想,就算我不是安月,但我是真的……真的愛你。

強勁的氣流襲擊著她,已是筋疲力盡的閔柳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漸漸失去了意識……

**

緩緩睜開了眼睛,伸手不見五指,閔柳動了動手指,發現還能感覺到意識的存在。“我是還沒死嗎?”閔柳驚訝。站起身來,摸索著,竟然發現身邊還有一個人。

洛熾安詳地閉著眼睛,胸膛在有節奏地起伏著。閔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一切像是無窮無盡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她,到現在她終於流淚了。

洛熾還是救了她,她沒有死,而她也沒有勇氣再見他了。

站起身,摸索著往外跑。“你就這麽丟下傷員跑路?”閔柳被嚇得一激靈,回過頭去,洛熾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閔柳。”洛熾上下嘴唇碰觸,念出這個名字。他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面容陌生的女人,想起半天前她從他的面前扯下□□,跟他說他不是安月,還趁他走神的時候擅自跳下了懸崖。他很是生氣,但是自己當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松開了抓住石頭的手……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閔柳呆呆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謝謝你。”憋了好久憋出了一句話。“怎麽辦,”洛熾說,“我現在走不動了,你該來背我了。”閔柳一聽,著急了,“你怎麽了?”她摸黑過去,摸到了洛熾的腿。“你說呢,那麽高的地方,還為了救你……你要好好對待我。”洛熾像個撒嬌的小孩。

閔柳知道洛熾這樣說是想讓她心裏負擔不要那麽重,眼睛突然就蒙上了一層霧。“那你,肯讓我以後都照顧你嗎?”閔柳輕聲說。一聽,洛熾心中那根弦被撩了一下,心神蕩漾。

她不是安月啊,怎麽……

你愛的就是閔柳啊,不是安月啊。心中那個聲音告訴他,肯定他。“閔柳,在我眼裏的永遠都是閔柳,是你,無論你是誰,都是你。”洛熾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他能看見眼睛裏有綻放的焰火,他知道他亦是這樣。

閔柳淚水湧上,她胡亂地擦掉眼淚,帶著鼻音問:“你快說你的腿怎麽了啊?”洛熾說:“下來的時候可能是摔到了,一開始好好的,現在沒有暫時沒有感覺。”

“我看看……”閔柳撩開他的褲腿,一塊非常大的淤青,現在已經變得烏黑了。大概也是血行不暢,也不能急,需要時間。

“你說你,我都說了不要救我,你為什麽……”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上了。那是好久沒有感受過的溫暖,洛熾的嘴唇帶著血腥味,沖擊著閔柳的味覺,像飛翔的小天使在舞蹈,輕柔地撩動她的口腔,渾身的觸覺被無限放大,酥軟,沈迷,不可自拔。

“你還幫我……”被松開之後,閔柳接著說,“幫我解了毒。”洛熾怔了怔,貌似沒想到她會知道,不過而後也輕松地說,“是啊,所以我欠安月的已經還了,你,閔柳,就好好地陪著我,哪裏也不許去。”

閔柳用手輕拍了他一下,“你看看我們什麽境遇啊,還說這些無聊話。我們連走出這裏都困難了。”環視周圍,漆黑一片,像是有著深淵巨口的魔鬼,呼嘯著要把一切吞沒。

閔柳站起身來,卻被洛熾一把拉住,“剛摔下來那會,我到處走了走,然後被這環繞著四周的毒霧逼回來了。這四周都有毒霧,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閔柳心中一沈,這迷霧遲早會把他們吞沒,那他們跳下崖沒死,現在卻要死在這個地方了嗎?

正思索著,雲霧被風吹開,月亮探出了頭,縹緲的月光射下。遠處,一片閃閃發光的地面如同銀鱗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什麽?”她站起身去,往那邊走去。走近了才發現是是一片潭子。潭面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同時月光照在上面如同鍍上了一層金箔。“這裏有個潭子。”閔柳朝洛熾喊。那不就是死路了嗎?

她默默地走回來。“現在怎麽辦?”“這不是還是晚上嗎,我們先等等,到天亮再說。”洛熾跟她說。

洛熾下半身不能動,將自己身子挪了挪,靠在閔柳身旁。“沒想到這半年來,第一次和你離那麽近竟然是這個時候。”閔柳啞然,眼眶突然變得澀澀的。這半年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刷過,多數是苦的,極少是甜的。閔柳怔怔的時候,洛熾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原來……”洛熾笑了笑,“你長這副模樣。”

