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手機,能毀了一個人的一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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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峰該死,王華該死,許麗更該死!”倪剛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一個女孩,就這麽被糟蹋了。一個女孩的純潔,就這麽被玷汙了。”

“美麗的女孩,在自己的大好年華,把青春交給惡魔,用希望換回絕望。如果不是你抓到了我,耿燕的禽獸父親,我也要殺!”

“耿燕她喜歡電影《睡美人》,我也喜歡。她就像那睡美人,在渾噩中沈睡了這麽多年,在迷茫中沈淪至深,在自己最好的年華裏無法醒來。我覺得我是王子,我可以將她吻醒。”

“那,你們醒了嗎?”江天輕聲問道。

倪剛沈默了一會,說:“我想,我們都昏睡過去了。”

“是啊,惡魔收取了靈魂,便永不會再歸還,在她脫去衣服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不會再醒過來,所謂的救贖,只是自欺欺人。”

“江天,雖然我對你很有信心,但還是想問清楚,你是怎麽知道我是兇手的?”

“因為你太自大了。你留下照片,是想讓死者看著女孩,然後帶著悔恨離開吧。你以為大火能燒毀一切,可是許麗在死之前,將那張著火的照片吞到了肚子裏,保存了下來,留下了證據。”

“原來是這樣。”

“其實你留下照片,也是為了我們能早點抓到你吧?”

“呵呵,誰知道呢?也許是吧。江天,所有的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你懂吧?”

“你不知道一件事。”江天站起來,轉身離開,“許麗的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上面有耿燕的指紋。”

江天離開了房間,留下倪剛一個人。

倪剛楞了許久,然後抓著頭發痛哭。

“為什麽,為什麽啊?你為什麽那麽傻啊……”

……

夜已深,看守所中有兩個人居然做著同一個夢。

夢中的他們白發蒼蒼,牽著手坐在輪椅上看著遠方的夕陽。

雖然相顧無言,卻是會心一笑。

這或許是愛情的模樣。

只可惜是夢一場。

誰抹去了美好?

誰玷汙了年華……

☆、案二十一:變臉1

引子

藍臉的竇爾敦,盜禦馬。

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叫喳喳……

我哼著歌,將你們的臉皮剝下,掛在墻上成了一家。

不同膚色,不同長相,像極了彩虹的童話。

為什麽我戴上你們的臉卻無法成為你們?

誰能告訴我啊……

相傳,古時有一妖鬼,能幻人形,獨缺人面。生取他人之臉,置於己之上,以人血補之,始成人實。此人面日觀與常人無二,入夜則化為齏粉。此妖不甘,覆尋他人之面目,如此循往矣,害人無數……

古往今來,有很多東西都是相通並且不可思議的。以前有妖鬼爭著要做人,不惜殘害他人性命,為自己畫皮。現在的人呢,居然做起了妖鬼,給自己畫上一層又一層遮掩嘴臉的假面……

李宇,你會像李密那麽做嗎……

妖鬼再怎麽給自己畫皮,終究會被識破。你再怎麽為自己畫上一張剛正不阿的英勇警察的面目,也難以掩蓋你血腥殘暴的那一面……

有時候,面具帶多了,帶久了,就會忘了自己的真正面目……其實你不應該是在演一個正直警察吧?你想成為他,你才會為自己畫皮來扮演他。可你心中的妖鬼,卻讓你的那張善面在日落之後化為齏粉……

江天,我真的很感謝你,這麽久了,我沒有像現在這樣輕松過……

以後一定不會再有剝皮狂魔了……

其實,我真的想做個好人,真的……

“砰”……

“啊。”江天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昏暗的房間裏,一臺老式空調還在轟鳴著。旁邊另一張床上的周豪“哼哼”了幾聲,翻了個身,繼續打著呼嚕。

“又做噩夢了嗎?”

