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有些人不是 你想象中的完美

關燈
莫以微用一哭二鬧三上吊逼任祺安來陪自己,任祺安的確很受用。任祺安也並未在他這個病號面前表現出什麽不耐或是煩躁的情緒,可莫以微仍能清晰地感知到,任祺安的心不在自己這裏。

他固然知道自己這種做法不好看,起初他只是不擇手段地想握緊任祺安這根救命稻草,可後來他卻發現自己更抗拒眼睜睜看著任祺安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的模樣,這番糾纏裏沒有贏家,三個人無一例外都痛苦。

但莫以微總是會想,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呢。只是沒能和大家一起被救出來,只是在那個地方被困了三年,以為再回來時一切都能失而覆得,卻發現自己已經成了那個可笑的多餘。

那個人說自己會後悔被救出來,現在看來的確。被困在那裏固然可怕,可也比不上這種被迫接受物是人非的痛苦。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回到任祺安身邊,想要回到大家身邊,可三年過去,他的時間是停滯的,而其他人都在往前走,他的位置已經被別人取代,再也回不到過去。

“子夜來啦。”宋典站在吧臺後,兩手調著酒,伸出的常春藤藤蔓則操縱著數臺電腦,“想喝點什麽?”

“還是老樣子。”淩子夜說。

宋典拿出冰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天氣越來越冷,懸浮空調都沒不起作用。往常這個時節,咱們應該已經在奎洛伊海過冬了。只是最近公會事兒太多…”

聞言,趴在桌上的梅比斯曲起了手指,想起她的預見裏一閃而過的黑色水浪。

原來是海。

淩子夜直直朝坐在窗邊的梅比斯走過去,坐到她對面。

梅比斯手邊已經放了十餘個空酒瓶,看上去已經喝得爛醉,迷蒙的目光轉了好一會兒才定在淩子夜臉上。

都是明白人,沒必要拐彎抹角,淩子夜開門見山道:“我還有多少時間。”

現在走或許還來得及。梅比斯趴倒在桌上,原本想這麽告訴他,最後卻只說:“不多了。”

“有人會受傷嗎。”淩子夜問。

梅比斯費力地折起手肘支著腦袋:“……你。”

“除了我。”淩子夜握緊酒杯,“還有嗎。”

梅比斯看了他片刻,不忍心再多說,可淩子夜已然從她的沈默裏得到了答案:“是誰…?如果我死,可不可以——”

“別犯傻。”梅比斯說,“……你救不了任何一個註定要死的…”

她頓了頓,沒把話說完。

她的確看到了未來。她能清楚地看見眼淚、鮮血、甚至是死亡,卻不能判斷那些悲劇究竟因何而起,與眼前的人、眼前的事又有什麽樣的關系,即便她想要改變未來也做不到。

其實改變未來本身就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情,在走到盡頭之前,任何一個細枝末節的微小變更都有可能造成翻天覆地的蝴蝶效應。如果她試圖通過驅使任何人偏離原定的走向、或是阻礙任何人去做任何事情來扭轉結局,最後的結果往往只會更糟糕。

因此她在暗中慶幸上次淩子夜沒有因為她一時沖動的阻撓而退縮,否則也許不僅救不了淩子夜、救不了大家,還會發生更加慘烈的事情。

淩子夜難以置信地搖頭:“是因為我嗎…?”

“——我不知道。”梅比斯說。

淩子夜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是不是我的到來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一直以來他只顧及自己,只一心想來到任祺安身邊,卻沒考慮過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會給大家帶來怎樣的傷害。

梅比斯沒掙脫他,只是有些頹然地癱倒在桌面上:“——錯的從來都不是你…”

任祺安正在跟蒼綾華和簡弈心談數據庫被攻擊的事情,聯系到前兩日組織受害者被襲擊的意外,任祺安覺得或許就像淩子夜說的,組織有意獲取他們手上所有組織受害者的信息。

正想到淩子夜,Ann就沖到大廳來,一嘴咬上任祺安的褲腿,拖著他往外拽。

“別鬧。”任祺安推推它,它卻嗚嗚咽咽死不松口,任祺安覺得有些不對勁,目光又觸及它前爪沾染的幾點深紅色印跡,看上去有些黏稠。

任祺安隱隱意識到什麽,噌地站起身往外沖,跑到淩子夜的房間門口時腳步卻滯緩了一下,輕輕推開門,步履沈重地跨進去。

愛上淩子夜之後,任祺安開始害怕花葉的雕零。

花朵盛綻時固然耀眼,落入泥土中卻只餘下破碎的殘香,從此以後不管再開出多少爭奇鬥艷的花,都不再是根植於他心裏的那一枝。

可冬天總會到來。

紅、滿目的紅,滲透那純白的衣袍和長絨地毯,仿佛雪層之上嬌艷欲滴的紅玫瑰,簇擁著倒在其中的淩子夜,如果不是那慘白的臉色和幾乎要被枝條勒斷的手腕,他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很安靜,神情也很平和,只是臉頰還留有淚痕。

任祺安一把抱起他往醫療室去,那輕飄飄的重量讓任祺安產生一種不切實感,明明人就在自己懷裏,任祺安卻覺得他下一秒就要隨風消散。

幾個人趕到的時候,任祺安還沒緩過神來,沾滿血的手顫抖不止,蒼綾華問了他幾句,他都像沒聽到似的,空望著地面費力地呼吸。

淩子夜昏迷的十餘個小時裏,任祺安仿佛被廢了手腳,斷了經脈。誰都不理,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公會的大小事務都被擱置,和淩子夜相熟的這一幹人也無心辦事。

誰也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要走到這一步,大家紛紛主觀臆斷,覺得淩子夜會這樣是因為任祺安和莫以微之間拉扯不清的關系。

看到任祺安那副如果淩子夜有事恨不得跟著一起去了的樣子,簡弈心掙紮許久,還是找到了莫以微,和他談了談。

準確地說,那並不能算是“談”。因為還沒等簡弈心多說幾句,莫以微就發了瘋。

“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離開我……”

“沒有人要離開你…我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那祺安呢…?”

