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祠堂夜話
關燈
小
中
大
沈老夫人的頭沈沈，眼也沈沈。
“她去祠堂跪著了？”
秦嬤嬤快步走進來，靠近老夫人耳邊，低聲道，“是的，從這裏出去就直接去了祠堂，看起來還很高興的樣子。”生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老夫人眉眼都不曾擡一下。
“那個人呢？”
沒有提到名字，秦嬤嬤卻沒有絲毫猶豫，道：“很安靜也很守規矩，從來沒有踏出祠堂後面的小院一步。”
老夫人“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隨著輕緩的腳步聲響接著門被拉上，室內重又陷入了安靜。
門窗緊閉，室內昏昏，床上躺著的老婦人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
沈家如今的祠堂其實並不在西府。
西府後院的小祠堂是原先的舊祠堂，百年來，沈家在清河縣繁衍生息，族人愈來愈多，地位也愈來愈尊崇。
原先的一府也漸漸變成了東、西兩府，再加上那一座座禦賜的牌坊，西府後院的這個小祠堂就顯得有些局促和殘舊了。
於是，在老太爺那一輩，沈氏宗族就修建了新的祠堂，祠堂前九座牌坊聳立。
祖宗們的牌位也被請進了新祠堂裏供奉。
這舊祠堂差不多就算是荒棄了。
只有西府這邊犯了錯的小主子需要罰跪祠堂時，才會偶爾開啟，令人面壁思過。
說起來，周姨娘能被老夫人罰在小祠堂的後院居住，還是因為她生下了大房唯一的子嗣的緣故。
如若不然，她連這已經荒棄的祠堂都是不被允許踏進的。
祠堂，供奉香案的桌子古樸厚重，雖然祖宗牌位已經被請走，但桌子仍然擦拭得幹幹凈凈。
顯見每日裏還是有仆婦進來打掃的。
只是因為院門深鎖，而顯得有幾分陰沈。
雲珂就走過去，直直地跪在桌子前面。
茴香站在祠堂外面，她是沒有資格進祠堂的，門外看守的仆婦驅趕了幾次，她都哭鬧著不走，仆婦也沒法，反正只要五小姐在裏頭規規矩矩地跪著，她就算完成了任務，也就由得茴香去了。
茴香也不說話，抱膝蹲在了小祠堂外面的墻根下。
在這裏，裏頭若是有什麽動靜，雲珂喊一聲，她就立馬能聽見了。
那仆婦搖了搖頭，關上祠堂外面的院門，牢牢地鎖了。
“小姐，你不要怕，奴婢就在外面陪著你。”茴香喊。
雲珂驚訝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轉念，鼻頭一酸，輕輕“嗯”了一聲，什麽也沒有說。
她想到前世，她出事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慧珠是宮中的女官，日常打理著她身邊的各項事物，與其說她們是主仆，倒不如說更像姐妹。
可那一夜，她沒有見到慧珠。
她不知道慧珠到底怎麽樣了？至今，心裏都是一個小小的遺憾。
所以今生，茴香想要陪在她身邊，那就陪著吧。
兩個人取暖總好過一個人獨自面對。
夜色漸漸降臨，祠堂裏一片漆黑，只這麽一小會兒，雲珂就感覺膝蓋隱隱作痛，她悄悄地挪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
這裏沒有並沈氏的先祖，當然，即便有那也不是她的祖先。
她的祖先是西陵皇族！
雖然那都是前世的事了，但對於她來說，不過才是幾個月前。
她跪在這裏，並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事，對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而是，她感謝他們，感謝真正的沈雲珂，給了自己這一次重生的機會！
所以，她會把沈家當作她今生的家，會替沈雲珂孝敬沈老夫人，會幫助周姨娘，守護沈天琪平安長大。
這是她認為的，她所能為沈家做到的一切。
至於其他，其他的……還是等她想辦法見到大哥葉容瀟再說吧。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一點地流逝，門外忽地響起了遲疑地腳步聲。
雲珂笑了。
她轉過頭，人也慢慢地站了起來。
在門外徘徊的人終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走了進來。
“姨娘。”
周姨娘顯然還沒有適應室內的黑暗，站在門口怔了一怔，胳膊已經被人親密地挽住了。“謝謝你來看我。”