閔柳一聽,頓時把她的思索拉了回來。一下子,洛熾為她換血,為她擋住掉崖的沖擊的事情像一塊巨石將她的心臟砸出了一個大洞。閔柳張口,口中是苦澀的,“洛熾,我肯定會救你出去。”靜靜地,仿佛眼裏有光,“你救了我那麽多次,我一定……一定會救你。”她知道,雖然洛熾現在臉上笑嘻嘻的,卻不知道內裏傷的多重,不然按照他的能力,怎麽可能下肢完全沒有知覺。

兩個人相倚靠著,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閔柳是被餓醒的。昨天的飯還沒來得及吃,又是新的一天了,生理上難免有反應。她醒過來之後,天正蒙蒙亮,她回過身,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洛熾的鼻子。還好,還在。要熬過一晚,對於重傷者來說並不是一件易事。

她環視一周,心就這麽沈了下去。天空中能看見太陽,但是四周的毒霧不僅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密了,離他們又近了一步。要決定了。閔柳決定搖醒洛熾。洛熾悠悠轉醒,臉色更差了。“我們,要走了。”閔柳說。

洛熾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他知道她的意思,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閔柳花了很大力氣,才把洛熾拉到潭邊。她背上洛熾,“抓住我!記得,不要放開!”看不見洛熾的表情,“我不許你再做什麽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事。你如果敢松手,我立刻自斷筋脈。”閔柳也沒有看他,盯著黑乎乎地潭面,“要死,就一起死。我閔柳不在乎這條命。”

說完,她感覺在她肩頭的洛熾的手抓重了幾分。

“深吸一口氣,一二三!”閔柳帶著洛熾跳進水裏,水灌進鼻子中,不過一會兒就適應了。閔柳一直奮力地往下游,越來越深,越來越黑,池子深不見底,慢慢地,恐懼便襲上心來。

什麽叫地獄?看不見希望便是地獄。閔柳就這麽游啊游啊,手也酸了,腿也酸了,不知道氧氣還剩多少。她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這樣耗氧會少一點。周圍的黑暗快要把她吞噬了,怎麽那麽大,那麽涼。她想起在月潭時候的她,被灌藥,忘了以前的一切一切;然後被訓練,成為女殺手,每天都奔跑在去殺下一個死在她手下的人的路上。麻木,冰冷,就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現在的感受……

認識了洛熾……對,是洛熾,她後背的洛熾正拿手拍著她的臉,她的耳邊都是他吐出來的泡泡。她突然驚醒了過來,一下子被拉回到現實中。洛熾拍著她的臉,見她有反應了,往右邊指了指。閔柳頓時清醒了,右下方有一絲的亮光。這麽深的潭水,就不應該會有這樣的亮點,有光就必定有出口。

閔柳一鼓作氣,賣力往那邊游,心裏一直告誡自己,要撐住。雖是這麽想,速度還是很慢了。那個亮點一點點靠近,閔柳也到達了極限。這時,身後的水中發出了嗖嗖的聲音,像是一些動物穿梭而過。洛熾扭頭一看,只能看到層層疊疊被拂動的波浪。一轉頭,又聽見了那些聲音,這次他不再猶豫,抓住了兩個東西就向後揮去,那兩把暗器穿破水流,把那兩只不明生物擊中,同時帶動的逆流推了他們一把,閔柳從水中往那個越來越大的亮點一撲,竟然就破水而出!

“咳咳咳……”閔柳不住地咳嗽,她被水嗆得有點迷糊,洛熾也不催促她,乖乖地待在她的身後,用自己手上的力量駕馭著,支撐自己在水中漂浮。

閔柳爬上了岸,也拉著洛熾上了岸。這潭子的兩頭,連了方向不一樣的兩個地方,就像天與地交換了一般。那麽神奇,就像做了一場噩夢,但幸好他們從夢裏逃出來了。

閔柳終於撐不住,抱著洛熾就開始哭。把鼻涕和眼淚都抹在他的濕漉漉的衣服上。還好,他們活下來了。這賭的一把,贏了。

閔柳生起了火,烘幹他們的衣服,洛熾脫下衣服的時候看見她平淡不驚,心中生疑。“你怎麽那麽淡定啊。”洛熾有點不高興,“我都看慣了。”閔柳淡然地說。這麽一說,洛熾就不開心了。“你這話什麽意思啊。你還看過幾個男人的裸體?”

