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刺客！！保護陛下和太後娘娘！！”洛熾不及思考，拽著閔柳就把她拉到了馬上。閔柳只覺旁邊刀光火影，突然身後多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心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那些黑衣人功夫異常高超，車隊的人手沒有一個放過的，只要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都手起刀落，空氣中一聲尖叫之後只餘下陣陣血腥味。一時車隊亂成一團，所有馬匹受驚，到處奔逃。

洛熾接到閔柳之後就沖進混亂的車隊，直奔孝宗和芙蓉氏的車駕。他們的車駕旁邊的侍衛正頑強抵抗著，但因為功夫不精很快就被刺殺了。

“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洛熾在閔柳耳邊輕聲說道，飛身下馬便奔向亂敵之中。

這呼呼寒風瘋狂灌進閔柳的嘴裏耳朵裏眼睛裏。閔柳低頭一笑，這傻小子，竟忘了她也是會武功的人。手往後一拍身下的馬，腳尖一點，也沖進了敵陣中，馬匹呼嘯一聲，往密林之中消失了。

閔柳一揮手便劈打了一個黑衣人的後頸，他一下子暈死過去。洛熾也揮著劍在旁邊一劍一個敵人。慌亂中，芙蓉氏的車駕碾到了小石子，就這樣失去平衡，馬匹一鳴，車駕就翻側到了一旁。

芙蓉氏頭發淩亂，滿臉驚恐地從裏面爬出來。黑衣人發現了她，舉刀便往她那邊沖去。

蹭的一聲，洛熾擋住了他的劍。“閔柳！”洛熾朝著她大喊，“帶太後先走！”

閔柳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的打算。

她快速奔到芙蓉氏旁，扶起驚嚇過度眼神放空的她。芙蓉氏是現在最清楚當年事情的人了，她不能死！

在旁邊昏暗的密林裏，一個黑衣人隱身於黑暗中，默默拉起弓，瞄準了目標。

閔柳只聽到一陣箭沖破空氣的聲音，她轉頭，瞳孔極速放大，下意識就擋在了芙蓉氏身前。

箭噗地一下穿過腹腔，閔柳只覺得心中一悶，身子一軟，再也站不住，癱在了地上。芙蓉氏驚聲尖叫，洛熾一揮劍殺死了一個黑衣人之後，看見這一幕。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臟急劇收縮了起來。“啊！”他大喊一聲，眼睛裏什麽都看不見了，失去了焦點。

疼嗎？閔柳覺得挺疼的。眼前的東西變得模糊，她的眼皮好重啊，好像要睡過去了。自己就要死了嗎？時間好像變得好慢。不過這樣也好，不用再去追查案子了，也不用擔心洛熾會被自己殺死了……

疼嗎？洛熾渾身都疼，他從來沒試過這樣的感覺，就像自己心上被插了一劍，慢慢地，疼痛一波波傳遍全身。氣血上溢，他大口喘著氣奔到閔柳跟前。他托起閔柳的頭，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閔……”

閔柳緩緩張開嘴，“你……安全……”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沈了下去，閔柳墜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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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沒有在月潭艱苦訓練的日子，沒有第一次吞掉解藥痛不欲生的感覺，沒有手上第一次染上鮮血的恐懼和一次次履行任務的麻木。她只記得那一串糖葫蘆，還有洛熾要買給她吃的綠豆糕紅豆糕。

“咳咳咳。”閔柳口中湧上腥甜，新鮮的空氣湧進，眼前白茫茫一片。

“她醒了，醒了！！”簡林筠看見閔柳睜開眼睛，眼淚奪眶而出。

門外沖進來一個人，閔柳尚未看清楚他是誰手就被用力抓住了。“閔柳，”洛熾聲音嘶啞，“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真的死掉了……”閔柳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他雙眼通紅，布滿血絲，整個人似憔悴了十歲。

“我……”閔柳口中幹幹的，喉嚨久未能發出聲音。

我是還沒死嗎？閔柳用口型問。

“你竟然……”洛熾不敢置信，聲音一片片破碎，“你竟然還想著死掉。”

簡林筠拿起水跑過來，聲音顫抖，“芙蓉氏那個老女人有什麽值得你犧牲自己幫她擋箭的！”簡林筠擠在一旁，她看著閔柳就這樣掉下淚來。

“來，先喝口水吧。”簡林筠扶起閔柳，閔柳一下子感受到了腹部的疼痛，悶哼了一聲。

“沒事吧？”“你沒事吧？”簡林筠和洛熾異口同聲地問。洛熾伸向閔柳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又憾然地默默收了回去。

閔柳見狀，道:“我沒事的。”抿了抿嘴唇，“這種小傷以前遇得多了。”

簡林筠瞪了她一眼，洛熾臉色一變，好像要說點什麽，終究還是沒有說，轉身揮袖而去。

簡林筠嘆了口氣，默默把水餵給她，說:“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這五天，他一直睡不好吃不好。”

一種莫名的感覺襲上心頭，閔柳口中的水變得苦澀起來。她突然有點無措，輕聲說:“他不該這樣的，我會好起……”

