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假公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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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府的規矩，因老夫人免了晨昏定省，大夫人又忙碌，一日三餐都是按份例去大廚房用食盒提了，到各自屋裏吃，早餐花樣比較多，每日都不同，午、晚兩餐的份例都是三素兩葷一湯。
量雖然不多，可勝在精致爽口，以內院這些女孩兒們的食量來說，算是剛剛好。
可沈雲珂看著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菜，徹底無語。
別說是吃沈雲珂一個人了，就是加上聆音居裏寥寥無幾的幾個丫鬟婆子們，也盡夠用了。
只不過，三素中，蔬菜葉子不是泛了黃，便是被蟲蛀過了，要不然便是煮過了頭，青菜成了綠色的糊糊；至於二葷，魚當然是沒有熟的，魚腥味自血絲和魚鱗片中飄散出來，不依不饒地占據了全部嗅覺，牛肉看起來雖算比較正常，可咬了半天，腮幫子都嚼酸了，原本的一塊還是一整塊，只不過多了一排小小的牙印。
好在，還有一碗小蔥豆腐湯，雖然已經放涼了，但豆腐嫩滑，小蔥青綠……看起來還不錯，可那也只是錯覺。
雲珂只嘗了一小口，滿嘴的鹹味兒就像廚娘打死了鹽販子似的，喝了三盞涼茶還壓不住。
不是她太嬌氣，實在是……
雲珂雙手抱著涼茶盞，看著堆得小山一樣的滿滿一桌子菜，哀聲嘆了一口氣。
這內宅裏整起人來，花樣還真是層出不窮。
茴香滿臉通紅，囁嚅幾下，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雲珂面前。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犯了錯，請小姐責罰。”
雲珂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犯了怎麽錯？”
說著，擺了擺手，命小丫鬟撤去了食盒。
茴香期期艾艾，半晌，才鼓起勇氣道：“前日裏，我和大廚房的李嫂子吵了一架，還……還……”
前日裏？
雲珂想了一想，不記得有這麽回事。
但，架都吵了，過了也就過了，茴香若是隱瞞不說，她知道了反而要動怒，現如今茴香已是滿面愧意，她也不是那種死拘著自個兒的丫鬟的人。
相反，前世，在西陵皇宮裏，筠昭公主還是個極為護短的人。
“還怎樣？”雲珂見茴香吞吞吐吐，不由奇道。
難道還打了人不成？
她的目光落在茴香的身上，就帶了幾分打量的神色。
茴香顯得更加惴惴。
“還……還打了李嫂子家的扇兒。”
果然是打了人。
雲珂皺了皺眉，按理說，茴香打了人，若是打贏了，大廚房那邊早就應該鬧起來了，而不是安靜了兩天，到今日才想著法兒讓自己有苦難言。
那麽，就是打輸了？
既然打輸，茴香吭都沒有吭一聲，那大廚房就更不會揪著這件事不放了。
再說，大廚房區區一個李嫂子，若背後沒有人指使，給她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為了自己的女兒來為難沈家的庶女。
頂多，是為難一下茴香罷了。
“那扇兒多大年紀？你打不過她麽？”雲珂想著，順口就打趣了茴香幾句。
這件事肯定不是因為茴香得罪了李嫂子而起。
但，茴香到底是她身邊的二等丫鬟。
若是換了墜朱，或是夏蟬、墨蘭之中的任何一個，大廚房又豈敢對她們不敬？
茴香汗顏，“那扇兒雖是李嫂子的女兒，卻是在四小姐屋裏當差的。”
雲珂頓時明白了，點了點頭。
“你起來吧。”
就、就這樣？
茴香看了藿香一眼，兩人又齊齊望著沈雲珂，滿臉呆怔。
因為茴香的緣故，李嫂子肯定對聆音居記恨在心，所以才借著今日的午食，給小姐難堪。
這不都是茴香的過錯麽？
可五小姐什麽話都沒有說，讓茴香更是難過。
說好了要保護五小姐的，可她……只會被人欺負，欺負了也不敢說，最後還讓人欺到五小姐頭上來。
她眨去眼睛裏微微泛起的淚痕，站起身來，從小丫鬟手裏提過食盒，神色已恢覆了平靜。“還是我去吧。”
