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謝懷瑜和沈天瑞都在極力隱瞞，但沈雲珂夜半跑出去，遇到山崩，被困山上的消息還是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進了周莊的每一個角落。

謝夫人張大了嘴，神情驚訝，半晌合不攏來。

周綺聽了，卻是一刻也坐不住了，立馬飛奔著向外跑去。

沈家的姐妹們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說什麽。她們既不像謝夫人一般驚訝，畢竟，沈雲珂做過的事，哪一件又算是正常的，不正常才是常態，也不像周綺那樣擔心著急。

擔心沈雲珂？她有那個資格嗎？

著急就更不需要了，反正著急也沒有什麽用。

她們只是有些慚愧。

謝夫人一番好意，請了她們姐妹到山莊玩耍，可是，打從第一天來到山莊開始，沈雲珂就狀況不斷，無怪乎謝夫人要一臉震驚，回不過神來了。

即便是像謝夫人這樣，出身貧寒見識過各種身份的女孩子的人，大約也還是頭一次接觸到像沈雲珂這麽能惹禍的丫頭吧？

沈雲瑾忽然有些同情起謝夫人來。

“多謝夫人這幾日的盛情款待，五妹妹不懂事，給夫人添麻煩了，我們姐妹幾個這就告辭了，趕著回家向祖母和母親稟明此事，也好多派人手過來幫忙。”沈雲琬道。

附近農莊裏的護衛、佃戶、縣裏的衙役、寺裏的武僧……能調動的都調動了，也不缺沈家的那幾個家丁。

沈雲琬這樣一說，謝夫人臉上的表情就更訝異了。

“你們要回去？”

親妹妹還困在山上，生死不知，連周綺這個才認識幾天的小夥伴都坐不住了，她們不止能面不改色地端坐著，還能像沒事兒一般說出告辭的話語。

謝夫人想到她出京時，太後拉著她說的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她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

難道是她見識窄嗎？世家大族出身的貴女就該是這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也許……就是如此吧……

謝夫人喃喃。

“我們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反而還要給莊子裏增添不小的麻煩，有二哥和表哥在這裏，我們也放心，家裏長輩不知道這邊出了什麽事，我們回去也好陪著老人家一起等消息，哥哥們在這邊也好一心一意地尋找五妹妹。”沈雲琬人生得秀氣纖弱，話也說得慢條斯理。

可說出來的話，卻句句在理，令人無可反駁。

謝夫人倒不好再留了。

立刻命人備了車，又裝了滿滿兩大車自家莊子裏出產的新鮮蔬果作為禮物帶回去送給老夫人，一時之間，周莊門前人仰馬翻。

丫頭婆子們亂哄哄地跑進跑出。

“別忘了拿我的鬥篷。”

“哎，三小姐最喜歡的那只紫銅掐金絲邊的手爐呢？”

“你們幾個坐這一輛，你們幾個坐後邊。”管事娘子在大聲地分派馬車。

院子門前忙忙碌碌、鬧鬧哄哄。

好半晌，那聲音才漸漸歇止，沈家的馬車連同周家的馬車一起排成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駛離了青靈山。

遠遠的，還在西嶺等著挖路的謝懷瑜愕然，“那不是沈家的馬車嗎？她們這是要去哪裏？”

楊世安木然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沈家那些嬌滴滴的小姑娘，她們去哪與他有什麽關系？

倒是謝懷瑜以扇抵額，悠悠然地嘆了一口氣，“五妹妹啊五妹妹，你可真是太討人喜歡了。”

一邊說，那目光一邊飄啊飄啊，飄到李小八身上。

後者一臉沈肅地望著前方，仿佛根本就聽不到他們都在說些什麽。

************

等到沈雲珂安全回到沈家，已經是三日後了。

就如同她第一次回到沈家之時一樣，在沈家並沒有引起什麽大的關註。

看門的小廝見到他們，只是如日常一般，小跑著過來，牽走了二少爺沈天瑞和表少爺趙笙的馬。

沈雲珂由茴香攙扶著下了馬車，四人一路朝老夫人的鶴延堂走去。

一路上，掃地的仆婦們也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彎低身子，等到她們一行走了過去，才繼續打掃起來。

就是到了鶴延堂，老夫人也只是撩了撩眼皮，擺擺手，“去祠堂裏跪著吧！”

既沒有說誰去跪著，也沒有說跪多久。

更沒有說一句為什麽？

沈老夫人既然不問，她也樂得不說。

要真問她為什麽跑出去，她還真答不上來。

難道要她像對著李小八那樣，笑嘻嘻地說她就是看風景看迷了路？

大半夜的出去看風景，也只能對李小八說說吧。

若是對老夫人這樣說，老夫人還不得打斷她的腿，看她還怎麽迷路。

現在這樣正好。

她暗地裏舒了一口氣。

“祖母。”沈天瑞遲疑了一下。“我……”

“你有意見？”沈老夫人看他一眼。

“不、不是……孫兒只是想說，五妹妹在山上受了些傷，能不能緩些日子等她傷好了再跪？”

老夫人終於擡看，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半晌，“的確是太瘦弱了……”老夫人對站在身邊的秦嬤嬤說。

秦嬤嬤賠笑，“是，五小姐是瘦了些。”

沈老夫人就點了點頭。

“你說緩些日子就緩些日子吧，反正這家裏日後也是你們說了算。”

前半句聽著，讓人一喜，可後半句，就讓人惶恐不知所措了。

沈天瑞慌忙跪了下來。“孫兒不是那個意思。”

在這個家裏，外有沈大老爺，內有沈大夫人，就連孫子一輩裏，還有二老爺的長子，大少爺沈天嗣！

什麽時候輪到他說了算？

沈老夫人這顯然就是遷怒。

沈天瑞心裏如何不明白？他只是不能說出來罷了。

他這一跪，趙笙和沈雲珂也跪了下來。

“祖母，雲珂知道自己不該到處亂跑，雲珂認罰，這就去祠堂跪著向祖宗認錯。”

沈老夫人皺眉。

“我還沒死呢，你們這一個個地跪來跪去是要做什麽？”

三人一個激靈，趕緊站起身來。

老夫人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

三人不敢再說什麽，行禮之後魚貫著退了出來。

到了門外，雲珂才算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多謝二哥，多謝趙表哥。”

事情到了這裏，才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感謝青靈山，感謝諸天神佛，感謝承恩侯……

她終於知道了大哥的消息。

為此，她無論受到什麽責罰，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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