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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江天探案

作者:方謹宇

文案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奇異的事,讓我們心存疑竇:

冰冷教室裏懸掛著的一只孤魂為何嘴角帶笑?

鬼谷山洞中隱藏著的半截殘屍何以感到不甘?

沙灘孤石上陳列著的幾灘碎肉怎麽會有夢想?

我們看到別墅地室內的籠中野獸忘記了自己曾經為人。

我們看到刺青店裏有人幻化成妖鬼再為自己畫上人皮。

我們看到情侶棧道上癡情的他挽著自己的手走兩個人的路。

我們看到漆黑礦洞下孤獨的他們互相依靠溫暖腐朽的屍骨……

到底是什麽將原本善良的人們變成一個個喪心病狂的兇手?

三十起案子,三十個故事,三十次善惡之間最本質的交融。

就讓我們看看:

現實的天堂是怎麽變成心中的地獄,仁慈的天使是何以成為殘酷的惡魔……

內容標簽: 恐怖 懸疑推理 都市異聞 大冒險

搜索關鍵字:主角:江天 ┃ 配角:申森,許昂,龐振軍,周豪,方謹宇,倪剛,何玥欣,耿燕,江城 ┃ 其它:懸疑,推理,探險,偵探,驚悚,暗黑,意識流,亡靈,學生

☆、序章

“我叫江天。”一個年輕人,輕聲說道,“是一名大一學生。”

無數攝像機和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這個面帶憔悴的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身後是H市最高的大廈--A大廈。此刻,他正站在A大廈前的廣場上,

面前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圍著的,全是記者和市民,還有大批武警。

A大廈的頂端和幾個樓層還在冒著斷斷續續的黑煙,許多樓層的窗戶已經破碎,破敗不堪。

廣場上散落著無數的鋼化玻璃碎渣,和許多橫七豎八,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屍體。或許,更準確地形容,是破碎的殘肢。幾具相對完整的屍體上,可以看出穿著警服。

只有一具屍體有些特別。

這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性,頭發花白,身穿警服,眼睛微微張開,臉上有數個彈孔,嵌著子彈,身下有大片血跡。

詭異的是,那血是淡金色的。

江天掃了男屍一眼,隨後看向眾人,眼神平靜,開口道:“我想,在場的各位有權知道真相,所有人,都有權知道真相。”頓了一下,江天繼續說,“我知道,其實大家對我並不陌生,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認識我。接下來,我想跟大家講一些故事,一些你們曾經聽過,卻並不完全了解的故事。有些話,很早就想說,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今天這麽多人都在,是最合適的時候。”

江天慢慢坐到地上,那神情像是一個老人,在細細品味著自己曾經的青春,那夜夜夢回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故事的起點,是在兩年前……”

像是被誰按下了回放鍵,那些往事,開始一幕幕地閃回。

☆、案一:冰室1

引子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你有沒有對某個異性或同性產生過一點點的好感?

還是,你從來都是心若死湖,波瀾不驚?

有一些人,他們偏愛得瘋狂,喜歡得徹底,哪怕只是一絲好感也將其奉若珍寶,精心珍藏。

但也有些人,將占有欲偽裝成愛,用自私假扮喜歡,來束縛好感。

將唯美的愛,祭成純粹的變態……

H市,Z省省會城市,我國華東地區中心城市之一;該市蕭山跨湖橋遺址的發掘證實了早在8000年前就有人類在此繁衍生息,距今5000年前的餘杭良渚文化被譽為“文明的曙光”;該市的西湖文化景觀舉世聞名……

R中學,高三(1)班。

早晨六點半,陸陸續續地有同學來到教室,開始準備早自習。

教室外的走廊上,一個男生雙手扶著欄桿,目光落在樓下那一個個趕來教學樓的學生們。

一個人的背影,能有多傷感和不甘呢?

教室裏,少年扶了一下眼鏡,嘆了口氣,將目光收回。

“倪剛,老龐他和齊嵐又吵架了?”

