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珂疾步跑回山洞。

洞中果然升起了一堆火，飄搖溫暖的橘色火光映照著白衣人宛若玉一般清潤的臉龐。

“程慕瑄，你醒了？”

少年擡起頭，微微一笑。

雲珂歡喜地撲過去，搖著他的手，左看、右看，“你沒事了吧？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程慕瑄握著枯枝的手頓了一下，表情顯得有些不自然，他是被她“嚓嚓嚓”無比耐心地磨著樹枝的聲音給吵醒的。

可那時，他豈止是嚇了一跳，簡直可以用驚悚來形容。

他的衣袍……不見了……

不、不止，還有……褲子……

都是什麽時候脫下來的？

程慕瑄恨不得再次昏死過去。

雖然洞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根本看不見沈雲珂在哪裏。

可樹枝摩擦的聲音清晰而單調，嚓嚓、嚓嚓……

仿佛那火光隨時就會亮起！

程慕瑄呼出一口氣，低頭，撥了撥火堆，神色瞬間恢覆如常。“就在你大呼大叫的時候。”

大呼大叫？

雲珂皺皺鼻頭，想了想：

“是在我喊小鷹兒的時候嗎？”

小鷹兒……

程慕瑄嘴角抽抽，“嗯”了一聲。

雲珂抱膝坐了下來，“可惜，我說的話，它聽不懂。”

如果她也有銀哨子就好了。

義兄和二哥他們應該也很焦急地在尋找他們吧。

雲珂神情沮喪。

程慕瑄以手握拳抵著嘴唇，輕輕咳了一聲。

雲珂猛然擡起頭，“你沒事吧？我再去采點藥來。”

她急急慌慌地站起來，才站到一半，卻被他扯住手，輕輕一拉，坐了下來。“不用了，我沒事。”

少女的手柔軟卻冰涼。

程慕瑄只是輕輕一觸，迅即分開。

他用樹枝點了點火堆旁邊，“你坐那裏吧，那裏暖和。”而且，他在心裏加了一句，衣服容易烤幹。

雲珂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臉陡然間激辣地紅了，呀，她心想，他什麽時候自己穿好了衣裳？

方才，因為太高興了，她並沒有註意到。

他也沒提。

可……他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曾經扒光他的衣服？

雲珂低著頭，迅速地坐到他方才指定的位置。

縮手縮腳，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裏。兩世為人，她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尷尬難堪過。

她本來是想生起火堆，烤幹衣服，再替他穿上的。

可，說去說來，還是她太沒用了。

雲珂自責。

“烤到頭發了。”

雲珂猛然一驚，坐起身來。

哪有，哪有烤到頭發？

她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發梢。

一擡眼，看到他在火光明滅中顯得閃閃爍爍的眼，正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望進她心裏去。

她心頭狂跳，嘴角發幹。

大約是離火堆太近的緣故，雲珂下意識地退後了一些，又不由得失笑，她在擔心什麽呢？

她如今，不過才是個十歲的孩子，看了也就看了，難道還要她負責麽？

即便她要負責，她也做不了主呀！

於是，偏頭一笑道：“你方才在冷水中浸得久了，受了寒，再穿著濕衣服會加重病情，我就替你把衣裳都脫了。”

聽她說得這樣坦然，他反而轉過頭去，避開了她的目光。

“不過，古人說的鉆木取火太難了點，我還來不及給你烤幹衣服，你就醒了。你不會怪我吧？”

“怎麽會？”他嘴角又抽了抽。

這是……衣服烤沒烤幹的問題嗎？

不過，再在這個問題上繞下去，他懷疑自己會得內傷。

於是，挑了挑眉，沒什麽表情地道：“其實，鉆木取火也沒那麽難。”

說著，取了兩根枯枝，給她表演起來。

沈雲珂不免在心裏嘀咕。

還說不會怪她，這就來教她如何取火了。

“嚓嚓”枯枝摩擦的聲音……

很快，“嚓”一聲火光亮了起來，雲珂驚嘆地笑了起來，看他一眼，程慕瑄也笑了。

火光融融裏，她看不見他，微紅的耳廓。

他也聽不見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

雲珂醒過來的時候，山洞裏的光線已經亮了起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轉過頭，洞外的亮光幾乎耀花了她的眼。

什麽時辰了？

她猛地坐了起來。

身旁，是已經燃盡的火堆。

她怔了一怔，看著空蕩蕩的山洞，才慌亂起來，“程慕瑄？”

她站起來朝外跑。

很快，一道聲影擋住了洞口刺目的光線。“什麽事？”

程慕瑄走了進來。

雲珂一楞，腦子糊得厲害，能有什麽事？她張了張嘴，看起來有幾分傻氣，“我以為你跑了。”

程慕瑄沒有說話，只是打量了她一眼。

她才覺得這話不妥，什麽跑了？

他又不是她的犯人！

也不是不顧別人只顧自己的人。

不不，她並不是這個意思。

雲珂慌忙搖了搖頭，她只是突然沒有看到他，有些心慌而已。

“休息好了就走吧。”他只是淡淡地轉過身，朝外走去。

雲珂連忙跟上，想說什麽，又覺得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

在他面前，她似乎總是在犯錯。

而其實，在此之前，她一直認為自己可以做得很好，畢竟，她比別人多活了一世。可有些人就是如此，他好像無所不能，即便你活得再久，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這麽一楞神間，她已經隨著他走到了坡底。

程慕瑄半蹲下身，“上來。”他平靜地道。

雲珂瞠目。

昨日還病得人事不知的人，這會子是要背著她爬上去嗎？

她仰頭向上，看了看陡峭的山坡，決定收回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人不是無所不能，而是太自高自大。

他以為他有三頭六臂嗎？

“我們還是等救兵吧。今天沒有下雨，小鷹兒應該還會找來的。”她試圖說服他。

可話還未說完，她忽然覺得身體懸空，被他直接甩到了背上。

“抓緊了。”他說著，沒等她回過神來，就一個縱身往上撲去。

她差點從他的背上滑了下來，嚇得她只能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唉，你不要緊吧？你不會爬到半路就暈倒了吧？你病好了沒有？昨晚我隨便采的藥草，我又不是大夫，不知道對不對癥啊啊啊。”

說到後來，她幾乎是尖聲叫了起來。

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他往上爬的速度快過她說話的速度。

仿佛要向她證明什麽一般。

好吧，她只好緊緊閉上嘴，畢竟，張口灌風可不是什麽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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