“好多個。”閔柳說完,繃不住臉上的笑意了,“我去執行任務的時候,經常是晚上,是那些人洗澡的時間,我直接跳上他們的房頂,然後……”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洛熾再也不出聲了。

他們所在是一片安全而茂密的樹林,茶飽飯足,烘幹衣服後,閔柳還順便做了一個小推車,剛剛能夠讓洛熾平躺在上面,拉著他走。這樣走,雖然不快,卻比背著輕松多了。

又一天過去了,日落時分,他們竟然找到了一個小村落。看見除了對方之外的活人,說明他們回到了人類世界。可更讓他們想不到的是,“這就是梁國了?”閔柳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我們只穿過了一片潭子,就穿越了幾百裏。”向他們提供信息的村婦越走越遠,洛熾喃喃道。

“經過那麽多事,”洛熾拉住了閔柳的手,“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閔柳安慰地把自己的手疊到他的手上,心裏卻隱約放不下心來。一切仿佛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那麽久沒來,一下子都發了吧嘿嘿嘿

☆、第 38 章

**

“閔柳……死了?”方同斜撇著看向公孫尹恒,語氣中帶著一些懷疑。

“是的,”公孫的臉剛好隱在黑暗裏,看不清楚表情,“洛熾行軍失蹤之後,我曾經派她去芙蓉氏那裏刺探一些關於她的事情,結果,她失魂落魄,破綻百出,被芙蓉氏抓住,處決了。”

“屍體呢?”方同伸出手,拿起茶杯,卻一直在搖晃,看著茶水形成一個漩渦。

“已經處理好了,”公孫走出來,“異人也看過了。”異人是月潭處理屍體的一類人,他們沒有情感,無親無故,也不會逃跑,非常忠心。公孫知道他們是被月潭從小餵藥,沒有辦法逆轉自己的命運。

聽到異人已經看過了,方同的眉心就松開了一點。異人是不會背叛的,他自然也相信了公孫。“現在我們正在和金國議和,國力還沒恢覆,芙蓉氏的人心也失去了一點。李欣榮那邊該出手了。”

公孫也點點頭,“我都安排好了。李欣榮的證據再怎麽也不能完全消失。我抓到了一絲一毫,然後這些在皇上眼裏和眾官面前就會放大千百倍。”

“很好,很好!”方同的笑聲由小變大,遠遠地傳向天空。

**

又是十天,雖然已經進入了梁國境內,但是該走的路一點也沒有少。在洛熾的指路下,閔柳帶著他找到了莫神醫。又是那處桃花源,莫止容還是那麽不食人間煙火。他依舊拿著他的羽扇,卻在看到洛熾之後眉頭不可控制地緊皺起來。

“莫神醫,洛熾他怎樣?”閔柳小心翼翼開口。

莫止容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閔柳又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洛熾倒躺在床上沒什麽表情,他就知道一定又是閔柳這個女人,“讓”洛熾變成這樣。

他臉色陰沈,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畏畏縮縮的女人,正要發難,衣襟卻被人拉住了。低頭一瞧,洛熾正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是哀求和心疼。

莫止容才按捺住一波波的怒氣,最終凝結成一次嘆氣,“我努力一下……”

閔柳眼睛裏的灰霾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喜悅。“謝謝莫神醫,謝謝……”她抓住了莫止容的手,一直晃。

莫止容詫異,這才多久,閔柳怎麽就從之前一塊冷冰冰的石頭變成這樣了?

莫止容把他們安排在東邊的一間小房間,讓閔柳不需要照顧洛熾的時間去廚房幫忙。“我……我……”閔柳有點著急。“你什麽,不會就學,這是醫藥費!”莫止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閔柳只好收口。

她不知道洛熾正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她。轉念又想起剛剛莫止容又生氣又擔心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點就永遠沒辦法站起來了?你的後腰被撞擊得筋腱全斷,你到底做了什麽?又是為了這個女人嗎?”

“既然莫神醫說‘差一點點’那就說明我還有救,對吧?”洛熾不自覺地笑了。

莫止容皺眉,清冷的臉上,有了一點不屬於他的表情。“你身上的毒……怎麽沒有了?”洛熾臉上的笑凝住了。“我到金國那邊,他們給我吃了一些蟲子,就這樣了。”洛熾說,“那我現在是完全好了嗎?”

莫止容點點頭,“那蟲子長什麽樣子?”“細細長長的,”洛熾回憶道,“還有一些白色的點,動的很快,讓我生吃……”想起那段時間,洛熾不由得想幹嘔。

突然想起娜綺麗,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洛熾心中浮起傷感,其實她真的是個好女孩,只是,不應該屬於他。

她就如草原上的雄鷹,那麽驕傲自由,就應該徜徉在天空中,束縛不是她的本質,但是在方圓裏存活卻是他和閔柳的生活,不是同一類人怎麽能夠好好地在一起呢?

莫止容頷首,“我接下來會給你開點藥,外用內服的都有,我讓閔柳按時給你服藥。”

“莫止容,”洛熾看著他,眼中意味深長,“謝謝你。”

“有什麽好謝的。”莫止容移開視線。只有你我才活的下來。以前是你給我生的希望,現在無論多少次,多少請求,我都該還你,救你於水深火熱之中。

**

“來啦來啦。”閔柳端著冒著熱氣的藥進來,“好燙好燙!”她連忙放下手中的碗,手指被燙的通紅。

洛熾看見她這個樣子,不禁失笑。餘光瞥到了她衣服上的一抹汙漬。“你剛剛去幹嘛了?”