“可不是嘛。”同桌倪剛頭也不擡,繼續拿著手機刷微博,“這段時間他們老吵架,很正常。不過我聽陳嬌說他們分手了。”

“他們兩個怎麽會弄到這種地步呢?”少年搖搖頭,表示難以理解。

“江天啊!”倪剛難得放下了手機,用力的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帶著嘲弄的口氣說道,“你還小,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滾啊!”江天笑罵了一句,“你就別欺負我單身了好吧,再說都高三了,好好學習才是最重要的。”

倪剛直接回了個白眼。

過了十幾分鐘,龐振軍走進教室,表情看不出悲喜。他直接回到了座位,拿起一本生物書看了起來。

“老龐,沒事吧。”江天沖龐振軍小聲喊道。

龐振軍做了一個“OK”的手勢,輕輕一笑。

此時,一女一男前後腳走進了教室。龐振軍一看到那兩人,立刻臉若冰霜,“哼”了一聲。

女生很漂亮,但臉色好像不太好,而跟在身後的男生似乎很緊張和著急,急促的喊著:“齊嵐,不是,你聽我解釋,你別走啊。”

龐振軍將書本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向兩人走過去,把齊嵐拉到自己身後,同時狠狠的推了一把男生,“尚忠,你有毛病是吧?”

“我怎麽了?”尚忠不甘示弱,也推了一把龐振軍,“老子追你前女友關你屁事啊!”

眼看著龐振軍和尚忠即將打起來,江天和倪剛急忙上前,將兩個人拉開。

“算了算了,快早自習了,班主任也要過來了,你們這樣對雙方都不好,等下再說吧。”江天說。

龐振軍和尚忠同時恨恨地看了一眼對方。

齊嵐拉了一下龐振軍的衣角,龐振軍將她的手打開,黑著臉徑直回到了座位。

“齊嵐,你……”江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沒事,算了,他這人脾氣就這樣,我習慣了。”齊嵐抹了一把臉,擠出一絲笑意。

齊嵐把江天拉到一旁,小聲說道:“我和他分手了,是真的,本來我們心裏都不好受,尚忠他又在這個時候糾纏著我不放……”

齊嵐的眼眶慢慢濕潤,“江天,你,你就幫我看著他點吧,過段時間就好了,都會過去的。”

“你們啊,老龐也是,整天疑神疑鬼……唉,好吧,我知道了。”

“嗯。”

中午,學生食堂。

“我的天,好熱啊!”江天打完飯,來到餐桌前,剛準備坐下,就聽見倪剛在那邊吃飯邊抱怨,“要我說學校就應該在食堂放十幾個空調,這樣我們吃飯還能舒服些,不然按照現在這情況,過一會兒,我們就比這飯菜還要熟了!”

江天坐下笑道:“這麽大食堂,放十幾個也沒用,還不如在地上撒些冰塊來的實用。學校食堂後廚那不是有十幾個大冰箱嗎?你去跟那些大嬸打聲招呼,說我們征用了。”

“有想法。”龐振軍淡淡的說。

“好,那這麽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我可不想惹那些更年期阿婆。”倪剛一臉嫌棄。

“嘀嗚——嘀嗚——嘀嗚——”

此時,刺耳的聲音突然由遠而近地響起,最後彌漫在整個校園之中,久久不停歇。

倪剛一臉詫異,“警笛聲?怎麽回事,警察怎麽到我們學校來了?完了,難不成我偷看小燕洗澡被她知道了?不對,小燕說什麽也是我女朋友,不會報警抓我啊!”

“滾!你腦子秀逗啦?這是救護車。”江天白了倪剛一眼,臉上浮現出一股憂色,“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一個胖子湊了過來,說道:“聽說是化學實驗室那邊出事故了。”

龐振軍一聽,有些吃驚,急忙問道:“周豪,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

周豪也是高三(1)班的學生,在班級裏是出了名的愛八卦,小道消息十分靈通。

“剛剛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化學實驗室那邊圍了很多的人,就湊過去看了看,聽老師說是幹冰儲藏室發生洩露,值班老師吃完飯回去,一進實驗室就二氧化碳中毒昏了過去,好在發現的及時……”

