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嚇了一跳，慌忙轉過頭去喊夏蟬，“還不快來幫忙拉住你家主子？”

小銀剪怎麽說也是兇器，姑娘們拿著玩鬧是小，若是不小心傷到了誰，在場的丫鬟都有不是。

可夏蟬顯然並不這麽想，倚著門框，斜覷了藿香一眼，一臉的不以為然。

論起來，夏蟬是六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藿香從前只是大廚房打雜的粗使丫頭，見了夏蟬，還要規規矩矩地低頭行禮，叫一聲“姐姐”，如今倒好，才到五小姐屋裏幾天？就指使起她來了？

夏蟬冷哼一聲，索性扭開頭去。

六小姐心裏有氣，不在這裏發洩，難不成把她勸回去對著屋裏的丫頭們發洩？

屋內，一條簇新的裙子被剪成了好幾段，扔在地上。

沈雲琳兀自不解氣，又拿起剪刀絞綾襖，可綾襖要比裙子厚得多，她人小力氣弱，剪了兩下沒有剪動，她氣呼呼一擡頭，卻見沈雲珂氣定神閑地坐在紫檀木圓桌旁，一手執壺，一手托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見到沈雲琳望過來，甚至還笑著朝她舉了舉杯。

沈雲琳氣了個倒仰，心中一股無名火也不曉得怎麽發出來，跺了跺腳，一把將綾襖朝藿香手裏一塞，晃著銀剪就在藿香懷裏剪了起來。“什麽破落玩意兒穿過的衣服，抱在手裏都嫌臟。”

一邊說，一邊用力絞動著尖利的小銀剪。

藿香嚇得心都快要跳出來。

卻又不敢亂動。

綾襖被扯破了，棉絮從破敗處被撕扯了出來，兜頭兜臉，四散飛舞。

沈雲琳揮手來擋，未曾註意手中的銀剪，藿香看得真切，連忙扔了綾襖，搶過來奪那銀剪，屋裏的動靜驚動了夏蟬，夏蟬一回頭，驚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沖了進來。“六小姐！”

不曾想，被門檻拌了一下，慌亂中手中抓到了什麽用力一扯，想要穩住身形。

無奈，“哐當”一聲，聽到她的尖叫聲有些慌神的茴香剛跨過門檻，被用力一扯，端在手中的銅盆失手落在地上，溫熱的水撒了一地。

兩個丫鬟你瞪著我，我瞪著你，都傻了眼。

這邊，藿香已回過神來，捧住雲珂的手臂，聲音裏帶了一絲惶惶不安的哽咽，“五小姐，您沒事吧。”

這一聲，讓互相瞪視的兩個小丫鬟一下子驚跳起來，飛撲到自家主子身邊。

“六小姐！”

“五小姐！”

沈雲琳坐倒在地，神色茫然，華貴精致的衣裙浸在逶迤一地的水中，恍然未見，被夏蟬搖了搖才恍惚轉過頭來，看了夏蟬一眼。

“六小姐……”夏蟬的聲音裏隱隱帶了一絲哭腔。

她跟著六小姐出來，六小姐卻弄成這個樣子，回去了，怎麽向嬤嬤交代？

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還不定怎麽發作於她。

這樣想著，她頓時柳眉倒豎，狠狠推了藿香一把，“好你個藿香，你是怎麽伺候主子的？看著五小姐欺負六小姐，也不知道攔一攔？”

藿香未曾註意，這一推，便直直坐倒在地。

茴香哪裏肯依，上前與夏蟬糾纏在一起，“你還好意思誣賴藿香？六小姐在屋裏，你在哪裏？”

兩個小丫鬟擰住彼此的衣服，眼見得就要扭打起來。

藿香趕緊拉了茴香一把，“你還不去稟了大夫人請大夫去？”

茴香一凜，轉過頭來，這才看清，五小姐的右手拿著剪刀，左手卻被藿香輕輕地握在了手心裏，血從手指縫裏滴落下來……

茴香的臉色就是一白。

五小姐受傷了，還是被六小姐所傷。

大夫人知道會怎麽樣？

會為五小姐做主嗎？

五小姐這才回來幾天？不是被老夫人派出去應對上門尋釁的許家，就是被六小姐當成出氣筒，隨便欺負。

她想起她和藿香在大廚房時，也是如同五小姐一般，做最苦最累的活，還要受管事嬤嬤的呼喝打罵。

好不容易到了五小姐身邊……

“茴香！”

藿香厲聲一喝，茴香才猛然驚醒過來，將眼角的淚水逼回眼眶，低了頭，匆匆忙忙地去了。

彼時，碧梧院正廳，謝懷瑜正帶著表弟李小八向大夫人告辭。

“出門時家母千叮萬囑，一定要請沈伯母並妹妹們去飛流莊住上幾天，飛流莊雖然沒有沈宅的梅園那麽有名氣，可莊中山泉飛瀑、野趣盎然，很是值得一觀。”

一番邀約的說辭，明明有些交淺言深，可難為謝懷瑜說得一本正經，倒也並不突兀。

先前他已經在二門外喊沈雲珂妹妹，如今又道“請妹妹們”，楊世安便十分不屑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好在謝大少爺別的本事沒有，勝在臉皮夠厚，嘴巴甜一點，在長輩眼裏看來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更何況，楊氏有心與永平侯夫人相交，推辭幾句，見謝懷瑜態度恭敬誠懇，再三相邀，心裏哪有不熨帖的？

人人都說永平侯世子被太後寵得無法無天，有京都小霸王之稱，可在她看來，傳言實在不盡不實。

又或者，小霸王到了沈家，也懂得了規矩。

可見老爺在太後面前還是很有幾分體面的。

這樣想著，大夫人便含笑點了頭。

謝懷瑜就帶著從頭至尾一言不發的李小八告辭出來。

二少爺沈天瑞跟著出來送客。

還未走下臺階，一個人影一頭就撞進了沈天瑞懷裏。

茴香鼻子吃痛，“嗷”了一聲，捂住鼻子往後退，卻沒想身後就是臺階，一退腳就踩空了，整個人仰天朝後倒去，眼看就要倒在最先下臺階的李小八身上。

李小八面無表情地轉了個身，謝懷瑜已伸手將暈暈乎乎的小丫鬟扶了一把，順手扯到一邊。

茴香呆怔地看了看眼前陌生的漂亮得不像話的少年，再楞楞地轉過頭，看了看站在臺階上，撞得自己鼻子生疼的沈天瑞，撲通一下跪在了沈天瑞面前，“二少爺救命！”

這一聲讓門外的三個少年都吃了一驚，繼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丫頭不是被撞傻了吧？

沈天瑞面色微漲，有些尷尬。

他似乎還不曾為了被撞這等小事打罵過丫鬟，怎得這丫頭嚇成這個樣子？

心頭雖不解，面上卻只是溫和地擺了擺手，擡腳，正打算繞開這丫頭。

沒想到茴香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二少爺救命！五小姐……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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