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承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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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城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四合院裏,身穿紫衣,頭紮兩個包包頭的小姑娘正搖晃著頭上的小銅鈴,拿繡花針有一下沒一下地紮著藤籃裏的糕點,顯得百無聊賴。練習刺穴用的小木人被遠遠地扔在了搭在墻角的紫薇花架下。

辰安走進來,不滿地撇嘴,“你再紮下去,那些糕點都吃不成了。”

“你就知道吃。”紫衣姑娘擡頭,瞪了他一眼,忽見到他身後的男子,穿著褐色短打衣,相貌普通,整個人灰撲撲的,是那種看過一眼就忘,丟到人群裏很快就淹沒不見的樣子。

她眼睛一亮,笑了起來,露出一排細細的貝齒,看起來十分可愛,可說出來的話語就不那麽可愛了。

“餵,你叫什麽名字。”她沖著那個穿短打衣的男人喊。

辰安嗤一聲笑。

轉過眼,不再看她,徑直朝前走。

那男子卻只朝著這邊彎了彎身子,什麽話也沒說,連眼角子都不曾瞟她一下,隨著辰安腳步不停地進了正屋。

紫茵目光閃了閃,忽然一揚手,一把繡花針無聲無息地拋了出去,那人腳步依舊未停,眼看著繡花針就要全數紮進他的後背,紫茵無趣地撇了撇嘴,重新坐回到院子中間的石凳子上,擡頭望著灰藍色的天。

公子在青陽城滯留好多天了,難道等的就是方才那個人?

相貌普通,衣著隨意,看起來老實巴交,她知道,這種人最適合做一件事,就是打探消息。

她也很想聽一聽探子帶回來的消息啊。

整日窩在這小院子裏,實在是太無聊了。

相貌普通的男人進了屋子,繡花針卻“噗噗噗”全都精準地紮進了小木人的穴道裏。

辰安站在門外,得意地拍了拍手。

紫茵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每次都這樣,知道他辰安功夫厲害,可她要試探的人又不是他!

紫茵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到紫薇花架下,蹲下身子,一根一根地將繡花針從小木人身上拔了起來。

屋子裏,那個男人的聲音就低低地送了過來,“卑職王大郎見過侯爺。”

***********

位於清河縣東郊的一片宅院,占地極廣,聚居著不下百來餘人,這便是近幾年才崛起,躋身於青陽郡富戶名流的周氏居住之地。

周氏從前只是佃農,後因周家的姑奶奶一步登天,成為當朝太後的娘家嫂嫂,封了一品侯夫人,周氏一族才跟著雞犬升天。

將從前群居的草棚連帶著周邊耕種的土地,都從雇主手裏買了回來,全部推平了,就在上面修建了亭臺樓閣,捐了員外,做起了買賣。

永平侯夫人周氏的同胞兄長周善仁,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這才幾年,就將周家的產業越做越大,接了內務府的好幾單生意,儼然已是青陽郡數一數二的富戶。

此時,東偏院最大的屋宅內燈火通明,兩個小廝一左一右守在門外,婢女們無聲地在廊檐下忙碌穿行。

屋內,身穿寶藍色直裰,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的少年坐在上首,修長的指節輕輕敲著黃花梨木炕桌,顯得有些煩躁。

“你說……程慕瑄還在青陽城?”

少年俊眉微蹙,臉上的黃蠟和黑釉已經被洗去,露出如晨光般明麗俊朗的五官。“你說他到底是要做什麽?”

坐在下首的謝懷瑜攤手,誇張地笑了笑,“我要是能猜到承恩侯的想法,太後她老人家又何至於天天罵我是個廢物?”

這話倒一點沒錯。

謝懷瑜雖然是謝太後最寵愛的侄子,卻也是謝太後罵得最狠的人。

常常是,春風得意地進宮,狗血淋頭般地出宮。

想到這裏,少年哈哈大笑了起來。

可,才笑了兩聲,想到程慕瑄還留在青陽城,就再也笑不下去了。他有什麽資格嘲笑謝懷瑜,他自己還不是整天被程慕瑄罵?

謝太後好歹還是謝懷瑜的姑母,是長輩。

可程慕瑄是什麽?

論家禮,算得上是個表哥,可若論國禮……

少年神色郁郁。

早知如此,上次他被人追殺,躲進棲霞庵時,就無論如何不該向程慕瑄求助。

如今,他雖然從程慕瑄手底下溜了出來,可程慕瑄留在青陽城不走,遲早都會把他抓回去的。

想想,就很心煩。

“程慕瑄既然知道我上了你的馬車,為何這麽多天了,還不來向你要人?”

少年李小八很是想不通。

這一點不像是承恩侯程慕瑄的做派。

如果他出京是來抓自己回去的,沒有理由會放著自己不管。除非,程慕瑄到青陽郡來,還有別的目的。

他皺眉思索。

那邊,謝懷瑜卻像被人踩著尾巴一般跳了起來,“什麽?他還敢來找我要人?他憑什麽?憑他是承恩侯麽?我還是永平侯世子呢。”

縱使大冬天的在室內,喜好風雅的謝世子手中也是拿著扇子的。

此刻,繪著名人字畫的折扇在謝懷瑜手中搖得“嘩嘩”作響。

引得李小八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像誰人不知道似的,永平侯如何能與承恩侯相比?

不止永平侯,就是這滿朝文武,又有誰能與程慕瑄比肩?

即便是太後刻意打壓,程家從三公之首的鎮國公府降為承恩侯府,可那又如何?

提起公子程慕瑄,誰又能小覷了?

即便是這一屆由謝太後親自主持的選秀,亦有許多人猜測,皇後的人選大約仍舊會出自程氏後族。

“好好,你厲害,謝世子威武,謝世子天下無敵!”李小八當然知道謝懷瑜是在逗他開心,於是也裝模作樣地對他拱手一揖。

謝懷瑜嘿嘿笑了笑,拿扇子抵住下頜,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瞅著李小八臉上的神情,“其實我還真有個主意。”

“什麽主意?套麻袋?打悶棍?”

謝懷瑜認真地想了想,豎起大拇指。“好主意。”

李小八嗤一聲笑。

“那也得有人打得過辰安才行……”

看來,他還真的很想揍承恩侯一頓。

謝懷瑜打了兩個哈哈,坐下來,“誰說一定要打?咱們可以用計。”

李小八興趣缺缺,站起身來,並不指望狗嘴裏能吐出象牙。

“哎,你別走啊,”謝懷瑜著急,還真的是好主意,以他的腦子能想出來已經算十分不易了,怎麽能吞到肚子裏去?“程慕瑄知道沈相爺唯一的兒子被人抓走了,他不止不救人,還引了他的女兒去送死……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漏點風聲給沈相爺知道……”

挑撥離間嘛,殺人不見血嘛……

這才是謝懷瑜的風格嘛。

打悶棍什麽的,還是讓無知的武夫們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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