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全偷走 除了我的 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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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淩子夜給任祺安一種兇狠的感覺。任祺安能感到他的疼痛、他的疲憊,但他還是一直攀著自己的肩膀要更多,仿佛在拼命從自己身上汲取一種類似養分或是鎮痛劑之類的成分。

任祺安被他激得有些失控,一直扣著他做到很晚,兩個人都弄了一身傷,仿佛打了漫長的一架。

任祺安抱他到浴室清洗幹凈,又抱回床上,他靠在床頭伸長手臂拿起床頭的煙叼進嘴裏,任祺安擦亮火機替他點燃,開口:“是不是有點過了。”

“怎麽,”淩子夜擡手夾起煙,笑道,“你身體受不了了嗎。”

任祺安笑了一聲:“我是說煙。”

進來時房間裏就有煙味,進來之後抽了一支,剛剛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又抽了兩支,未免過量了些。

淩子夜聳聳肩:“不重要。”

“那什麽才重要。”

“你重要。”淩子夜說。

任祺安看了他片刻,隨即圈住他的腰,將腦袋擱在他頸窩:“你也重要。少抽點。”

淩子夜擡手撫上他發頂,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

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任祺安卻沒動。

“怎麽不接。”淩子夜問。

任祺安不答,只是埋在他頸間蹭了蹭,淩子夜便伸手拿起他的手機,來電顯示是管家林昱,淩子夜按下接聽和免提:“什麽事。”

那邊停頓片刻,很快找到了合適的稱呼:“夫人,任先生在嗎?”

林昱這個平日裏一板一眼的木頭人現在居然這麽有眼力見兒了。任祺安腹誹著,原本因為被打破平靜而升起的煩躁消散了些,開口:“說。”

“——數據庫排查到入侵,現在對方還在持續攻擊。”

“隨他們去。”任祺安說,“讓宋典查一下攻擊來源。”

“好的,先生。”

“沒關系嗎。”掛了電話,淩子夜問,“被攻破的話。”

“宋典的防禦系統沒那麽容易被攻破。”

“別有僥幸心理,你們手裏有數百個散落各地的組織受害者的下落和聯系密鑰,如果組織拿到這些資料,他們會——”

任祺安頓了頓:“就算攻破了也無所謂,那只是個空殼而已。”

“什麽意思?”

“任何一個程序都會有漏洞,就算是宋典的也一樣,所以公會的核心資料沒有存放在任何一個數據庫裏。”任祺安說。

淩子夜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又沒多問,但任祺安還是自顧自開口:“只有人腦,不需要密碼、不需要防禦,也不會有漏洞。”

淩子夜意識到什麽:“你是說……”

“月島薰給自己測評的記憶力數值是100。”任祺安說,“過目不忘,不存在誤差,他就是公會的核心數據庫。”

“可你們怎麽保證他不會洩露?你知道的,他是學者綜合征患者,高記憶力的代價是情感障礙,他不會為你們守牢這些數據。”

“他會的。”任祺安說,“我們不僅是他的‘資產’,也是和他緊密關聯的命運共同體,我們有事,他也不可能獨活。他也一直被灌輸:如果他造成了信息洩露,我們一定會殺了他。”

“可是你們不會的,不是嗎。”淩子夜輕聲說。

任祺安沈吟片刻:“只要他覺得我們會就可以了。”

淩子夜頷首,沒說什麽,只是後知後覺任祺安竟然就輕易把這麽重要的事情透露給了自己。

還沒來得及多想,任祺安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淩子夜接起來:“哪位。”

那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找祺安。”

“嗯…”淩子夜拖了個長音,才把手機放到任祺安耳邊:“找你的。”

任祺安不知道是誰,有些不耐地問:“什麽事?”

“祺安…”那頭傳來莫以微的聲音。

任祺安楞了楞,下意識看向淩子夜,淩子夜也看著他,唇間釋出的青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任祺安卻無端感到一種陰沈沈的氛圍,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莫以微哭了,說自己很害怕,閉上眼就是那些恐怖的場景,沒辦法入睡,想讓任祺安去陪他說說話。

任祺安不知道為什麽前兩天剛有些好轉的他突然又這樣了,有些為難:“以微…”

“祺安…”他哭得更大聲了些,“你救救我好不好…?”

任祺安終究還是走了,淩子夜沒有吵也沒有鬧,只是安靜地抽了一整夜的煙,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才被Ann強行拖出去散步。

可走了沒幾步,有些頭暈的淩子夜還是不得不靠在回廊下的墻邊歇口氣,又點起一支煙時,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步一頓,直直沖著他來,他甚至能感知到那道上下打量著他的目光,或許沒敵意,但也絕對不帶好意。

直到那腳步在身前一米不到的距離停下時,淩子夜才不得不叼著煙擡起頭。

他還是第一次在這麽近的距離看莫以微。老實說,頂著這麽一張清純小白花的臉蛋恐怕會很方便幹壞事,至少淩子夜覺得自己比起他就顯得妖了些,少了幾分淺淡。

但據淩子夜那些年的觀察,莫以微本人的性格張揚又熱烈,與這張臉其實並不很搭襯,只是現在他的氣場比起以前黯淡了許多,倒是消減了與皮相之間的違和感。

淩子夜擡手夾起嘴裏叼著的煙,在這個病號面前出於最大的禮貌碾滅了煙頭,與他平靜地對視,而莫以微也一言不發盯著他。

在莫以微的認知裏,任祺安並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但這一種美貌恐怕能強行將人逼得忽略其它。太美了,近距離看時沖擊力更加強烈,即便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也釋散出一種脆弱的妖異,像某種妖術,令人暈頭轉向,沒辦法移開目光。