“他也只是換個身份陪在你身邊而已啊……”

大家都看得出來,任祺安心裏只裝得下淩子夜,不論任祺安願不願意承認,他的確為淩子夜改變了很多,甚至都不像任祺安了。

“我不要…”莫以微突然抓住簡弈心,“等淩子夜醒了,我去求他好不好,我求他把祺安讓給我,他沒有祺安也可以,可我沒有祺安會死的啊…”

“以微,沒有誰離開誰會活不下去。”簡弈心說,“為什麽一定要執著一個已經不愛你的人…?”

“現在連你都覺得我活該被拋棄了是嗎…?”莫以微砸了一地的東西,“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總是反反覆覆問這個必然會陷入死循環的問題,即便這根本不是關鍵所在,因為人並不是一定要“做錯什麽”才會經歷苦難和悲傷。

“這一切不是任何人的錯…”簡弈心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相信我,只要你願意,我們會陪你一起走出來的,不要再自我折磨…”

“別說了!!”莫以微什麽都聽不進去,“我恨你們…”

他只知道繼任祺安、蒼綾華、程宛蝶站到了淩子夜那邊之後,現在連簡弈心也放棄了他。

趕走簡弈心之後,莫以微拿起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

那頭很快便接了:“怎麽,改主意了?”

“我知道你要的東西在哪裏。”莫以微說,“你說過你要帶他走,讓他永遠從任祺安眼前消失……”

“放心,帶他走本來就是上頭給我的任務。”那頭說,“對了,我還會附送你們一個超勁爆的大新聞——我都有點等不及要看看任祺安的反應了。”

“什麽意思?”莫以微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啦。”

淩晨四點,淩子夜從昏睡中醒來時甚至還有些醉意,不太能搞清楚眼下大家都一臉擔憂地圍在自己床邊究竟是個什麽狀況。

“你答應過我一起去燭火祭的。”棕熊說,“為什麽要食言…?”

直到看見輸血管和自己手上的傷,他才意識到什麽,費力地撐著身體起來開口道:“我不是——”

“好啦。”程宛蝶打斷了他,“看到你沒事我們就放心啦。”

“沒事就好,好好休息,我們不打擾了。”蒼綾華一邊說,還順手拉上了有什麽話想說的戚星灼,小聲說,“讓他和祺安好好談談。”

淩子夜有些無奈地目送幾個沒給自己機會解釋的人走出房間,才看向眼睛通紅的任祺安,深吸一口氣道:“我沒有要自殺。”

淩子夜知道自己的辯解很蒼白,但他的確只是有些捱不住幾乎要壓垮自己的無力感和絕望,喘不上氣,抽了幾支煙只覺得腦袋愈發天旋地轉,便試圖用生理上的疼痛分擔一部分心理上的不適。

也不知是跟誰學的,意識模糊間就伸出枝條纏住了自己的手腕,只不過他喝多了,沒把握好度,深深嵌進皮膚,割破了皮肉也沒醒覺。

“真的。”像是怕任祺安不相信,他又補充,“我只是喝多——”

沒等他說完,任祺安就突然擡臂將他摟進了懷裏,淩子夜感知到他緊緊箍著自己的手臂被肩膀牽引著顫抖,胸膛劇烈起伏著,而自己肩頭的衣料也很快被溫熱的液體打濕。

“別哭。”淩子夜擡手撫上他後腦,“我答應過你,不會離開你的。”

“不論發生什麽,記得我愛你。但……”

“你不用愛我也可以。”

任祺安哽咽著:“我愛不愛你,不是由你說了算…”

“我不想傷害你…”淩子夜輕聲說。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傷害你…”任祺安悶在他頸間,“淩子夜,愛我那麽痛苦,我有時候真希望…你不要那麽愛我了。”

“可更多時候,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繼續愛我。”

“我是不是很自私…?”

淩子夜忍不住笑:“我說了我不是自殺——”

“——我知道你很痛。”任祺安說,“我能感受到…”

“這不是你的錯,寶貝。”淩子夜輕輕拍著他的脊背,“不論你希不希望,我永遠愛你。”

疼痛才是人生的本色。但重要的不是疼痛,是如何為每一道傷疤賦予意義。

這意義不需要別人的認同,也不需要別人去說是否值得。

窗外滲進來的蒼白月色將空氣濾冷,淩子夜本能地往他懷裏縮了縮:“我們去海邊吧。”

他試圖要逃出這令人不安的寒冷,也想在最後的時間裏陪棕熊去看更多。

也許在暖和的地方,瀕臨枯萎的花枝還能開出艷光。任祺安暗自慶幸著淩子夜還有想去的地方,完全沒有考慮手頭的一堆雜事,很快答應:“好。”

作者有話說:

【戴佩妮《野薔薇》,作詞:戴佩妮】

75章選的《白玫瑰》和73章的《紅玫瑰》想表達的是:櫻花寶和白薔薇對於虎虎來說不是紅白玫瑰的抉擇,因為在虎虎心裏櫻花寶既是紅玫瑰、也是白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