江天長舒了一口氣,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汗。

“奇怪,這段時間,好幾次都做同一個夢,李宇,徐家新,你們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

江天閉上眼睛。

“別想了,想什麽啊,明天,可是高考啊……”

江天迷迷糊糊嘟囔了幾句,沈沈睡去。

第二天,帝江賓館。早上七點鐘,幾乎所有人的鬧鐘都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R中學不是高考考點,所有R中學的考生都被安排在H二中參加高考。校方建議,家裏離H二中比較遠的同學在考點附近訂賓館,以便高考當天能夠準時到達考點參加考試。

“周豪,我真佩服你。”江天指著那臺空調苦笑道,“你是怎麽做到能在這麽吵的環境下睡得跟死豬似的?”

“嘿嘿,你羨慕不來的。”周豪輕笑幾聲,“你有破案的技能,我也有倒頭就睡的技能啦。”

“你厲害,什麽時候傳授我一下。”

“欲練此功,必先……經九九八十一難,歷萬劫不覆之苦,上九天雲霄之處,下三界六道之外……”

“我去!大神,有沒有速成的法子?”

“我這裏有安眠藥,你要不要……”

“滾啊!”

6月8號下午,考完最後一門外語後,江天剛走出考場,就被迎面來的周豪緊緊地抱住了。

“畢業快樂。”周豪用少有的鄭重語氣說道。

江天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也抱住了周豪,說:“畢業快樂。”

“可惜,少三個人。”周豪身邊的李瑾軒小聲的說。

“倪剛,耿燕。”頓了一下,江天一字一句的說,“還有龐振軍。”

周豪長嘆一口氣,“當時,我,你,倪剛,還有龐振軍,四個約好,畢業後找個地方好好聚一餐,把三年來不敢喝的酒都喝掉,把三年來不敢撕的書通通撕掉,把三年來不敢對老師講的壞話全部講掉,然後醉死在過去,醒來後忘掉一切,擁抱未來。”

“但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撐到了現在。”江天看著周圍那一個個如釋重負的考生,嘆了口氣。

“江天,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或遠離,或死去,你會不會覺得孤獨?”周豪問。

江天迷茫的看著周豪,不太理解周豪的話。

“因為我要和小軒軒一起去找尋詩和遠方了,哈哈!”

周豪突然抓起李瑾軒的手,對著江天得意的笑著。

“討厭啦,去死吧周豪!”李瑾軒甩開手,紅著臉跑開了。

“兄弟,還不追?”

“就追,就追。有人托我給你兩樣東西。”周豪急忙從口袋裏取出兩張紙片塞到江天手裏,然後向李瑾軒追去,“小軒軒,等等我啊,你知道,我腿短跑不快啊。”

“這兩個家夥。”江天無奈的搖搖頭。

手裏是兩張便簽,一張寫著:

小天,畢業快樂。時間真奇怪,過去就回不來了,這幾個月我拼命想和你回到過去,卻怎麽也找不回當時的你我。

畢業,或許就意味著我們終於就此兩不相見了吧。

這幾個月,我好開心。

我們,有緣再見。

何玥欣。

另一張寫著:

珍重,祝你幸福,楊雪。

江天呆呆的看著手裏的紙片,上面的字慢慢模糊起來。

“我去。一個個都跑了啊,老子找誰吃飯,玩啊。”

江天想要擠出一絲笑意,無奈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滑落。

身邊。

有些考生將書包用力的拋上天空,瘋狂的大笑後,捂著臉哭了起來。

有些考生向臉紅的對方伸出手,呼吸急促,雙眼真誠。

有些考生拉著同學問某題是選A還是選B,但沒人理他們。

有些考生小心翼翼的將課本疊好,整整齊齊,然後望著那張準考證發呆。

有些考生趴在桌子上,遲遲不願離開考場。

有些考生走出校門坐上父母的車,討論暑假去哪裏旅游,為了那壓抑三年的詩和遠方,興高采烈。

我的懵懂青春已逝,新的人生篇章翻開。

畢業了。

真的放學了……

書包裏的手機響了。

江天抹掉眼淚,拿出手機,是許昂打來的電話。

“小天,畢業快樂。是不是感覺閑下來了沒事做?嘿嘿,願不願意過來幫個忙?”