“我去,完了!”龐振軍聽到周豪的話立馬扔下碗筷,“老江,幫我收拾一下。”

說完,龐振軍就急忙跑開,離開食堂向化學實驗室趕過去。

“我想起來了,老龐他好像是化學實驗室的管理員……”倪剛弱弱的說。

“‘運氣’真好……”江天感慨了一句。

吃完飯,江天一行人一起回到了教室,發現龐振軍也已經在教室裏了。

“老龐,怎麽樣了?”江天問道。

龐振軍正在看一本基因學的書,聽到江天的話,他合上書,苦笑一聲,“不知道怎麽的,冰櫃那裏的櫃門沒關緊,洩露了一些二氧化碳。早上檢查的時候都沒出問題,真是奇怪,不過好在李老師沒事。戴校長訓了我幾句,然後就讓我回來了,但還是得寫檢討。”

“好吧,真的,以後小心吧,人沒事就好。”倪剛說。

“嗯。”龐振軍點頭。

……

深夜裏,教室外,走廊上。

黑影如雕塑般矗立。

炙熱的夏夜,結著冰霜的玻璃,分隔開兩個世界。

裏面的那個女孩,被他做成了冰雕,美得驚心動魄。

黑影伸出手,指尖輕點,一片心結溶解。

該怎麽跨過跨不過去的這道心坎?

該怎麽舍棄舍棄不了的那個女孩?

那就將殺掉她吧,用她的屍身築起橋墩,用她的靈魂架起橋梁,供自己狠狠踩過之後,肆意的笑著身後從前的悲哀。

她的眼睛眨動了一下,隱隱約約,黑影似乎看到她沖著自己笑。

“真美……”黑影喃喃道。

第二天早上七點鐘左右,江天來到學校,卻發現教學樓裏站滿了人,整條走廊甚至樓梯都被喧鬧的學生們擠得水洩不通。高三(1)班外已經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線外圍了許多學生,不停地往裏面張望,幾名警察正試圖讓一些靠太近的學生離遠一些。

“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江天看到了不遠處的周豪,擠過去抓著他問道。

“聽說死人了,咱們班,一個人吊死在電風扇上!是齊嵐,齊嵐死了!”周豪臉色蒼白,慌張地說。

“什麽!”江天大驚。

齊嵐的臉浮現在江天眼前,和平時一樣的熟悉,卻突然有了種莫名的距離感。這張臉,似乎,再也見不到了。

莫名的窒息感。

教室裏。

“申隊,這大早上的怪冷的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警察哆嗦了一下身子,對另一個蹲在地上查看屍體的警察說道。

蹲在地上的警察叫申森,H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總隊長,約莫三十五歲,皮膚黝黑,正眉頭緊皺看著法醫檢查齊嵐的屍體。

“許昂,別說話!”申森開口。

許昂尷尬的點頭,不料此時鈴聲突然響起,許昂急忙掏出手機,發現是江天打過來的。

“餵,小天,你要害死我啊,我現在有事在忙,等會說!”許昂壓低了聲音,“等等,你不會是又遲到了,想讓我過去接你吧,這才幾點啊,也不遲啊!”

“沒有,許哥,不是這個,我現在到學校了,就在教室外面,看到你了,你方便出來一下嗎?”

“額,啊,那個,信號怎麽不太好啊,不說了先,唉,這信號……”許昂急忙掛斷了電話。

“許哥,你還要臉嗎……”教室外的江天滿臉黑線。

許昂走到申森身邊,無奈的說:“申哥,小天的電話,他現在在外面……”。

“這小子。”申森苦笑一聲,“肯定又想來湊熱鬧,但這次是人命關天的命案,不是以前那些盜竊案搶劫案什麽的。就算他是省公安廳廳長的兒子,於情於理也還是不該讓他摻和進來。”

“好,我知道了。”

看樣子許昂是不讓自己插手了。沒辦法,江天也只能先幹等著。

“你說怎麽會這樣呢?”周豪搖搖頭,聲音有些悲哀,“齊嵐怎麽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呢?他們說她是自殺的,怎麽會呢?”