最後是淩子夜微揚起下頜,先打破了沈默:“有事嗎。”

坦白說,他同情莫以微的遭遇,但的確做不到對莫以微擺什麽好臉色,也不想與他多說些什麽,就算莫以微有話要說,他也只想盡快結束這段對話。

“聽說你認識祺安還不到半年。”莫以微終於開口。

淩子夜聳聳肩:“你可以這麽認為。”

“我和祺安認識十年,在組織的那些日子,是我們相依為命走過來,你也看到了,他放不下我。”

淩子夜撇過頭,一副懶得聽的樣子:“謝謝你的分享。”

“你這樣的人,身邊不會缺人不是嗎,你沒有任祺安也可以很好啊…為什麽一定要——”

“你說的對,我身邊的確不缺alpha。”淩子夜打斷他,“可是我一定要任祺安。”

他像昂貴玩具堆了滿屋的王子殿下,嬌縱任性地指著玻璃櫥窗裏小乞丐買不起的那一個:“我就要他,我愛他。”

“我才是最愛他的人…”莫以微搖頭,眼淚很快溢出了眼眶,“如果不是我沒能陪在他身邊,你又怎麽會有機會?”

“現在是要我對你的施舍感恩戴德嗎。”淩子夜不想跟他掰扯這些事情,“不論如何,你沒必要在我這裏白費功夫,我不會離開任祺安,永遠。”

莫以微緊攥著衣角沒說話,只有眼淚啪嗒啪嗒掉,淩子夜卻提不起什麽共情心,更沒閑情安慰,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莫以微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便兩三把抹了眼淚略顯強硬地怒瞪著淩子夜:“——你就是個趁虛而入的小偷。”

淩子夜笑了一聲:“到底誰才是小偷。”

“你什麽意思?”

淩子夜沒回答他,只是扯著唇角歪歪腦袋,似笑非笑看著他,眼簾半遮著瞳孔,透露出顯而易見的輕蔑。

本就神經緊繃的莫以微瞬間失去了理智,怒吼道:“你就是小偷!!你偷走了原本屬於我的!!”

話音未落,早已齜牙咧嘴的Ann一看他這架勢便一下子撲了上去,卻被密密麻麻的蛛絲包裹住,重重甩到了墻上。

“淩子夜,你是不是連一頭畜牲都管不住??”簡弈心和任祺安大步走過來,一看莫以微滿臉的眼淚,轉頭有些不悅地質問他。

“沒事嗎?”任祺安問莫以微。

莫以微哽咽道:“沒事…”

淩子夜擋在Ann身前,突然垂下頭抹了抹眼睛委屈道:“對不起…Ann什麽都不懂,只知道護著我,剛剛以微聲音大了一點,它誤會了…我有點頭暈,沒反應過來…可以原諒我嗎…?”

賣可憐誰不會。

“……抱歉。”簡弈心有些局促地抱起手臂,“別哭了,以後看著它點就行了。”

“好了。”任祺安攬攬淩子夜肩膀:“不怪你,頭暈嗎?要不要回去休——”

沒等他說完,剛剛還啜泣不止的淩子夜突然嗤笑出聲,輕輕撇開了他的手,擡起頭時那帶著笑的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

任祺安楞怔住,被耍弄了的簡弈心也有些氣急敗壞:“淩子——”

他的說教被淩子夜突兀的笑聲打斷,淩子夜指指他的臉,險些笑岔氣:“你看看你的表情……”

他扶著墻笑個不停,那笑其實很有感染力,可周圍幾個人卻笑不出來,就連本該生氣的簡弈心都有些猶疑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任祺安脊背有些發涼。他寧願淩子夜哭,也不想看他這比哭還可怕的笑。仿佛雕零前夕,已經沒時間再悲傷的他只能奮力開出最後一枝花,在虛假繁榮之上發虛假的香。

一連幾天,任祺安總在和淩子夜待在一起的時候被莫以微叫過去,或是發病要他幫忙註射鎮靜劑,或是求任祺安陪陪他,有時甚至不需要理由,只要拿起水果刀哭鬧一番,任祺安就不得不立刻去到他身邊。

而淩子夜既沒有像以前那樣乖順地說“任先生不用管我”,也沒有像後來一樣強硬地揪著任祺安下命令“陪我”,他始終那麽安靜、那麽淡然,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任祺安,好像置身於事外。

可任祺安卻能從沈默的他身上那種陰冷壓抑的氣場隱約感受到某些異樣,很難說清,但真實存在。

後來任祺安才知道,淩子夜在把他們的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過,然而此刻的自己卻渾然不知。

於是就連淩子夜耗盡心血灌註的、那最後一次獻祭於他的綻放,也被他浪費。

作者有話說:

【魏如萱《竊笑》,作詞:葛大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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