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顧塵撓撓頭，他瞪著雲珂。

他知道，五小姐說，咱們不去，就真的不會去。

可那些人，該怎麽辦呢？

連他都打不過，五小姐更是打不過，何況外面還有暗衛在看守，五小姐根本出不去，難道就讓那些北燕人堂而皇之地在東離出入？

他跺一跺腳，猛地從雲珂手裏拽過香囊，悶頭悶腦地道：“我去。”

不等雲珂再說什麽，他就一把推開窗戶，縱身躍了出去。

那邊，茴香的聲音已經亂亂地響起，“侍衛大哥，你又來了？”

“我們沒做什麽呀，屋子裏有老鼠，我們在打老鼠呢。”

緊接著，是“砰砰”兩聲窗扇開合的聲音，藿香在其中道：“侍衛大哥，你能來幫我們找找看嗎？那些老鼠太能跑了。”

太能跑的老鼠……

顧塵嘴角抽抽，從墻上翻跳出去。

鬧鬧哄哄一番，接著，慢慢歸於平靜。

雲珂聽著聽著，露出一絲自己也不曾覺察的苦笑。

顧塵一身正氣，卻要為她做這些肖小之事，也實在是難為他了。

只不過，有時候，正氣和固執往往都只能成為人的桎梏。

她從不自詡自己有多麽高尚，只是，對該做之人做該做之事罷了。

終究有一天，顧塵也會明白的。

***********

到了第二日，整個沈府都知道聆音居進了老鼠。

鬧了大半夜都未曾抓到。

沈福親自帶了十幾名護院，又在聆音居折騰了大半日，還真給他們逮到一只老鼠。於是，整個內院談鼠色變，過了幾日都還不曾消停。

又進入臘月，京中要打點的禮物，親戚朋友的人情往來，忙得大夫人腳不沾地，哪還有閑工夫管沈雲珂這等無聊小事？總之是只要人不跑，她對青雲候和沈老夫人都能有個交代，就算萬事大吉。

這一日，茴香正指揮著兩個粗使婆子在院子裏挖了一塊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的地，楊世安手裏握著鑲了大紅寶石的馬鞭，大步走了進來。

他走兩步，又站定，“餵，那誰，你過來。”

茴香轉過頭來，見到一臉不耐的楊世安，她低頭對著兩個婆子又吩咐了幾句，才走過來問道：“表少爺有什麽吩咐？”

楊世安瞪了她一眼。

真是有什麽主子就有什麽丫鬟。

他橫看豎看，就覺得這丫頭簡直跟她主子一個是模子裏刻出來的，怎麽都不順眼。

他倒也並不想為難一個小丫頭，馬鞭子一甩，不耐煩地道：“去把沈雲珂給我叫出來。”

話說出口，小丫鬟卻站著沒有動。

一雙大眼睛眨呀眨。

楊世安覺得這聆音居與自己八字不合，這麽遲鈍的小丫頭也不知道沈雲珂是如何使喚的。

“還不快去？”

楊世安火大。

茴香略一福身，皺著眉頭為難地道：“我家小姐被禁了足。”

楊世安手上的鞭子“唰”地一下，擦著茴香耳鬢的發絲落下，狠狠地甩在青石板地面上。

小丫頭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天生遲鈍，楞楞地站在那裏，完全感受不到表少爺幾乎要抓狂的憤怒。

“你給本少爺站在這裏，沒有本少爺的吩咐，哪裏都不許去！”楊世安指著茴香大聲吼。

吼完，不等茴香再說什麽，已“噔噔噔”地踏著青石板路沖進了正廳中間明間。

明間裏沒有燒炭盆，屋裏屋外一樣冷。

楊世安猛然掀起厚厚門簾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慢慢放了下來。

“沈雲珂！”

明間裏沒有人，他顯得有些局促，大聲叫了一聲。

哪個閨秀的屋子像她這樣？

連個守門的都沒有？

哦，不對，院子裏倒是有一個應聲的，但也太蠢笨了些。

他緊緊揪著眉頭。

聽到西次間裏有個聲音懶懶地“哎”了一聲，半晌，又不見人出來，他的怒氣又無端端“噌噌”冒了出來。

小丫頭本事不大，架子倒不小。

楊世安腳步重重地走過去，在簾子外面哼了一聲，這才撩開內室的棉布簾子。

西次間倒是燒了炭盆，但卻又開著窗。

沈雲珂端端正正地坐在窗前的花梨木書案後，認認真真地埋頭抄書。

楊世安嘴角一揚，毫不客氣地露出一絲諷笑。

“五小姐還真是用功。”

雲珂仿佛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擱筆，一邊揉著手臂，“表哥過來了，快請坐。”一邊揚聲朝外喊，“茴香，上茶。”

楊世安沒有坐，握著馬鞭踱到沈雲珂身後，面無表情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從這裏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那個被他罰站的小丫鬟。

他哼了一聲，“啪”一聲關上窗戶，隔斷了屋裏屋外的視線。

明知道他來了，還假惺惺坐著抄書。

這麽會裝模作樣，怪不得每次對上她，遭殃的都是六妹妹。

楊世安又重重地哼了一聲，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達自己踏進這間屋子的不情不願。

“說吧，你讓他們帶信要我來，是為了何事？”

茴香被罰站，藿香暫時不在跟前，這屋子裏就沒有別人進來服侍了，沈雲珂親手為楊世安沏了茶，端到他的面前。

“表哥一路走來辛苦了，請喝茶。”

楊世安戒備地看她一眼，對上一雙清亮含笑的眼，他皺著眉頭將目光移到被一雙白生生軟糯得像豆腐一樣的纖手捧到自己面前的甜白瓷茶盞上，仿佛那茶盞一下子白得刺眼。

他哼一聲，朝面前的小幾上擡了擡下頜。

那雙手終於移開，將甜白瓷茶盞輕輕地擱在小幾上，人卻在小幾對面坐了下來。

楊世安雙手抱臂，靠坐在椅背上，斜睨著她，不動如山。

雲珂不免暗自有些好笑，楊世安既來之，可卻一不喝茶，二不說話，滿臉的不情願和戒備，仿佛有人拿到架著他的脖子似的。

看來，她猜想的沒錯。

楊世安這一次離開京城，身邊帶著的暗衛恐怕不少。

要不然，也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疏忽就被她要挾至此。

她好整以暇地端起另一盞茶，輕輕啜了一口，掩去唇邊不自覺泛起的笑意。

楊世安，你等著吧，忠義伯府還有更大的把柄正在一點一點落在她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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