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姐怎麽了？”一直不曾開口的李小八突然問道。

小丫鬟正一邊哭一邊求，陡然被一個聲音打斷了，她哽了一下，茫然地擡起頭來。

見問話的是個面色黧黑的少年，穿著也不如紫衣少年華貴，被打斷了話語的小丫鬟本來心中有些不快，可不知怎地，見少年拿那雙亮如點漆眸子望著自己時，她只覺一股深冷的壓力向自己襲來，那是久居上位者天生的貴氣，茴香哪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將六小姐如何拿了剪刀沖到聆音居，如何刺傷了五小姐一一道來。

門外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屋內的楊氏，采萍趕緊出來喊了茴香進內回話。

茴香面上就現出了幾分委屈，到底傷人的那個才是親生的，若是聽說五小姐傷了六小姐，大夫人還會不會如此鎮定？

喊了自己進去問話，而不是先趕緊派人拿了對牌出去請大夫。

但茴香到底不敢違背，趕緊跟在采萍身後進了屋子。

剩下的四個少年在臺階上面面相覷。

二少爺沈天瑞慚愧地拱了拱手，“舍妹胡鬧，叫世兄們見笑了。”

謝懷瑜誇張地拿扇子遮了半邊臉，卻遮不住目中過分驚訝的表情，“哎呀，五妹妹受傷了，我這才剛做了哥哥的，怎麽也得去探望探望，等大夫來了確定她無礙才好回去向母親稟報。”

沈天瑞有些為難。

畢竟，雲珂雖說是永平侯夫人的義女，可與謝懷瑜總是男女有別，何況，還事涉六妹妹雲琳的閨譽。

仿佛看到他心中的想法，謝懷瑜忽然正了容色，一本正經地道：“五妹妹怎麽說，也得喊我娘一聲義母，她若是受了欺負，我們做人母親和兄長的可不會坐視不理。”

這是擺明要為沈雲珂出頭了？

沈天瑞楞了一楞，楊世安早已聽得不耐煩。

長腿一邁，大步就向院外走去。

“想看就去看，嘰嘰咕咕說半天，這會子早走到聆音居了。”

沈天瑞有些傻眼。

楊世安今年似乎也有十四歲了吧，就這麽大咧咧地直沖親戚家內院，這樣真的好嗎？

可他也知道，憑自己，這會子是攔不住這三名半大的少年的。

若是要先回去稟了大夫人，也還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些什麽荒唐事來。

只好趕緊擡腳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著院子裏的一個小丫鬟，“你快些跑去梅園，讓二妹妹和四妹妹千萬不要出來，能回避的都盡量回避一下，”他頓了頓，又道：“忠義伯世孫擔心五妹妹的傷勢，已經快到梅園了。”

說不得，只好拿楊世安來頂一頂了。

小丫鬟一聽，撒腿就往外跑去。

還算是個機靈的。

沈天瑞松了一口氣，這會子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五妹妹和六妹妹都還只有十歲，回避不及，勉強還說得過去。

一行人轉眼就進了聆音居。

一路上還算清凈，並不曾撞見什麽人。

沈天瑞七上八下的一顆心總算放下去了一半。

屋子裏，顯然已經被清理過了，只有地上還殘留的水漬可以看出，方才這裏經歷過一場不大不小的紛爭。

雲珂和雲琳各自坐在圓桌的一邊，看起來涇渭分明，可二人一人執一杯茶，低頭淺啜，誰也沒有說話，雖說不上融洽，可也並不是橫眉冷對的樣子。

沈天瑞另外吊著半顆心也著著實實放下了。

“六妹妹好興致。”沈天瑞打破了屋子裏怪異的沈寂。

沈雲琳低垂著頭，看也不曾看他一眼。

倒是沈雲珂放下手裏的杯子，站起來，朝著楊世安福了一福，“聽丫鬟說，楊表哥掛心小妹的傷勢，特地來探望，小妹萬分感激。”

表哥就表哥，幹嘛前面帶個楊字？

楊世安聽得有些別扭，並不是他掛心好嗎？明明是謝懷瑜要來的，他是懶得聽他們啰嗦。只不過，這會兒看著眼前少女清瘦的面容和清亮的眼睛，那些推搪的話語就有些說不出口。

但真要認了說掛心，為何只是人來了，卻不見大夫？

說起來，楊世安難得的面上紅了一紅，姑母治家也太懶散了吧，大家小姐傷了手，可大可小，怎麽到這會子還不派人去請大夫？

況且，這還是在謝懷瑜的眼皮子底下。

那人本來就喜歡沒事找事，沈家這會子豈不又被他拿住了話柄？

“二表哥，怎麽大夫還沒有到？”

楊世孫發了話，沈天瑞卻有些委屈。

要不是你們這些少爺公子鬧鬧騰騰地要過來，他至於這麽緊張，只顧看好他們了嗎？

不過，大夫人既然已經招了茴香問話，想來大夫應該也快要到了吧。

沈天瑞打了個哈哈，“咱們只是從正院到了這裏，才多遠？大夫又有多遠？世安表弟稍安勿躁。”

似乎也有道理。

楊世安點了點頭，一時就站住了，也找不到話說。

楞楞的，和沈雲珂大眼瞪小眼。

末了，沈雲珂嫣然一笑，“楊表哥請坐，二哥坐……”

說著，眼珠一轉，對上了笑得七分嫵媚，三分得意的謝懷瑜，“謝義兄請坐，公子請坐。”

謝懷瑜不樂意了，“既然全都是兄長，這位李公子也是義兄的兄長，你也可以喚一聲李兄。”

“原來是李公子，雲珂不知，多有得罪。”

李小八受了沈雲珂一禮，卻也不曾還禮，跟在眾人身後落座。

雲珂頓時無語。

他裝作書生的時候，禮節多得讓人牙酸，這會子塗黑了臉，跟著謝懷瑜登堂入室，也不知道他要幹嘛，舉止卻也如同他此刻的形象一樣，變得無禮至極。

不過，他裝作不認識她，她也懶得拆穿他。

畢竟，也許在他心裏，認為被一個姑娘家所救是很丟面子的一件事吧。

藿香沏了茶上來，茶色普通，微帶澀味。

楊世安勉強飲了一口，皺皺眉，就放下了。

謝懷瑜見了，更是連茶杯都不曾碰一下。

沈天瑞無可奈何，端著甜白瓷的茶杯，茶水還未入口，已是滿嘴苦澀。

“五妹妹，聽說你的手……”謝懷瑜並沒有忘記來此的目的。

撇開沈雲珂是母親的新收的義女不說，單純只給李小八的救命恩人撐腰，他還是很樂意的。

畢竟，能讓李小八掛心的人可不多。

楊世安聽了，就有些緊張地看了低頭不語的沈雲琳一眼。

說到親近，六妹妹雲琳才是忠義伯府正正經經的表小姐，那個什麽五小姐沈雲珂，叫自己一聲表哥都很勉強。

他自然是擔心沈雲琳會受罰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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