“你要去向李嫂子賠禮道歉麽？”雲珂叫住了她。
茴香一怔，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那日，老夫人做主，讓五小姐從蕙心院的北小院搬到了聆音居，五小姐身邊上上下下的人都跟著高興。
她去大廚房提食盒也是開開心心。
因她原是從大廚房出來的，竈上的人也都相熟，飯食一時也還沒有好，便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口與人閑聊，大夥兒多半誇她攀了高枝得了好，她也順著講了幾句五小姐的好。
卻被四小姐屋裏的扇兒聽見了，譏諷了幾句。
扇兒說她，她也不覺得怎樣，反正從前在大廚房裏，也沒少受這些副小姐們的氣。
只是如今，她是五小姐屋裏的二等丫鬟，扇兒卻只是個三等，從前與茴香交好的粗使丫頭就嘀咕著頂了幾句。
扇兒雖說在四小姐屋裏說不上話，但在大廚房，因是李嫂子的親閨女，就儼然成了大廚房的半個主子，哪裏容得粗使丫頭在自己面前撒氣。
於是，便鬧將了起來。
起初，茴香還記得姐姐藿香的囑咐，只是在兩邊好言相勸。
可等到扇兒出言不遜，辱罵五小姐是個野丫頭之後，她再也忍不住了，沖上去推了扇兒一把，要她住嘴。
正巧李嫂子親自提了四小姐的食盒出來，見到扇兒被推，上來就打了茴香兩個耳光。
李嫂子是大廚房的管事，那些廚娘見李嫂子動了手，哪有不相幫的道理？
茴香是吃了虧，連帶著那些幫她的粗使丫頭們也跟著遭了秧。
更氣人的是，明明當時大廚房給各屋準備的食盒還沒有好，她只是因為心裏高興了，早去了一刻鐘，就看到了李嫂子為四小姐精心準備的食盒，是與其他人都不一樣的。
很顯然，李嫂子這是假公濟私，為女兒扇兒在四小姐跟前做臉面。
她原是想告訴五小姐的，可五小姐知道了又能怎樣？
大廚房裏的人仗著是大夫人的陪房，連三夫人對她們都多有忍讓。
五小姐知道了，不過是平白多生一回氣罷了。
她也就忍著沒說。
可沒想到，李嫂子不止是敢在食盒上討好四小姐，更加膽大到，讓五小姐吃悶虧，那五小姐豈不是受了她的連累？
她自己受點委屈算什麽？
從前在大廚房受的打罵還少了麽？
她怎能讓五小姐為了她而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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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雲珂看著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菜，徹底無語。
別說是吃沈雲珂一個人了，就是加上聆音居裏寥寥無幾的幾個丫鬟婆子們，也盡夠用了。
只不過，三素中，蔬菜葉子不是泛了黃，便是被蟲蛀過了，要不然便是煮過了頭，青菜成了綠色的糊糊；至於二葷，魚當然是沒有熟的，魚腥味自血絲和魚鱗片中飄散出來，不依不饒地占據了全部嗅覺，牛肉看起來雖算比較正常，可咬了半天，腮幫子都嚼酸了，原本的一塊還是一整塊，只不過多了一排小小的牙印。
好在，還有一碗小蔥豆腐湯，雖然已經放涼了，但豆腐嫩滑，小蔥青綠……看起來還不錯，可那也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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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太嬌氣，實在是……
雲珂雙手抱著涼茶盞，看著堆得小山一樣的滿滿一桌子菜，哀聲嘆了一口氣。
這內宅裏整起人來，花樣還真是層出不窮。
茴香滿臉通紅，囁嚅幾下，忽然“撲通”一聲跪在了雲珂面前。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犯了錯，請小姐責罰。”
雲珂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犯了怎麽錯？”