“到底怎麽回事?你都打聽到了些什麽?”江天問周豪。

☆、案一:冰室2

“聽陳嬌說,屍體最先是楊雪發現的。兩個人一起來教室,到走廊的時候,陳嬌系了個鞋帶,就比楊雪晚了些。當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楊雪暈倒在在地上,上半身在教室裏。並且,有一陣陣的白煙從教室裏飄出來。她就趕緊去看楊雪發生了什麽事,一擡頭,就看到教室裏煙霧繚繞,齊嵐掛在吊扇上,面朝大門,雙眼緊閉,嘴角還帶著笑意。陳嬌只看了一眼,就感覺有點頭暈,呼吸困難。陳嬌趁還有些清醒,急忙拖楊雪出來,離門口遠些後,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於是趕緊叫人求救。一個女生給楊雪做過人工呼吸後,楊雪也醒了過來。現在,同學們都流傳齊嵐陰魂不散,要來借命呢!”

“陰魂不散?還借命?”江天不屑地笑了一下,“這種鬼話你都信?這樣,你去拿根繩子,把自己也吊起來,三個小時後如果你可以來找我借命的話,我就信你。”

“是真的,陳嬌親眼所見,親口所說的。你應該知道陳嬌為人吧,她怎麽可能編這些話騙人呢?而且,現場還有很多同學也看到了。”

也是,周豪的話不假,陳嬌的為人江天也是知道的,又有那麽多雙眼睛,不可能都看錯了。

“陳嬌呢?”江天問。

“她和我們說完這些事後,就被一個警察帶到樓下警車裏了,還有楊雪也被帶過去了。”

“那,龐振軍呢?他知道了嗎?”江天突然想起一直沒看見龐振軍,於是立馬問周豪。

“老龐他知道後,呆呆的站在教室外很久,就在那紅著眼流淚,也不說話,站了大概半個小時吧,說了聲自己不舒服,就回寢室了。”

“一夜之間,怎麽會發生這麽多事?”江天嘆氣。

過了一會,校長戴卓、申森還有許昂從教室裏走了出來。戴校長安慰了在場的學生幾句,說一定會給同學們一個交代的,如果有知道什麽線索的也讓他第一時間到校長辦公室來提供,現在讓同學們先回教室,不要打擾警察辦案。

接著,兩名警察擡著一個墨綠色屍袋出來。同學們看到後,臉上露出程度不一的恐懼神色,紛紛避讓開,竟莫名的空出一條路,供兩名警察擡著屍袋走過。

江天看著屍袋,呼吸有些急促。

江天走過去,來到申森和許昂身邊。

“許哥,手機壞了?要不要我讓申哥把工資先給你發了去買手機啊?”江天似笑非笑的說。

許昂苦笑,沒有說話,只得暗暗的給申森使眼色。

申森一揚眉毛,嚴肅的臉上閃過些許笑意,隨即又板起臉,“嗯,小天是你啊,怎麽,剛剛戴校長的話你沒聽到,還不趕緊回教室去。”

“這就是我教室啊。”江天指了一下高三(1)班的班牌,收起嬉皮笑臉,盯著申森,“我想問問,齊嵐怎麽死的?”

“無可奉告。”

“申哥,我不是說非要去調查什麽,也不是說懷疑你的能力,只是死者是我同學,我不想就這麽糊裏糊塗的等結果。”

“小天,我知道你的心情。”申森頓了一下,繼續說,“死者齊嵐系上吊自殺,不過,我覺得還有些疑點。其他的現在不便告訴你。不過,我保證會盡力查明的。”

見江天還想說什麽,申森有些惱怒,直接離開,不再給江天說話的機會。

許昂拍拍江天的肩膀,安慰了幾句,隨後也跟著申森離開。

江天無奈,嘆了口氣。

同學們紛紛散去,回到各自班級,高三(1)班的學生則是小心翼翼的走進教室,故意繞開齊嵐的座位。

幾個和齊嵐座位臨近的同學,把自己的課桌搬開。

很快,齊嵐的座位四周空出了一大片。

那張課桌,則像極了一座孤島。

不知是誰說了聲:齊嵐就是吊死在這個電風扇上的。

頃刻之間,那臺吊扇下也是變得空空如也。

整個早自習,江天都看著齊嵐的座位,思緒萬千,“為什麽齊嵐會自殺,說不通啊,這幾天看她也沒有不對勁的地方。申哥剛剛說還有一些疑點,說明此案不僅僅是簡單的自殺案。難道是有人殺了齊嵐,然後偽裝成自殺的樣子嗎?”