借著院子裏昏昏的月光，周姨娘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小姑娘，眼圈微微一紅，“你這個傻丫頭，怎麽也被罰到這裏來了呢？”
她伸手摸了摸雲珂的頭。
雲珂偏頭一笑，“因為姨娘在這裏啊。”
她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過周姨娘了，雖然聽丫頭們說姨娘日子過得清凈，吃喝不愁，總比從前在農莊三餐不繼，熬壞了身子要好得多。
但她總要親耳聽到，親眼見過才放心。
好在，老夫人這次別的不罰，單單罰了她跪祠堂，這可真算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心想事成了。
周姨娘就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誰像你一樣被罰跪祠堂還這麽開心？”
“開心也是一日，不開心也是一日，何必愁眉苦臉呢？”雲珂嘻嘻笑。
“咦？”周姨娘有些意外，“這不像是你說的話。”
她頓住腳步，扶著沈雲珂的肩頭，穩住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幾眼。
從前的沈雲珂也在她面前笑，可卻從來沒有笑得這般輕松過，那笑容裏也總是帶著些藏也藏不住的輕愁，後來，她從山上跌下來。
昏迷幾日，醒過來後就整個人變了一回。
變得不怎麽愛笑，即便笑也是那種安撫的笑，或者是禮貌的笑。
淡而疏離。
她以為是因為雲珂受過一次重傷，長大了，懂得隱藏情緒了。
可這一次，分別了這些日子，她再見到雲珂，發覺她又變了。
她變得豁達、從容，整個人似乎都輕松了起來，仿佛所有的問題在她的面前已經都不算是問題。開心是一日，不開心也是一日。
她變得快樂，陽光。
這在從前，周姨娘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來，還是回家好啊。”回到沈家，縱使再不受寵愛，那也是沈家啊！
詩書傳家、門風清正的沈家！
沈家走出去的公子小姐，怎麽都比躲在農家小戶裏茍活要好得多。
她慶幸自己，走對了這一步，讓琪兒回到沈家，認祖歸宗，她走對了！
周姨娘連連點頭，眼圈發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去祠堂跪著了？”
秦嬤嬤快步走進來，靠近老夫人耳邊，低聲道，“是的，從這裏出去就直接去了祠堂，看起來還很高興的樣子。”生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老夫人眉眼都不曾擡一下。
“那個人呢？”
沒有提到名字，秦嬤嬤卻沒有絲毫猶豫，道：“很安靜也很守規矩，從來沒有踏出祠堂後面的小院一步。”
老夫人“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隨著輕緩的腳步聲響接著門被拉上，室內重又陷入了安靜。
門窗緊閉，室內昏昏，床上躺著的老婦人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
沈家如今的祠堂其實並不在西府。
西府後院的小祠堂是原先的舊祠堂，百年來，沈家在清河縣繁衍生息，族人愈來愈多，地位也愈來愈尊崇。
原先的一府也漸漸變成了東、西兩府，再加上那一座座禦賜的牌坊，西府後院的這個小祠堂就顯得有些局促和殘舊了。
於是，在老太爺那一輩，沈氏宗族就修建了新的祠堂，祠堂前九座牌坊聳立。
祖宗們的牌位也被請進了新祠堂裏供奉。
這舊祠堂差不多就算是荒棄了。
只有西府這邊犯了錯的小主子需要罰跪祠堂時，才會偶爾開啟，令人面壁思過。
說起來，周姨娘能被老夫人罰在小祠堂的後院居住，還是因為她生下了大房唯一的子嗣的緣故。
如若不然，她連這已經荒棄的祠堂都是不被允許踏進的。
祠堂，供奉香案的桌子古樸厚重，雖然祖宗牌位已經被請走，但桌子仍然擦拭得幹幹凈凈。
顯見每日裏還是有仆婦進來打掃的。
只是因為院門深鎖，而顯得有幾分陰沈。
雲珂就走過去，直直地跪在桌子前面。
茴香站在祠堂外面，她是沒有資格進祠堂的，門外看守的仆婦驅趕了幾次，她都哭鬧著不走，仆婦也沒法，反正只要五小姐在裏頭規規矩矩地跪著，她就算完成了任務，也就由得茴香去了。
茴香也不說話，抱膝蹲在了小祠堂外面的墻根下。
在這裏，裏頭若是有什麽動靜，雲珂喊一聲，她就立馬能聽見了。
那仆婦搖了搖頭，關上祠堂外面的院門，牢牢地鎖了。
“小姐，你不要怕，奴婢就在外面陪著你。”茴香喊。