“謝謝……”江天露出一絲笑意。

好像也沒有很孤獨嘛。

紅楓公園。

“這個地方,有點眼熟。”

“是啊。”徐昂點點頭,感慨道,“四年前的李宇連環剝皮案,第一個死者就是在紅楓公園被發現的。一年前的徐家新連環剝皮案,第一個死者也是在這裏被發現的。真是奇怪,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裏。”

“一年前,李宇最後開槍自殺,留下很多沒有解開的謎團:當年李宇為什麽會患上心理障礙而去殺人?李宇口中的另一個剝皮者是誰?李宇說的被燒掉的東西又是什麽?為什麽李宇很確定的說不會再有剝皮狂魔了?很多事,還沒有查清楚。”江天說。

“我想,可能這個案子,能告訴我們答案。”

“這個案子?”

“又是剝皮案。”

紅楓公園的一棵樹旁邊,圍滿了人。人們拿著手機在那裏不停的拍著,議論紛紛。

樹幹上,被釘子釘著一張人的臉皮!

法醫小心翼翼的取掉釘子,將這張人臉捧在手裏,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臉皮很薄,很幹,拿在手裏很輕,像一個飛盤。皮膚有些幹裂,有星星點點的蟲蛀小洞,切割邊緣整齊,發黑,好像被燒過。

“這個人死了很久了,保守估計,有十年,甚至有可能超過二十年,具體的時間我得拿回去仔細檢驗。”

死者,男,四十歲左右,屍表無明顯傷痕,死因不詳。

“只剩一張臉,能查出死因就怪了。我是法醫,不是神仙。”法醫無奈的說。

“好吧,麻煩您了。不過,這個人真的死了十年?”江天問道。

法醫點點頭,看著那張薯片一樣的臉說道:“兇手剝下臉皮後,把它烘幹,去除了所有水分。嗯,你這樣想,它就像是木乃伊,或者幹屍。”

“兇手十多年年前就殺了這個人,把他的臉保存到了現在,然後釘在了這棵樹上。兇手究竟想幹什麽呢?”徐昂不解道。

法醫翻過那張臉,看了一眼,急忙說:“你們看。”

臉皮的背面,隱約可見幾個字:

願我的繼承者們得以安息。

☆、案二十一:變臉2

“好像是用塗改液或是白漆寫上去的。”

就在眾人看著這幾個字,猜測它在表達什麽意思時,幾個警察急匆匆的像這邊跑過來。

“不好了。”一個警察對徐昂氣喘籲籲的說,“許隊,還有,還有……”

“還有什麽?別著急,慢慢說。”

“還有很多臉,很多很多的臉!”

有很多的人臉們在楓林裏玩捉迷藏。

他們或藏於草叢,或隱於葉間。

有的臉被半埋在土層裏“咕咕”的笑,有的臉被遺棄在長椅上“嚶嚶”的哭。

沒有人知道被釘在樹幹上的他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情景萬分驚恐,也沒有人知道被丟進垃圾桶的她是否因為難以忍受的惡臭才眉頭緊皺。

鷹鉤鼻布滿了裂痕,黑皮膚勾勒出冷酷。

十三張不同人種,不同膚色,不同表情,薯片般幹燥薄脆的人臉上都寫著一句話:

“願我的繼承者們得以安息。”

案情的嚴重性大大的超過了許昂和江天的想象。

如此多的人臉皮被放在這片楓林,他們是誰,又從何而來?

因為紅楓公園沒有監控,所以這些問題變得完全不得而知。

經過討論,警方決定向全社會通報了這個案子。很快,紅楓公園中發現了十三張各國人臉皮的案子登上了各大報紙的頭條,登頂各大新聞媒體的熱搜榜。

警方懸賞重金,想要找到認識其中某張臉主人的人,同時請求相關外交人員向各國駐我國領事館的各國大使遞交援助申請,以期能確定其中那些外國人的身份。

可惜的是,向社會通報案情後,除了引發不小的社會恐慌後,沒有人向警方提供任何線索。

法醫給的報告指出,這些臉皮中最近剝離的是在十三年前,最遠的超過了二十五年,想要確認他們的身份十分困難。

但是許昂不想放棄,依然加派了大量的警力投入調查。從全國各地調取了人口失蹤超過十年以上的所有案件卷宗,希望能從中找到一點線索,哪怕這完全是大海撈針。

半個月過去了,依舊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前來認屍,哦不,認臉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波,卻還是沒有一張臉被確認身份。