江天想的有些頭疼,輕輕捶了腦袋一下,“算了,不想了,晚上回去找老爸,從他那裏探探口風吧。”

一整天,江天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其實不光江天,全班同學也是如此,根本無心上課,老師在講臺上喊破喉嚨也無濟於事,於是索性就讓學生們自修。

“教室煙霧繚繞,莫名昏倒窒息,上吊神秘微笑,怪不得申哥說此案還有些疑點。”江天心想,“雖然平日裏,那些小案子我去湊熱鬧,但……但這次,是真的死人了。”

想到這,江天看了一眼齊嵐的座位,空空蕩蕩的。

此刻,江天心裏竟莫名恐慌起來,趕快把目光收回,不敢再看。

這是他第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是如此的近。

有些人,說沒就沒。

終於挨到了下午放學,江天騎著自行車飛快地趕回家。一進門,就看到申森和一個頭發灰白略顯威嚴的中年人一起坐在沙發上聊著什麽。

這個中年人,正是江天的父親,省公安廳廳長江城。

這情景讓江天多少感到有些詫異,畢竟申森是H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總隊長,雖然和老爸交情很深,但直接來家裏找老爸,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申森看到江天進來,招呼他坐到自己身邊,笑道:“知道你小子的性格,這麽急趕回來,肯定是為了你們學校的案子,來你老爸這探探口風吧?”

“嘿嘿,被你發現了,申哥你真是明察秋毫,英明神武啊。”

“去你小子的。”申森笑罵了一句,隨即又板起臉,“不過,小天,這個‘大熱鬧’,你確定要湊嗎?雖然我知道這案子有你幫忙,應該會順利很多,但畢竟死者是你同學……”

江天剛想說什麽,江城突然開口道:“小天,我知道,你從小就很聰明,雖然很多時候,你都把你的聰明用在不正經的地方,常常耍些小聰明。但我也知道,你的骨子裏,天生就有一種正義感,所以平日裏也沒少幫小森手下那些大隊長們的忙。你說過,你以後想成為像申森一樣的警察,為民除害,但我想你也清楚做一個警察,意味著什麽。”

不等江天回答,江城便緊接著說道:“是責任,比他人承擔更多的責任。作為一個警察,你不止會遇見偷、搶別人財物的人,還會遇見‘偷’、‘搶’別人生命的人。你有責任,讓小偷與劫匪將財物還給失主,你也有責任,讓兇手為被害人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個責任,很大,也很重。作為父親,我不希望這個擔子落在你的肩上,但作為警察,我很開心,有你這麽優秀的同事。”

江天早已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我想加入。”

江城的臉色先是有些捉摸不定,不一會兒,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或許此刻江城的心中,真切體會到了一個似真似幻的名詞。

宿命。

江城表情平靜,起身離開,進了書房。

“啪”的一聲,申森將一個檔案袋扔到江天的面前的桌子上,“這是齊嵐一案的卷宗。”

在江天打開卷宗的時候,申森又說:“這個案子的兇手很聰明,同時也很笨。”

“兇手?”江天停止翻看案件報告,“這麽說的話,齊嵐她不是自殺的?”

“當然。”

於是,江天一邊翻看報告,一邊聽著申森說道:“剛看到屍體的時候,我也以為死者是自殺的。”

江天正翻到屍體照片,照片中齊嵐已經被放下,平躺在地上,雙眼緊閉,和周豪說的一樣,齊嵐的嘴角帶著笑意。若不是齊嵐臉色灰白,第一眼看到她,很多人應該會以為她只是在睡覺。

或許可以換種說法,齊嵐是永遠地睡著了。

齊嵐的為人十分的不錯,待人熱情,樂於助人,學習認真。

現在,人死了,好像什麽都沒了。

人們會是悲傷,還是惋惜?