說著，擺了擺手，命小丫鬟撤去了食盒。
茴香期期艾艾，半晌，才鼓起勇氣道：“前日裏，我和大廚房的李嫂子吵了一架，還……還……”
前日裏？
雲珂想了一想，不記得有這麽回事。
但，架都吵了，過了也就過了，茴香若是隱瞞不說，她知道了反而要動怒，現如今茴香已是滿面愧意，她也不是那種死拘著自個兒的丫鬟的人。
相反，前世，在西陵皇宮裏，筠昭公主還是個極為護短的人。
“還怎樣？”雲珂見茴香吞吞吐吐，不由奇道。
難道還打了人不成？
她的目光落在茴香的身上，就帶了幾分打量的神色。
茴香顯得更加惴惴。
“還……還打了李嫂子家的扇兒。”
果然是打了人。
雲珂皺了皺眉，按理說，茴香打了人，若是打贏了，大廚房那邊早就應該鬧起來了，而不是安靜了兩天，到今日才想著法兒讓自己有苦難言。
那麽，就是打輸了？
既然打輸，茴香吭都沒有吭一聲，那大廚房就更不會揪著這件事不放了。
再說，大廚房區區一個李嫂子，若背後沒有人指使，給她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為了自己的女兒來為難沈家的庶女。
頂多，是為難一下茴香罷了。
“那扇兒多大年紀？你打不過她麽？”雲珂想著，順口就打趣了茴香幾句。
這件事肯定不是因為茴香得罪了李嫂子而起。
但，茴香到底是她身邊的二等丫鬟。
若是換了墜朱，或是夏蟬、墨蘭之中的任何一個，大廚房又豈敢對她們不敬？
茴香汗顏，“那扇兒雖是李嫂子的女兒，卻是在四小姐屋裏當差的。”
雲珂頓時明白了，點了點頭。
“你起來吧。”
就、就這樣？
茴香看了藿香一眼，兩人又齊齊望著沈雲珂，滿臉呆怔。
因為茴香的緣故，李嫂子肯定對聆音居記恨在心，所以才借著今日的午食，給小姐難堪。
這不都是茴香的過錯麽？
可五小姐什麽話都沒有說，讓茴香更是難過。
說好了要保護五小姐的，可她……只會被人欺負，欺負了也不敢說，最後還讓人欺到五小姐頭上來。
她眨去眼睛裏微微泛起的淚痕，站起身來，從小丫鬟手裏提過食盒，神色已恢覆了平靜。“還是我去吧。”
“你要去向李嫂子賠禮道歉麽？”雲珂叫住了她。
茴香一怔，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那日，老夫人做主，讓五小姐從蕙心院的北小院搬到了聆音居，五小姐身邊上上下下的人都跟著高興。
她去大廚房提食盒也是開開心心。
因她原是從大廚房出來的，竈上的人也都相熟，飯食一時也還沒有好，便搬了個小杌子坐在門口與人閑聊，大夥兒多半誇她攀了高枝得了好，她也順著講了幾句五小姐的好。
卻被四小姐屋裏的扇兒聽見了，譏諷了幾句。
扇兒說她，她也不覺得怎樣，反正從前在大廚房裏，也沒少受這些副小姐們的氣。
只是如今，她是五小姐屋裏的二等丫鬟，扇兒卻只是個三等，從前與茴香交好的粗使丫頭就嘀咕著頂了幾句。
扇兒雖說在四小姐屋裏說不上話，但在大廚房，因是李嫂子的親閨女，就儼然成了大廚房的半個主子，哪裏容得粗使丫頭在自己面前撒氣。
於是，便鬧將了起來。
起初，茴香還記得姐姐藿香的囑咐，只是在兩邊好言相勸。
可等到扇兒出言不遜，辱罵五小姐是個野丫頭之後，她再也忍不住了，沖上去推了扇兒一把，要她住嘴。
正巧李嫂子親自提了四小姐的食盒出來，見到扇兒被推，上來就打了茴香兩個耳光。
李嫂子是大廚房的管事，那些廚娘見李嫂子動了手，哪有不相幫的道理？
茴香是吃了虧，連帶著那些幫她的粗使丫頭們也跟著遭了秧。
更氣人的是，明明當時大廚房給各屋準備的食盒還沒有好，她只是因為心裏高興了，早去了一刻鐘，就看到了李嫂子為四小姐精心準備的食盒，是與其他人都不一樣的。
很顯然，李嫂子這是假公濟私，為女兒扇兒在四小姐跟前做臉面。
她原是想告訴五小姐的，可五小姐知道了又能怎樣？
大廚房裏的人仗著是大夫人的陪房，連三夫人對她們都多有忍讓。
五小姐知道了，不過是平白多生一回氣罷了。
她也就忍著沒說。
可沒想到，李嫂子不止是敢在食盒上討好四小姐，更加膽大到，讓五小姐吃悶虧，那五小姐豈不是受了她的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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