雲珂驚訝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轉念，鼻頭一酸，輕輕“嗯”了一聲，什麽也沒有說。
她想到前世，她出事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慧珠是宮中的女官，日常打理著她身邊的各項事物，與其說她們是主仆，倒不如說更像姐妹。
可那一夜，她沒有見到慧珠。
她不知道慧珠到底怎麽樣了？至今，心裏都是一個小小的遺憾。
所以今生，茴香想要陪在她身邊，那就陪著吧。
兩個人取暖總好過一個人獨自面對。
夜色漸漸降臨，祠堂裏一片漆黑，只這麽一小會兒，雲珂就感覺膝蓋隱隱作痛，她悄悄地挪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
這裏沒有並沈氏的先祖，當然，即便有那也不是她的祖先。
她的祖先是西陵皇族！
雖然那都是前世的事了，但對於她來說，不過才是幾個月前。
她跪在這裏，並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事，對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而是，她感謝他們，感謝真正的沈雲珂，給了自己這一次重生的機會！
所以，她會把沈家當作她今生的家，會替沈雲珂孝敬沈老夫人，會幫助周姨娘，守護沈天琪平安長大。
這是她認為的，她所能為沈家做到的一切。
至於其他，其他的……還是等她想辦法見到大哥葉容瀟再說吧。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一點地流逝，門外忽地響起了遲疑地腳步聲。
雲珂笑了。
她轉過頭，人也慢慢地站了起來。
在門外徘徊的人終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走了進來。
“姨娘。”
周姨娘顯然還沒有適應室內的黑暗，站在門口怔了一怔，胳膊已經被人親密地挽住了。“謝謝你來看我。”
借著院子裏昏昏的月光，周姨娘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小姑娘，眼圈微微一紅，“你這個傻丫頭，怎麽也被罰到這裏來了呢？”
她伸手摸了摸雲珂的頭。
雲珂偏頭一笑，“因為姨娘在這裏啊。”
她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過周姨娘了，雖然聽丫頭們說姨娘日子過得清凈，吃喝不愁，總比從前在農莊三餐不繼，熬壞了身子要好得多。
但她總要親耳聽到，親眼見過才放心。
好在，老夫人這次別的不罰，單單罰了她跪祠堂，這可真算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心想事成了。
周姨娘就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誰像你一樣被罰跪祠堂還這麽開心？”
“開心也是一日，不開心也是一日，何必愁眉苦臉呢？”雲珂嘻嘻笑。
“咦？”周姨娘有些意外，“這不像是你說的話。”
她頓住腳步，扶著沈雲珂的肩頭，穩住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幾眼。
從前的沈雲珂也在她面前笑，可卻從來沒有笑得這般輕松過，那笑容裏也總是帶著些藏也藏不住的輕愁，後來，她從山上跌下來。
昏迷幾日，醒過來後就整個人變了一回。
變得不怎麽愛笑，即便笑也是那種安撫的笑，或者是禮貌的笑。
淡而疏離。
她以為是因為雲珂受過一次重傷，長大了，懂得隱藏情緒了。
可這一次，分別了這些日子，她再見到雲珂，發覺她又變了。
她變得豁達、從容，整個人似乎都輕松了起來，仿佛所有的問題在她的面前已經都不算是問題。開心是一日，不開心也是一日。
她變得快樂，陽光。
這在從前，周姨娘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來，還是回家好啊。”回到沈家，縱使再不受寵愛，那也是沈家啊！
詩書傳家、門風清正的沈家！
沈家走出去的公子小姐，怎麽都比躲在農家小戶裏茍活要好得多。
她慶幸自己，走對了這一步，讓琪兒回到沈家，認祖歸宗，她走對了！
周姨娘連連點頭，眼圈發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