人們會是銘記,還是遺忘?

多少時日後,是否就再無多少人記起,只剩下親友和兇手,在心裏還深深地藏著這個曾經的人。

江天看著照片,雙手有一點顫抖。

申森拍拍江天的肩膀,給了他一個鼓勵的微笑,然後繼續說道:

“剛開始看到屍體的時候我也以為死者是自殺的。死者身上除繩子勒痕外沒有其他明顯外傷。根據我多年的辦案經驗來看,死者眼部淤血,舌根發紫,喉骨破碎,頸上繩索痕跡呈倒‘V’型,這些都說明死者是吊死的,而不是什麽有其他人將其勒死後再吊上去之類的。”

申森拿起一張齊嵐的屍體照片,“雖說,一般上吊自殺的人,表情都會十分痛苦,但齊嵐這種表情平靜還帶著微笑的,以往全國各地的案子中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是,監控錄像卻卻告訴我,齊嵐是被人謀殺的。”

“你是說,兇手是監控裏面的這個人?”江天拿起一張照片,仔細的端詳。

這是一張高三(1)班外面走廊的監控視頻截圖。照片上,有一個穿著黑大衣,帶著帽子看不清面目的人,正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教室窗戶上。

申森拿過電腦,一邊操作一邊說:“我調取了監控錄像,發現昨天晚上九點十三分的時候,照片上的這個人擡著一個大保溫箱進了教室,一分鐘不到就出來了,然後就躲在樓梯拐角。十幾分鐘後,齊嵐出現在現場,隨後進入了教室。”

申森將電腦屏幕展示給江天,上面正在播放著一段監控視頻。

錄像顯示,齊嵐進入教室後,那個躲在樓梯角的黑衣人也跟著走進了教室,大概過了半小時,黑衣人重新拿著那個保溫箱離開教室,關上了門。

之後,他在窗戶前大概站了十分鐘左右,又伸出手在窗戶上滑動了幾下,然後拿著箱子離開。

“他在欣賞自己的作品。”江天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視頻裏的兇手突然擡起頭看了一眼監控。此時,江天覺得仿佛在和兇手對視,便急忙下意識的別過臉。

兇手笑了一下。

畫面定格。

“這是在所有監控錄像中,我們能夠找到的,兇手最清楚的外貌特征。”申森說,“很可惜,大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下巴。還有,其他的監控錄像沒有拍到有陌生人員進入過學校,兇手應該是很早就潛伏在教學樓裏,等到同學們晚自習離開後,出來行兇。”頓了一下,“所以,兇手很可能是……”

“教師或學生,並且應該是住在學校裏的。”江天苦笑一聲,“校門在晚自習結束,老師和通讀生離開學校後,大概在九點半就關了,而學校監控到晚上十點也會自動關閉,他可以在某個角落躲到監控關閉後再大搖大擺的出來,大搖大擺的回寢室。”

畫面中兇手嘴角的笑意被定格。他似乎在嘲笑,嘲笑著一切,嘲諷著所有的人,笑他們的無能。

“在法醫仔細檢查屍體後,還發現了一個問題:屍體溫度很低。”申森說。

“的確,人死後體溫是會下降,但降到室溫以下,就有點不正常了。”江天看著屍檢報告插了一句。

“何止是有點,簡直是太不正常了。當時室溫是25攝氏度,但齊嵐的體溫居然是19攝氏度,所以之前在學校,我說的疑點就是指這個。之後看了監控才知道是他殺。後來回去經過法醫詳細解剖檢查,發現屍體居然被冷凍過!”

“冷凍?”

申森眉頭緊皺,說道:“是的,冷凍……真是太奇怪了,監控視頻裏可以清楚地看到齊嵐進入了教室,兇手也是一個人離開的,那齊嵐的屍體又怎麽會被冷凍過呢?難不成是兇手後來又回來帶走了齊嵐?可又為什麽要這麽多此一舉?”