“我就在廚房幫忙啊。”閔柳說。

“不可能,你看你衣服上那一灘紅色的是什麽?”閔柳低頭一看,啞然。

“那是……”她閉上了眼,“我看莫止容都不吃肉,但是我想給你肉吃啊,就跑去山上打了獵……”

“然後呢?”洛熾嘴角開始上揚。

“只打到山雞,抓回來之後,用菜刀把它殺了……”閔柳低頭揉了一下衣服,“濺了我一身血……”

“哈哈哈……”洛熾仰天大笑,“你是不是不會用菜刀?”

閔柳惱羞成怒,“哼哼,難道你會嗎?”“我會啊。”閔柳啞口無言。

“抓雞還不是為了讓你補一下身體。雞湯在熬著呢。”閔柳用勺子在攪著藥湯,熱氣逐漸變少了。

太陽正好,因為在東邊,正正地撒進房間裏,落下滿地金子。窗欞小格子映照出一個又一個小太陽,閔柳被陽光照得看得見臉上的小碎毛,細細碎碎,特別細膩。她細長的眼睛猶如一顆黑珍珠,小巧的嘴唇正微微上翹著,露出整齊的大白牙。洛熾突然覺得生活,就是這樣過的。

他之前的日子並不是生活,而是挑戰,在挑戰著日覆一日怎麽熬下去。身無長物,交織在李欣榮孝宗和芙蓉氏之間,時間是麻木地逝去的。

現在雖然腿沒辦法動,但是卻過著最安慰的生活,過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他好想時間再長一點再長一點……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他也是普通人,閔柳也是普通人。

閔柳把藥湯端到他面前,“喝了吧。”洛熾伸出手,卻沒有接過藥,手指一轉,抓住了閔柳的手腕,使勁把她拉近。

“啊!”閔柳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手上凝住了內力才不讓藥摔了。洛熾趁她慌亂的時候啄了一下她的嘴唇。閔柳怔住了,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嘴巴抿得緊緊的,眼睛中滿是不可思議。她推開她,把藥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就快步離開了。洛熾失笑,還有點小生氣。

還沒想完,又看見閔柳大步走回來,還沒開口,閔柳直接過來,怒氣沖沖的臉在洛熾面前放大,閔柳單手抓住他的頭,嘴對嘴狠狠地親了下去。這回輪到洛熾發呆了,親了多久,他腦袋就空了多久,一片空白。

閔柳親完,一抹嘴,“你自己喝藥!”甩下一句話就走了。

“還……還是舌吻……”洛熾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肯定像猴子屁股,熱浪一波波地湧來。

此後,每一次喝藥湯都會想起那一天的“美好回憶”。

**

洛熾開始慢慢感覺到自己的腳有知覺了。閔柳在給他按摩的時候,他能夠感受到那種柔軟。莫止容聽了,點點頭,“這是當然的,不然你以為這個藥是白喝的?”洛熾扭頭一看,閔柳的喜悅溢於言表。

平日裏,閔柳會拿著自制的小推車帶洛熾出去玩。去周圍的山林,陽光穿透層層樹葉的捕捉,落在身上暖和溫柔。閔柳腦海中不止一次冒出“老夫老妻”這個詞,一旦發現就會在心中給自己打幾巴掌……

其實,真的就這樣下去也不錯啊。

洛熾今天腳趾頭能動了。就在早晨的時候,他一醒過來就覺得今天特別開心,天氣意外地好。然後他掀開被子,就在這時,他看見他的腳丫子動了一下。

“哎?”他試著動了一下腿,腳趾頭就這麽能動了……

“閔柳!閔柳!”他醒神了過來,連忙大叫。不一會兒,閔柳出現在房間門口,洛熾笑著道:“你看……”

但轉眼一看,閔柳臉上竟然有一些慌張,眼神裏盛著細不可見的恐懼。“洛熾……”閔柳艱難地開口,“鄧敏鏡來了。”

洛熾一聽,心裏也是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下來。“好,我出去見他。”

閔柳慢步走進來,替他穿好衣服。在幫他提袖子的時候,洛熾發現了她的手在稀碎地抖動,擡頭一看才發現閔柳嘴唇都白了,臉上血色消退。

“閔柳?”洛熾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別怕……”

**

許久不見,鄧敏鏡已經變得意氣風發。他整個人都充滿了神氣,白色便服把他襯托著出脫凡塵,著實也是一個清秀的人。鄧敏鏡看見洛熾被推著出來,“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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