“你怎麽還不懂呢？”簡林筠著急了，蹙眉道，“他對你，就像我對孝宗，就像孝宗對我，”她認真地看著閔柳的眼睛，“他在回應你。”

閔柳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隨即飄飄渺渺地落下滿天繁花，天上月亮星辰也墜入眼裏，那樣欣喜亦那樣心酸。

簡林筠把閔柳的頭緩緩放回到床上。“我就不管你們了，你們……自己解決。”

閔柳感激地朝她點點頭。

送走簡林筠後，閔柳靜靜地平躺在床上，腹部的疼痛已經減緩了，身體變得輕松舒服起來。

是啊，原來是這樣。她一直是被自己困住了，沒有那麽多自作多情，沒有那麽多故作癡情，她喜歡洛熾，而洛熾也喜歡她，就是這麽簡單。

當局者迷，然後就被自己的桎梏困住了。

當一切都撥開了迷霧，閔柳仿佛觸到了那邊的光。

午時，洛熾拿著飯菜輕聲走了進來。閔柳並沒有睡著，轉頭看向來人。

閔柳看見是他就想撐著身體坐起來。洛熾趕快放下手中的東西，小跑過去扶著她。

“我沒那麽弱，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閔柳輕聲說。

洛熾沒有回答，仔細幫她掖好被子。

“大家都沒事吧？”閔柳細細看著他認真的眼睛，高挺好看的鼻子，有點郁悶抿得緊緊的嘴巴，這些她差點都看不到了。

“你還記得別人。”洛熾眼中頗有埋怨，嘆了口氣，“你……中箭之後，侍衛就陸續把那些人制服了，但我細數，有一個逃了。”

“是射箭的那個吧。”閔柳輕聲說。

洛熾點點頭，“其他的捉回去無論怎麽行刑都不肯開口，最後……都自盡了。”

閔柳皺著眉頭，道:“這批人倒是出現得奇怪，怎麽突然行刺呢？”她突然想起那支向她沖過來的箭，“他們要殺的，自然不是我……”轉頭看向洛熾，“是芙蓉氏！”

洛熾沈思，“的確是這樣，那箭若沒有你幫她擋了，芙蓉氏已經命喪黃泉了。”洛熾頓了頓，說:“那天芙蓉氏嚇暈過去了。”

閔柳又問:“那尚嬪娘娘怎麽樣？我好像……”看見她騎上了馬，遠遠地逃跑進了密林中。

閔柳探究般看向洛熾。

洛熾搖搖頭，道:“失蹤了。”閔柳松了一口氣。

**

這次皇室車隊被刺客攻擊，刺客雖被制服，但皇室也損失慘重。一半的侍衛被殺死，隨從而來的妃子也被擄走或者殺死了好幾個。但慶幸的是，孝宗和芙蓉氏都沒有受傷。

孝宗震怒，已經下令全國追捕逃逸的黑衣人。可現在天災橫行，難民到處逃竄，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過幾日，就到新年了，閔柳剛剛才可以下床，雙腳碰到地板的感覺很奇妙，還用腳踩了幾下。

洛熾扶著她走出外面，這是簡林筠給洛熾和閔柳騰出的小院子，沒什麽人往來，適合養傷。

兩人走了一會兒也沒有說話，閔柳偷瞟了洛熾一眼，發現他臉上淡淡浮起淺紅。“那個……你那天說的是真話嗎？”閔柳低頭看著琉璃瓷鋪的小路，輕聲問。

“……什麽話。”洛熾問道。他心中愈發忐忑了，究竟在焦灼什麽他也不知道。

“‘你害怕我死掉’的那句。”

洛熾聽了這話，把閔柳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當天我讓你好好呆著，別亂跑，回頭就看到你中箭了，”洛熾眼眶發熱，“是真的害怕……”

“我會功夫的，若不是你沒有和我好好說清楚……”

閔柳擡首，看著他道。

洛熾打斷她說:“這不是你會不會功夫，有沒有能力和我一起去殺死那些人的問題……”

“那是什麽”閔柳有點惱怒。

“是我……”洛熾欲言又止。

閔柳撇過頭，“我喜歡你。”洛熾輕聲說。

閔柳呆住了。

“我喜歡你，怕你受傷，不想讓你去冒險。你中箭了，我好像比你更痛，怪自己沒有看好你，保護好你。”洛熾的眼睛裏現在只有一個嬌蘭如斯的側臉，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睫毛細長，如杏的眸子。在他眼中，她不是月潭的死士，不是武功高強的殺手，她就是他喜歡的需要保護的女人。

閔柳背過身去，雙肩開始顫抖。洛熾焦急地跑到她眼前，雙手捧起她的臉，才發現她在笑。

笑得像花像月像星星。

他這才明白，閔柳哄著他向她表白了。

他想生氣，但卻笑了起來。

閔柳擡起頭，笑顏如花，“嗯，我也喜歡你。”說完，便像把久壓在心底的憂慮都釋放了出來，天空是那麽明媚有光澤，洛熾的眼睛似星辰大海，閃閃亮亮，閔柳只看見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甜甜甜，說好給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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