“不對,我們忽略了一樣東西,那個箱子。”江天突然說。

“你說兇手一開始放到教室裏面的那個箱子?”申森將錄像倒回,盯著屏幕,“我們一開始認為那應該是兇手的犯罪工具,比如繩子之類的,但是這個保溫箱看起來容量差不多40升,那麽大的一個箱子,應該不僅僅只是用來放繩子吧。”

“等等,我好像懂了些什麽。”江天急忙說道,“教室煙霧繚繞,窒息感,昏迷,低溫……申哥,你們早上進教室是不是感覺到很冷?”

“好像是有點冷,許昂那小子還抱怨了一句……這有什麽關系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麽回事了。”江天有點激動,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是,兇手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為什麽要冷藏她呢?他在想什麽?又在欣賞什麽……等一下,對,他剛剛在畫,他在畫什麽?”

☆、案一:冰室3

第二天,早上七點,教學樓走廊。

龐振軍慢悠悠過走廊,臉上卻閃過幾縷疑惑神色。按理說,平時這時候是學生最多的時候,而現在長長的走廊上竟沒有一個同學,這讓龐振軍本能的感到不對勁。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走過的每一間教室,都拉著窗簾,看不清裏面。

“有點奇怪。”龐振軍喃喃道。

當龐振軍來到高三(1)班,看清眼前的一切後的時候,他驚呆了,楞在原地。

炎熱夏季的早上七點多,高三(1)班的門窗上竟結著厚厚的冰霜。

結霜的窗戶上,一個愛心十分醒目。透過這個愛心,隱約可見教室裏面煙霧繚繞。

一個人影掛在電風扇上,左右搖晃。十幾秒後,那個人影竟掙紮起來,不一會兒就“砰”的一聲重重的掉在地上。

然後人影起身,搖晃著身子向龐振軍走過來,慢慢推開了窗戶……

“鬼啊!救命啊!”龐振軍嚇得跌倒在地,瘋狂的叫喊道。

結霜的窗戶被推開,煙霧繚繞中,江天摘下臉上的氧氣面罩,看著地上的龐振軍,重重的嘆了口氣。

幾乎同時,隔壁教室的門打開,裏面湧出的同學和老師立刻塞滿了走廊,讓原來空空蕩蕩的走廊一下子變得熙熙攘攘。

龐振軍有點不知所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申森用手銬銬住。

江天從教室裏出來,脫下身上的大衣和小型供氧裝備。

“差點就凍死了,真像個冰箱啊,不對,可以叫做冰室。”江天哆嗦著身子,沖龐振軍豎起大拇指,聲音有些苦澀,說道:“老龐,你這殺人方法真有藝術感。”

“你們什麽意思?”龐振軍冷靜了一些,“江天,你在說什麽瘋話?”

這時,許昂拿著一個大保溫箱,擠過人群,來到龐振軍面前。

“老龐,你是有多自信啊,還把殺人工具放在自己寢室,真當警察都是傻的嗎?”江天嘆了口氣,“我們還在你的寢室找到一些麻繩,應該和吊死齊嵐的同一根。”

“不成立。”龐振軍輕笑一聲,淡淡道,“繩子我是用來綁東西的,保溫箱我是用來當儲物箱的。”

“那這件大衣呢?”江天將手中拿著的大衣重重摔在龐振軍身上,“警方在齊嵐指甲縫隙中找到了一些橡膠碎,經過鑒定,是這件大衣上的。而這件大衣,是我讓倪剛從你的衣櫃中拿過來的。”

“你什麽時候做的這些事?”龐振軍有些吃驚。

“那我就跟你講一遍吧。昨天晚上,我想通了一些事,教室裏煙霧繚繞,陳嬌的窒息感,楊雪的昏迷,許哥感到的低溫,這些現象連在一起,加上實驗室意外,我只能想到一個關鍵聯通點,那就是幹冰!”

