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柳坐在尚嬪娘娘的車駕前，一路張望著美景。那麽久沒出宮，心情自然是興奮的，感覺一草一木都皆有靈氣，天空湛藍如斯，若不是這次出行是為了祭天，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一切就完美了。

這時，閔柳發現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它越來越近，才發現是一只小鳥。它撲騰著翅膀直沖進閔柳的懷中，掙紮著。閔柳反手一下就抓住了它的腳。剛想把它放走，仔細一瞧，腳上綁了一張小紙條。

這是？閔柳心中一驚，發現沒人留意，便取下紙條，松開手笑著說：“小鳥，不要再飛過來這裏了哦。”小鳥的放飛引起了旁邊車駕車夫的註意，閔柳微微笑著向他點了點頭，示意沒事，另一邊手把紙條塞入袖中。

一天的舟車勞頓之後，大家終於找了一個地方安頓了下來。幾百人浩浩蕩蕩地把車上的物品搬下來，閔柳再將尚嬪的衣物用品整理好，便見尚嬪沒有什麽興致，揮揮手道：“退下吧，我只想一個人待著。”

閔柳欠身一禮，轉身走出了房間。她並沒有回到自己睡的地方，因為是下人的原因，她需要和很多人一起住。她方向一轉去了離客棧不遠的小山坡上。

落日餘暉，點綴樹葉鍍上了一層金色，閔柳從袖子中拿出紙條，緩緩攤開。

紙條上很簡短，只有四個字：殺了洛熾。

閔柳心中一慌，像被閃電擊中一樣控制不住自己，晃了晃差點摔倒。

這是主上的指令，這是月潭的指令！她腦中一片空白，忽然說什麽也無法思考了，心痛在此時吞噬了她。

“怎麽可能……”閔柳蹲下身子，搖晃著腦袋，“為什麽要殺了他，為什麽……”難道是主上知道了她要做的事情，難道是她和洛熾走得太近主上認為洛熾知道了月潭的秘密？難道是……那麽多的難道，也逼迫不了她去接受這個事實。

這時，她突然感到脖子冰涼，呆滯的閔柳伸手一摸，手上濕濕的涼涼的，她擡首才發現，天色已暗，天空開始飄雪了。

雪飄飄揚揚，樹葉上鋪上銀霜，閔柳站在那兒，不知不覺頭發已經布滿白雪。這天真冷……一滴眼淚無意識地落下，閔柳只覺自己的牙齒在顫抖著，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洛熾啊，他可是洛熾。

哪怕他說話總喜歡不老實，哪怕他把她錯認成了安月，哪怕他愛的不是她，但他是洛熾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洛熾變成了朋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洛熾變成了一個秘密。

閔柳嘴唇幹幹的，眼前開始失去焦點，不能夠殺了洛熾，她不行，誰都不行。

山坡上寒風袂袂，有人站於那兒的空氣還沒變冷，餘下一圈莫名的形狀。雪被呼呼的風卷起，騰在半空，悄然落下，似乎沒發生過什麽。

閔柳回到房中，“閔柳！”來人坐在凳子上，見到她來，聲音掩飾不住地欣喜。

閔柳沒留意，擡頭一看，“洛熾……”她叫道，聲音不住地顫抖。

“你這樣跑出去不冷嗎，”洛熾皺眉，盯著她單薄的衣裳，“太小孩子心性。”

閔柳一陣氣血逆流，艱難地開口道：“外面的確太冷了，還……下雪了。”

洛熾看著她蒼白的臉，淡淡的擔憂湧上心頭，只道她是寒冷，忙拉她過來取暖。

在閔柳身邊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洛熾只見她沒什麽興致，眼睛總是怔怔地看向前面的地板，看向他的眼神也沒有神色。到後來，他也就放慢了說話的速度，有時候默默陪著她呆坐著，他倒覺得也挺好。

閔柳心中煩悶，見到他的那刻更加慌亂。片刻之後，便開口逐客：“洛熾，你先走吧，我今日乏了，只想睡覺。”說罷，便轉身不再面對他。

“嗯，”洛熾點頭，“你好好休息。接下來還有幾天的路程，舟車勞頓……”

“你最近別來找我了。”閔柳冷漠地開口。

洛熾怔了，閔柳繼續道：“我有點乏了。”

對你乏了，對我們之間這種關系乏了。這麽幾個字，但他卻知道她的意思。洛熾耳邊只餘外面呼呼的風聲，心跳漸漸沈寂了下來。閔柳不用回頭也知道他的表情，那樣強忍著，逼迫自己收起憤怒的臉。