又過了一個星期,F國駐我國領事館傳來了一個令人驚喜又出人意料的消息。

一張黑人的臉被確認身份。

這張臉的主人,竟然是F國18年前突然失蹤的軍隊高級長官艾瑞克!

省公安廳,許昂辦公室。

“這是所有關於艾瑞克的資料,F國大使提供給我們的。”許昂將一個檔案袋遞給江天。

“我去,好緊張,跨國案件啊。”

“小天,不用多想。”許昂拍拍江天的肩膀,“無論是哪個國家的公民,都是平等的人,都是這起案子的受害者,我們都要為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努力找到兇手,討回公道。”

“好。”江天點點頭。

“死者艾瑞克,F國人,某軍隊高級長官,於18年前在F國對L國的戰爭中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許昂說,“因為艾瑞克失蹤前在軍隊裏的威望很高,幾乎所有部下和士兵都認為他是以身殉國了,所以為他立了一個衣冠冢,舉行了聲勢浩大的葬禮。但是在其他一些部隊裏,關於這個艾瑞克失蹤的傳言很多,有說他被炮彈擊中死無全屍的,也有說他被俘通敵叛國的。”

“18年前戰死的部隊榜樣和國家英雄,他的臉皮居然在18年後的中國境內被發現。小天,這件案子的覆雜程度和影響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我也不敢保證我們省公安廳還能插手多久。”

“許哥,就像你剛剛說的,無論是誰,不同臉皮下都是人類的靈魂。咱們,就做我們現在能做的事吧。”

“好。”

“根據F國大使給的資料,艾瑞克失蹤的前一天,F國軍隊在他的領導下成功占領了L國的一個小城鎮,當天就有記者對他進行了采訪。第二天,報紙剛剛發行,軍隊又對二十公裏外的另一座小型城市發動奇襲,攻占後進行傷亡人數清點的時候,才發現艾瑞克不見了。”

以下是那篇采訪的部分內容,已翻譯成中文,便於大家閱讀:

記者:非常榮幸能對偉大的艾瑞克將軍進行采訪。

艾瑞克:謝謝誇獎,勝利的榮譽應當屬於全體士兵。

記者:請問,對於您而言,勝利意味著什麽?

艾瑞克:嗯,該怎麽回答呢?我想想,哦,對,意味著我們能夠得到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財富,更多的,驕傲。

記者:謝謝,將軍。我註意到,當您的部隊長驅直入進到城鎮中的時候,孩子們的哭聲撕心裂肺,女人們的慘叫令人膽戰心驚。我還註意到,當您的軍隊進入城鎮時,流經小城的一條清澈的小溪變得猩紅,一顆顆頭顱在血河中浮沈,一張張人皮被剝下掛在河邊隨風飄舞。

艾瑞克:這……

記者:然後大火一燒,五萬人的小鎮變成死城,這便是將軍的勝利嗎?

艾瑞克:您要知道,戰爭,便是代表死亡與殺戮。

記者:但是,偉大的艾瑞克將軍,婦孺是士兵嗎?

艾瑞克:她們不是士兵,但她們有著卑賤的種姓,是下等的民族。

記者:卑賤?下等?

艾瑞克:我們的戰爭,就是為了消滅那些只配做我們的奴隸卻妄想和我們平起平坐的家夥。

記者:但是……

艾瑞克:記者先生,我註意到您是黃皮膚,黑頭發。您是來自偉大東方的古老國度,中國吧?

記者:是又如何?

艾瑞克:當我們消滅了L國那個下等國家後,我們必定與尊貴的中國建立良好的夥伴關系。因為你們和我們一樣,血統高貴。

記者:不。

艾瑞克:什麽意思?