“前天中午,實驗室發生意外,一位老師進入實驗室後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所幸發現及時,被人送到醫院搶救,後來蘇醒,並無大礙。經過調查,實驗室中二氧化碳濃度達到3.5%,明顯高過正常值,隔壁貯藏室裏的幹冰冷凍箱箱門未關緊,發生洩露,裏面的幹冰升華產生大量二氧化碳,從冷凍箱裏溢出至貯藏室,再經相通的門傳入實驗室中。而實驗室門不常開,故而二氧化碳越積越多。”

“這有什麽問題嗎?”龐振軍看著玻璃上的那個心形,輕聲問道。

“幹冰冷凍箱箱門未關緊,可以是管理員不小心忘記關了,也可以是有人偷走幹冰後忘記關了。”江天也看向煙霧繚繞的教室,“因為實驗室外有監控,所以小偷不能從正門將幹冰運出去,於是,你首先將保溫箱放在實驗室後面沒有監控的草地上,再從實驗室裏打開窗戶,跳到草地上,拿好保溫箱再從窗戶回到實驗室內,然後通過實驗室與貯藏室相通的門進入貯藏室,將偷來的幹冰放進保溫箱。裝好後,再將保溫箱重新放回外面草地上,最後從實驗室出來,繞到樓後面,去拿保溫箱。”

“差不多,江天你的想象力不錯。”龐振軍說。

“我想,你約了齊嵐在教室見面,但卻早早來到教室,將部分幹冰投入教室,齊嵐一進教室應該就因為窒息而昏倒了吧,之後,你再進去,將齊嵐吊死在電風扇上,最後再將其餘幹冰全部投放於室內。幹冰升華吸取大量熱量,致使教室溫度變得很低,這樣一個所謂的自殺現場就偽造好了。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將她直接吊死在電風扇上而不是死後再掛上去,讓警方一度以為她真的是自殺。可是,屍體的不正常溫度,讓警方產生了懷疑,而那段監控,更是說明齊嵐死於謀殺。陳嬌楊雪所看到的教室煙霧繚繞,其實是教室溫度過冷,空氣中的水蒸氣發生的凝結現象,就和我們平時開冰箱門是一樣的道理。”

“為什麽會懷疑到我呢?”龐振軍看著江天,平靜的問。

“畫在玻璃上的愛心,還不夠明顯嗎?想到教室可能曾被冷凍過,所以昨天晚上我拿了一些幹冰來到教室做了一次實驗,當教室溫度重新變得很低時,窗戶結霜,那個‘消失’的愛心又重新顯現了出來。”江天看向窗戶,“看到這個,我就懷疑兇手是你或是尚忠了,不過尚忠他雖然看上去很狂,但膽子太小了,反倒是腹黑的老龐,更有嫌疑。”

江天苦笑一聲,聲音有些酸楚,“可是沒想到,剛調查你,就發現了那麽多的證據,真是的……”

“其實你應該高興啊,我留下這麽多證據,不就是為了讓你們早點抓到我啊!”龐振軍大笑幾聲,“只不過,你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上很多。”

“龐振軍,我想問你,為什麽要殺死齊嵐,又為什麽要布置成自殺的樣子,以你的智商,不至於沒有考慮到監控吧?還有那些證據,你怎麽會傻到把它們放到寢室?”

“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為什麽要用幹冰來冰凍這間教室?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江天抓住龐振軍的領口,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監控,證據,還有我畫在窗戶上的愛心,江天,你真的想不到嗎?”龐振軍嘴角帶著笑意。

“難道,你本就打算在殺死齊嵐後自首嗎?”

“呵呵。”龐振軍冷笑幾聲,“你還是沒想明白,齊嵐她為什麽會笑著死去。”

“為……為什麽?”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殺齊嵐啊,哈哈,江天,但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理解龐振軍話中的意思。

“冰,是帶著死亡氣息的美,它在用它的寒冷肅殺一切時,也在將一切的唯美永恒冰封!”龐振軍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我們的愛情,是體驗變態的洗禮!變態的愛情是最瘋狂的,是最徹底的,是最純粹的占有欲,若是得不到,就甘願死去,不管是對方,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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