“從來都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了。”洛熾扔下了這句話，便消失在風中。

閔柳肩膀抽動起來，眼眶中迸出淚水，但只能壓著喉嚨，連嗚咽聲也被壓抑下去，悲傷像是找不到宣洩的出口，變成刀子在她體內橫沖直撞，鮮血淋漓。

“我能怎麽辦呢？”她需要好好對主上拖延，所以這是保護他最好的辦法。閔柳說到做到，在沒想到有什麽解決方法之前，她沒辦法去見洛熾。

她整天神情恍惚，尚嬪都產生了疑問，問道:“閔柳，是不是身體不適，讓太醫給你把把脈？”

閔柳撐起笑容，搖搖頭，道:“謝謝娘娘，可能這山路崎嶇，馬車顛簸，奴婢有點暈頭轉向罷了。”

與閔柳的逃避不同，洛熾曾經在這幾天讓人給她捎過小物件。一個糖人，一雙手套……沒有捎什麽話。

閔柳把他送的這些東西翻來覆去地看。洛熾這是服軟了，她兀自笑了笑。

他為什麽對她這樣好？

一開始洛熾叫住她是因為他在回憶中理虧，陪她查找程家案子也是因為他愧於安月，這次呢，有沒有一絲因為她是閔柳，想要像小孩子一樣哄哄她？

沒有再思考下去，閔柳好好地收起了那些東西。撥開簾子，原來已經開始上山了，一步一步愈來愈艱難。寒風呼嘯，李欣榮頂著刀割般的刺寒，面對著孝宗陰沈的臉色，“陛下，這是上天在考驗我們哪。”

洛熾領著車駕，任由這刺骨寒流沖刷著臉。他臉上看不出表情，遠遠地，祭祀的天壇已經能看到了。

洛熾陰沈著臉，手一揮，“保持速度，終點已近！”

車駕都沸騰起來了，誰不想在這種天氣早早歇息，要休息，只能加快步伐。山間小路上鋪滿的雪被輕飄飄揚起，消失在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

到了天壇，祭祀便進行得挺順利的了。太後芙蓉氏和孝宗皇帝先後在熊熊的火把之前為天下百姓祈福。任它白雪飄飛，澆不滅熊熊烈火，趕不走魂魂生靈。

一瞬間，泰山上低沈的祈福聲席卷成轟鳴般的雷音。很多人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都被征服了，眼睛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神啊，求您保佑百姓們安居樂業，帶走這種種天災吧。”簡林筠虔誠地跪下說。閔柳也默默跪下，這是一個最團結的活動，沒有人心有雜念，為了天下，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他。”簡林筠輕聲說。

閔柳偏頭，眼神覆雜地看著簡林筠。

原來我和她，都被困在這裏了。

閔柳回頭，雙手緊握舉起到下巴，閉上眼睛，誰也沒看見她眼睛裏的一抹沈郁。

祭祀過後，雪真的一點一點小了。簡林筠綻開笑容，她眼睛亮亮地看向左前方，和閔柳道別之後就踏在雪上一步步走向那個人。那人看見她過來，眉眼也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但他只淺淺地牽了她的手，還悄悄地把手藏在兩人身後。

皇帝也有這麽小心翼翼的時候。閔柳笑了笑。

一路下山，閔柳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醒來發現沒下雪之後，周圍安靜得厲害。閔柳撩開簾子看了看，只覺外面的空氣清新得心醉，她走到馬車前，和車夫有一句沒一句聊起天。

隊伍前方的洛熾調轉馬頭，往後面的隊伍慢慢看去，一聲聲馬蹄聲完全淹沒在白雪中。他臉色嚴肅，巡視著車隊。沖去他眼睛裏的是她淺淺的笑，眉眼彎彎，笑意妍妍。

她長得不算傾國傾城，卻像一個蘋果砸進了他心裏，那麽甜，那麽餘味未盡。

她不生氣了吧。她為什麽要生氣，他也沒想清楚，他送糖人，送手套，想讓她不再氣他。

不是愧疚了吧。其實洛熾心裏早就明白，這個安月，在他心裏的意義已經改變了。

他驅馬向她前去，衣袂飄揚的他在她面前拉住馬，深吸了一口氣。

“閔柳。”他眼睛裏仿佛有光。

閔柳下意識偏頭。“你過來幹什麽。”

車夫見狀不妙，忙走到車裏，留他們兩人在外。

“你還……”洛熾心中一沈，“你到底在生什麽悶氣？！”話中的語氣重了幾分。

閔柳只覺面對著洛熾的那邊臉像被火焰灼燒般，他的眼神就這樣不加掩飾地擊中她。“我沒生氣，”閔柳沒看他，“只是我沒有理由地討厭你了。”

山間的聲音在那刻完全沈寂下來。洛熾耳中仿佛聽不到其他聲音了。他疑惑，感覺到了危險的信號。

閔柳話音剛落，周圍樹林就刷刷刷竄出好幾十個黑衣人，輕功了得，飛到車隊裏就開始屠殺。一時，尖叫聲充斥著整個山林。

作者有話要說： 閔柳有點心傷，做事提不起精神了。

我想給她吃顆糖，心情就會好很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