記者:中國,F國,L國,在我眼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們都是一樣平等的。

艾瑞克:我為您的眼界感到遺憾。

記者:再次感謝偉大的艾瑞克將軍能接受我們的采訪。

艾瑞克:我們也期待著偉大的中國向我們伸出友誼的手。

記者:請您放心,會的,在你們放下偏見與歧視之後。

艾瑞克:那我再次表示遺憾……

“也就是說,艾瑞克在接受完這次采訪後的第二天失蹤了。”

“從這份采訪中可以看出艾瑞克有嚴重的種族歧視。這份采訪發行後他失蹤了,是不是有人因為他的言論而動了殺機,然後將其殺害。”

江天點點頭,“兇手剝下他的臉皮,就有可能是想要說明,不同的人褪去了皮囊,是完全相同的內在。”

“但是,其他的人臉呢?那些人,都是種族歧視者嗎?為什麽全都在我國境內?還有,那句話到底是意思。”

“那句話,我猜,可能是寫給李宇和徐家新的。”江天說

“為什麽?”

“許哥你忘了嗎,你之前說過,紅楓公園是李宇剝皮案和徐家新剝皮案的第一拋屍現場。兇手選擇在紅楓公園作為拋臉處,應該有他的考慮。比如說,祭奠李宇和徐家新……”

幾分鐘後,許昂接到電話,得知又一張人臉被確認身份。

那張表情恐懼扭曲的臉,是屬於失蹤二十餘年的J市市長。

☆、案二十一:變臉3

讓我們先將目光投向二十多年前。

公元1998年,中國大地氣候異常。6月到8月的近三個月間,汛期主雨帶一直在我國長江流域南北拉鋸及上下擺動,降水集中,長江上游先後出現8次洪峰,中下游水位長期居高不下,形成了全流域性的大洪水,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和人員傷亡。

1998年8月,在J省J市下屬的文修縣,洪水將縣城圍困,縣城附近的小村已經消失,只餘幾根樹枝,孤零零地伸出水面。

可親可敬的解放軍戰士,駕著沖鋒舟,一次次往返解救被困群眾。

可親可敬的為人民服務的市長許亮,臉色蒼白的坐在裝修簡樸的辦公室內,翻看著一份份的緊急報告:

1998年8月7日13時左右,長江九江段4號閘和5號閘之間決堤30米,部分居民樓一層窗戶已被淹沒一半,路邊的電線桿僅餘水面半米,靠近決堤口的市民被迫向高處樓房轉移。

此次九江的決口寬達30米,隨著時間的推移,決口也會不斷擴大,如不及時堵住,狂瀉的洪水向九江城撲去後,全城42萬群眾將陷入滅頂之災,京九大動脈也會被攔腰切斷。

南京軍區派出2000餘名官兵、5000餘名民兵預備役人員火速奔赴到現場,與當地武警部隊進行搶險救援。

“該死的,今年是怎麽了?先是5月印尼屠華事件的人禍,又是現在的洪水天災,難道上天已經不佑我中華了?”許亮長長的嘆了口氣。

“老許,別太擔心了。”市長夫人端著一杯茶走過來,將茶放到桌子上,坐到了許亮的大腿上,“這些事也不能怪你啊,老天發脾氣,咱們這些凡人就只能受著。”

“唉,你不明白,等這災害過去,我頭上的烏紗帽也該摘了。”

“憑什麽啊?又不是你的錯!”市長夫人怪叫起來。

“你不明白的,算了,反正咱們家底夠厚實,就當提前退休了。哼哼,反正我當官,也不是什麽狗屁的為人民服務,裝了這麽多年的清廉,可累死我了。”

“可是,那個,張老板的錢,咱們……”

“就在剛剛,他的那些樓,被洪水沖倒了,我估計又是偷工減料了。不過早倒了也好,免得到時候死人,就是錢拿不到了。”

“呵呵,你這個死鬼,怎麽還擔心起人民群眾來了?”

