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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適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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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聆音閣當然也不平靜。

只是大夫人早就傳下話來,各屋各院的主子都要待在自己屋裏,不要到處亂跑亂竄。

饒是如此,卻也阻擋不住小丫鬟們四處打探消息的熱情。

屋內,茴香正在向沈雲珂說著從二門那裏聽來的消息,“許家帶來的人可兇了,在二門外把門拍得震天響,還罵罵咧咧,說沈家都是縮頭烏龜。”

藿香一進門就瞪了茴香一眼。

茴香趕緊縮了縮肩膀,等到藿香走了過去,才在藿香身後沖沈雲珂飛快地吐了吐舌頭。

雲珂莞爾。

藿香上前,低聲稟道:“老夫人著人來請五小姐去二門邊的花廳。”

說著,露出擔憂的神情。

二門那邊這會子著實不太平。

五姑娘雖然年幼,但到底也是未出閣的小姐,若是被外男沖撞了,豈不對她的名聲有損?

但,老夫人的命令,誰又敢違抗?

她只得打疊起精神,安慰道:“五小姐別怕,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在那邊,讓婢子陪著五小姐一起去吧。”

原本,在外頭服侍五姑娘的事一向都是茴香做的,她腿腳勤快,嘴巴也甜,容易與別的丫鬟打成一片。

今日藿香特意把差事攬過來,就是知道,這件事透著不尋常,反常即為妖,十有八九會有危險。

但沈雲珂不怕危險,她怕的是,對老夫人來說,自己毫無價值。

在家宅內生存,其實說起來,和在宮內生存沒什麽兩樣,位卑者要生存,便要看對上位者來說,價值幾何?

如今的沈府,當然是大夫人掌握權柄,高高在上。

可大夫人之上,還有老夫人。

老夫人看似淡薄,不問世事。可為何會縱容沈雲瑤無視繼母的權威?又讓庶出的三老爺和三太太分別掌管府外庶務與府內庫房?

原因只有一個,想要分薄大夫人的權利。

只可惜,大夫人娘家顯赫,大老爺又遠在京城,可以說,老宅子裏根本沒有一個人能壓她一頭。

是以,老夫人只能蟄伏等待。

而一旦有人敢公然與大夫人對抗,老夫人一定會不遺餘力在背後給予支持。

當然,獲得支持的前提上,要能以弱勢而立於不敗之地。

這就是沈雲瑾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從前她也不是沒有百般討好過老夫人,可老夫人一概對她們幾個孫女都是不鹹不淡。她便以為,老夫人只遺憾大房沒有孫子,連帶著對她們也生了怨氣。

漸漸地,也便不指望能抱得上老夫人的大腿了。

可沒想到,沈雲珂同樣是庶女,且只回來兩日不到的功夫便輕易得了老夫人的青睞。

沈雲瑾想不通,可不代表沈雲珂不明白其中的竅要。

老夫人先是賞了她孔雀羽披風,因她在六弟一事上贏得漂亮,即刻便又讓她搬進了聆音閣。

不過這一切殊榮,都得是她必須站在大夫人對面。

且,輸不得。

輸了,也就再無價值。

就像沈雲瑾一樣,在老夫人眼裏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

今日,自然是又到了老夫人需要她表現的時候了。

沈雲珂微微一笑,整理衣襟站了起來。“取那件孔雀羽披風。”

藿香張了張嘴,想要提醒五姑娘,今日這情景穿那件披風怕是會顯得招搖了一些。

可當她對上沈雲珂那雙篤定的清澈得宛如山澗溪水的眼眸時,又深深地把即將出口的話語給咽了回去。

只應了一聲是,便從箱子裏取出孔雀羽鬥篷,為她披在身上,並細細地將垂在胸前的帶子打了個平安結。

“有勞藿香姐姐。”沈雲珂見了,微微牽唇,與她相視一笑。

彼此之間,洋溢著一種初初升起的無言的默契。

************

花廳內,氣氛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壓抑。

因與外界幾乎隔斷了消息,也不知道送信的人到底找到三老爺沒有?

好在,官府的人也還沒來,外面鬧事的人大約也並不想打家劫舍鬧得太兇,只是在二門外叫囂不停。

而且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那許成耀居然口口聲聲喊,若是沈家不能給他一個交代,他便要拆了沈家宗祠外面的七道貞潔牌坊。

要說沈家為何能屹立百年,成為士林中的一股清流,除了子弟們讀書上進之外,還與那一座座高高樹立的貞潔牌坊有著莫大的關系。

七座牌坊,代表著七份無上的榮耀。

許成耀居然要砸人家祖宗掙下的牌坊?

人群裏有了短暫的沈默。

可須臾,卻又被其他附和的聲音給點燃了胸中的憤怒。

沈家若是沒有做虧心事,為何面對這樣的謾罵還能縮在殼中隱忍不出?

怕是這其中果真有些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世人都有窺視隱秘的天性,不過片刻,那些辱罵聲已經從“縮頭烏龜”變成了“砸牌坊”!

眼見得群情洶湧,怕是再無人理會,這些人便會真的鬧去宗祠砸毀沈家的貞潔牌坊了。

就在此時,二門應聲而開,從裏邊緩步走出來一位衣著華貴的小姑娘,她的身後跟隨著十幾個生得腰粗膀圓的仆婦。

“許太太,您不是昨日才從這裏由祖母身邊最有臉面的秦嬤嬤以上賓之禮迎進了鶴延堂麽?怎麽今日倒舍棄了上賓的臉面,要喊打喊殺強行進入民宅?”

她的聲音清脆寧靜,就像是三月底的寒澗水,透著清涼。

可說出來的話卻毫不客氣。

昨日才被沈家以上賓之禮相迎,今日就帶了人打上門來。

是不是太有些翻臉無情?

眾人便扭過頭去,尋找許太太的身影。

“嗤,說得好聽,什麽上賓之禮?上賓之禮就是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被你們使黑拳打個鼻青臉腫麽?”許成耀的聲音吼得隔壁三條街都聽得見。

他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沈家愈是怕什麽,他便愈是要做什麽,只有鬧得夠大,他得到的利益才會夠多。

挨打算什麽?

吃了暗虧,被打了還不能聲張那才叫憋屈,像沈家這樣的打,自然是挨得愈多愈好。

他好歹也算是從官宦人家過來的,當官的最怕什麽?最怕丟了面子。

尤其是世家小姐。

這樣一想,許成耀吊著一雙被打得半腫的眼睛,打量著臺階上的少女。

少女穿著淡黃提花府綢短襖,下著暗紫莨綢八幅裙,外披一件翠綠中閃著金色光芒的孔雀羽鬥篷。雖然年紀小,打扮得卻是一絲不茍,低調著透著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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