“怎麽說,大家都是,人啊……”

許亮市長不會想到,他的辦公室被副市長安裝了竊聽器。他和夫人的對話,從語音轉換成了文字,印在了《J市日報》的第一版面。

許亮市長也不會想到,就在他準備裝模作樣去實地指導搶險救援工作的時候,汽車失控沖進了河裏,頭撞到車頂昏了過去,醒來後就被人活生生剝去臉皮……

接下來,讓我們深入一個罪犯的內心,深究他的恐怖想法。

以下本人將以一個變態兇手的視角為第一人稱進行講述:

我的面前坐著一個男孩。

男孩開口對我說:“您好,我叫江天。”

我看著江天,江天也看著我。四目交接下,我竟有些害怕。我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我的腦海中肆意窺探,我的想法變得一覽無餘。

江天繼續說:“紅楓公園的人臉案,不知道陳先生有沒有聽過?”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說:“報紙看到了,很殘忍。”

“18年前,F國的艾瑞克將軍神秘失蹤,他的臉皮在18年後的中國H市紅楓公園被發現。從艾瑞克失蹤前一天接受的采訪來看,他是一個極端的種族歧視者。”

該死,我知道這個江天為什麽找上我了。

“我曾經認為,兇手殺死艾瑞克,並剝去他的臉皮,應該是為了證明所謂的血統高貴低賤,都是自欺欺人。歧視者被剝去傲慢的臉皮後,其實就和卑微的被歧視方沒什麽兩樣。

不錯,他猜的對,我剝去艾瑞克的臉皮,的確有想證明這個。

我剝下的所有人的臉皮,都腥臭無比;臉皮下的血肉,都相同無二,恐怖不堪。

“我原以為這13個人都是種族歧視者,我原以為這就是兇手殺害13個人的原因。但J市市長身份的確認,才讓我明白,兇手並沒有我想的那麽高尚,他殺人的理由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偉岸。”

對呀,我更多的是想……

“兇手。”江天看著我的眼睛,說道,“他更多的是想,收集不同的人臉。”

這個江天,挺懂我的嘛。

那貪婪的面孔,自負的臉皮,偽善的嘴臉,都是我想要的。

貪婪的女人,整天呵斥他的丈夫,罵他不爭氣給不了自己奢華的生活。所以女人一腳踢開那象征狗屁青蔥歲月絕美校園戀愛的自行車,扔下只會哭叫讓人心煩的不到一歲的愛情結晶,扯開懦弱無能丈夫的挽留的手,頭也不回,鉆進身家千萬大老板的寶馬,在日思夜想的豪車裏,被我剝去永不知滿足的臉皮。

自負的小說家總認為自己懷才不遇,在各大小說網站的熱書下評論一些不堪的話語,認為只有自己的作品才配得到大火大熱、全民追捧的殊榮。他一次次的向我投稿,將自己吹得天花亂墜,對我的建議絲毫不聽。我討厭他那令人作嘔的自負嘴臉便將其奪了過來。

虛偽的官員裝腔作勢,撈著不該屬於他的財富,卻用清廉裝飾自己,收買著人心。天不能忍,用大水將他沖到我的面前,以他奄奄一息的哀求,平息上天的憤怒……

“本來這個案子很棘手,死者被害多年,留下的證據和線索少之又少。但是兩個死者身份的確認,讓一個同時與兩名死者有過交集的人浮出水面。而在人臉上留下的那句話,更是讓我確定了誰是兇手。”

“18年前采訪艾瑞克的記者,和報道J市市長許亮醜聞的記者是同一個人,叫陳光。同時,我對比了陳光手稿的筆跡和人臉上的那句話,證實是同一個人的字。”江天向我湊近了一些,看著我說,“記者,編輯,身兼兩職的陳光,你就是剝臉者。”

我曾是一個記者,現在是一家小說出版社的編輯。

在我還是一個記者的時候,我到過城市,進過鄉村,甚至上過戰場。

我也在收集不同人性的臉皮。

我殺了很多人,最後一個是在12年前。

你問我為什麽停手了?因為有一個叫李宇的年輕警察阻止了我。

我在烘烤保存第14張臉皮的時候,被他撞見,打鬥過程中,我的制臉工廠被他點燃著火了。

李宇以為我被燒死了,其實我躲在了福爾馬林池裏,存活了下來。

我離開了中國,多年後才回來。

別問我在國外是不是殺了第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個人,其實我也記不清了。

但我記得那最初的13張臉。

今年我回到中國,知道了剝皮狂魔的案子。

我沒有怪過李宇,相反,我很高興,我有了繼承者。

又很遺憾,他們都已死去。

“所以,你把你的13張臉皮,你的寶藏,拿出來祭奠他們。”江天聽完我的話,嘆了口氣。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我太喜歡江天的這張臉了。

善良,睿智,冷靜,這是我從來沒看到過的臉皮。

它太稀有了。

“你想讓我的臉,是嗎?”江天仿佛一眼看穿了我的內心所想。

我楞住了,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曾經給李宇講一個叫《畫皮》的故事,其實那個故事原本叫做《變臉》,我做了改編。現在,你願不願意聽我講一下原版的故事《變臉》?”江天對我說。

我微笑著點點頭,表示很樂意聽他講這個故事。

江天拿出手銬,戴在了我的手上。

“相傳,古時有一妖鬼,能幻人形,然面目可憎,奇醜無比。生取美人之臉,置於己之上,以人血補之,始成人實。然人面一成,須臾便形如枯槁,化為齏粉。此妖不甘,覆尋他人之面目,如此循往矣,害人無數。”

“這個故事,是什麽意思?”

“相由心生。你不知道,其實你不是在收集人臉,而是在收集人心。”

原來如此……

妖鬼一直在尋找能讓自己變美的人臉,卻不明白相由心生。

內心的醜陋,催生不堪的面孔。

而討喜的人,是源於善良的心。

我們該如何解救那些罪惡?

不是變臉。

而是換心……

☆、案二十二:末車1

引子

傳聞,人們死後,會有一輛車帶著他們的魂魄來到地府的轉生門,進入下一世的輪回。

這輛車,叫做人生末班車。

在登上末班車之前,人們會有一個機會,選擇一件自己這一世最珍貴的東西帶往來生。

這件東西,將被當做人此生與來世的傳承信物。

這件信物,將被視作你生命與生活的精神寶藏。

你,會選擇什麽?

深夜,一輛公交車行駛在路上,車上沒有一個乘客,只有一個孤獨的司機。

司機打了一個哈欠,定了定神,繼續看向眼前的路。

幽長的道路在夜裏沈默著呼吸,昏黃的路燈勾勒行道樹聳拉著的身軀,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就連漫天的繁星也睡眼朦朧。

前方的路燈下有一個站牌。

站牌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年邁的女人。

路燈給老人的白發染上黃昏的顏色。

“又是她。”

司機嘟囔了一句,換擋減慢了車速,在站牌前停下。

老人坐在那裏,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有點發抖。

司機打開車門,打量著老人,看到老人身上沒有任何行李。

“還是難以抉擇嗎?”

司機沖老人喊了一句。

“是啊。”老人幽幽開口,“總得好好想想啊。”

“要不您先上車吧,在車上好好想。這麽冷的夜,您身子骨受不了的。”

老人看了看司機,又看了一眼旁邊那空空如也沒有一個字的站牌。

許久,老人站起身,步履蹣跚的上車。

她下意識的掏了掏口袋,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無奈的笑笑。

“就不用買票了。”司機打了個哈欠,踩了油門,公交車慢悠悠的開起來。

車外的樹木和路燈在視線中後退,老人看著車窗發呆。

“人活這一世,真是荒唐,忙碌了一輩子,竟還不明白是為了什麽活著。”司機淡淡地說,“你想想,什麽東西,見證了你的一生?”

老人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溝壑遍布,幹枯皺縮,姜黃色的手。

老人沈默了很久後喃喃道:

“其實,我應該是很清楚的。這雙手,就是我的一生。”

“小時候,我抓著媽媽的衣角,在收割完的稻田裏撿著遺落的稻穗,那都是我在春天握著的那綠油油的小苗變出來的。那時候,它的顏色是白裏透紅的,它的感覺是年輕稚嫩的。那年,有一個男孩,最喜歡握著我的手,坐在稻草堆上,看著和今天一模一樣的星星。”

“後來,這雙手捧著那男孩的骨灰,與我的淚水混合。”

“饑荒的那幾年,我的雙手再沒有拿過一顆顆飽滿的谷粒,取而代之的是草根和樹皮。”

“它們嘗起來的味道像極了大地,那是苦澀,也是甘甜。”

“我的手,勞作了一生。”

“它剝過樹皮,挖過草根,握住過媽媽臨死的手,合上過爸爸受迫害後死不瞑目的雙眼。”

“它也撫過改革的春風,捧過兒子新生的臉龐。”

“可臨了,拿慣了太極劍和功夫扇,使用慣了智能手機的它,本該是毫無氣力的,卻是怎麽敢的,跟拿刀的匪徒搶回那只裝有三十二塊六毛錢的錢包?”

司機一直靜靜地聽著。

“那個錢包裏,還有你已故老伴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吧?”司機踩下了剎車,公交車減速停住。

“好像是哦。”老人嘴角帶笑,眼淚卻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劃過蒼老的臉龐,滴進虔誠的手心。

“它們一直在為你的生命辛勤的勞作,勇敢的鬥爭。”司機回過頭,微笑道,“到站了。”

“謝謝。”老人向司機深深鞠了一躬,“我想清楚要帶走什麽了,這雙手是我這一生的見證,也是我這一輩子的財富。”

“一路平安。”

司機看著老人蹣跚的背影,嘆了口氣。

老人的背上,深深的插著一把水果刀。

司機重新發動公交車,準備繼續前行時,遠遠看到有一個人向這邊跑來。

“您好,麻煩等一下,謝謝。”那個人大聲喊道。

司機重重的踩住了剎車。

“謝謝,謝謝,差點沒趕上。”一個年輕男生跳上車,氣喘籲籲的說。

“不用謝。”

司機瞥了一眼男生的背包,說:“不好意思,上面規定,只能帶一件行李,你這是……”

“哦哦,不好意思。”男生急忙取下背包,將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我是帶了一件的,只不過拿在手裏太不方便了,就背在了身上。”

那是一個長條木盒。

男生打開了木盒,裏面躺著一幅畫。

司機發動了車子,說:“方便跟我講講這幅畫的故事嗎?”

男生沈默許久,緩緩開口:

“我是一個乖孩子。從小到大,最聽的就是父母的話。”

“我不吃零食,不喝飲料,不玩電腦,不睡懶覺。什麽叫周末,大概就是那些各種各樣的補習班和興趣班。”

“我的畫板畫紙畫筆和顏料,都是我舅舅給我的,他是一個美術老師,他說畫畫會讓我能感到些許快樂。”

“大概也只有他看到我眼裏的迷茫。”

“我的第一幅畫,是星辰大海。沒有任何技巧,糟糕的配色,混亂的布局,不知所雲的畫,應該是所有人的笑話。”

“我看著那幅畫,卻感到我的靈魂在其中暢游,呼吸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和順暢。”

“接著,我醒了,媽媽的呵斥聲讓我從畫中抽身,被拉回現實。那幅畫被媽媽當做垃圾丟進了垃圾桶,我看到試卷與習題本上的題目在不遠處的書桌上黑白分明,肆意的狂笑。”

“我想永遠的做夢,享受自由。”

“期末考試,我考砸了。比第一名整整低了一分……”

“我百般哀求,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憤怒的爸爸,把我的畫筆折斷,把我的畫紙撕開,把我的畫板砸爛,把我的顏料擠幹,雜糅成令人作嘔的顏色。”

“我親愛的父母,強迫我跪在地上,讓我用那持畫筆的手,狠狠地扇自己巴掌。用我的創作力,維持著毀滅夢想的破壞力。”

“他們是這樣說的:整天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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