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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聚眾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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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耀便怪叫起來。“怎麽沈家沒人了麽?要個小姑娘出來拋頭露面?”

圍觀的人群一聽,俱都哄笑起來。

若說起先他們還有些畏懼沈家的權勢,那麽這會兒,見鬧了這半晌,沈家連個人影子也不見,心也便大了起來。

有人跟著起哄,“小姑娘不夠看,換個大姑娘出來。”

“沈家不是有七仙女麽?一起出來不更好?”

許成耀帶來造聲勢的混混們都賣力地大笑起來。

眾人無不心想,這個像白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姑娘怕是會嚇得哭著跑回去吧?這樣,他們就可以一哄而上,湧進二門。

據說,大戶人家的內院都造得金碧輝煌,各種值錢的小玩意就大大方方地擺在顯眼的位置上。他們只需隨便順點什麽出來,就夠在賭場裏豪擲一場了。

只可惜,他們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小姑娘在他們的笑聲裏神色從容、眉眼平靜,整個人清清淡淡,卻又像一株挺拔的山松,仿佛與此時此際格格不入,卻又好像除了她,再沒有人能比她從那扇門裏走出來更合適的了。

謾笑聲斷斷續續有所止息。

沈雲珂攏了攏披在身上的鬥篷,孔雀羽毛便在她身上一層一層像映著霞光的水波一般蕩漾開來,仔細一看,才知那羽毛裏夾著金線,就這樣一件鬥篷不知要花費繡娘多少功夫,更不知道需要多少金線織就。

人們熱切的目光中漸漸隱含了一絲畏怯。

世人大都如此,心裏只會嫉恨傾軋比自己略微優秀的人,但倘或對方比自己高出許多,需仰望而不可觸及,那便只會羨慕和畏懼。

許成耀雖曾是青陽城四大世家的公子,可許家早就自個兒作死在皇權之下被碾為齏粉,如今不過是在泥濘堆裏掙紮茍活罷了。

如今,還能圍在他身邊供他驅使之人,不過是些無處可去的賭鬼閑漢罷了。

他們哪裏見過真正的世家貴女?

嘴上雖然說得厲害,可一旦被滔天富貴和權勢壓下來,他們便只剩下退縮和惶恐。

沈雲珂前世是公主,可也是最喜混跡市井的公主,她能與身在青樓的紅綃成為知己,也能蹲在路邊與小攤販閑聊。

又如何不懂得這些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潑皮無賴們的心思?

她不再看這些沖在前面的閑漢,只清清朗朗的道:“沈家不是無人,只是沈家的男兒都在為國盡忠,擔君之憂。我父親身為相國,每日裏埋頭國事,輔佐皇上治理這清平盛世。我二叔為封疆大吏、一郡郡守,想的是如何為治下百姓謀福祉,如何抗擊倭寇,保護沿海百姓不受寇賊騷擾。我三叔雖一介布衣,可他奔忙於農田桑麻之間,為依附於沈家過活的上百口仆役,幾千戶農人謀取安身立命的本錢。他們為國為民,舍小家而取大家,如何叫做沈家無人?”

話音不高,卻自有一股鏗鏘的力量。

本來還因那些潑皮無賴們的話而訕笑著的人群相互對望一眼,俱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羞愧的神情。

他們紛紛閉了嘴,垂下頭去。

是啊,沈家的男人們都是做大事的人,頂天立地,再看看他們自己,簡直都是吃飽了撐的,一群大男人到人家家門口欺負一家幼兒婦孺。

若是普通的人家也還罷了,畢竟還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

可,沈雲珂一語驚醒夢中人。

原本他們也只是想來瞧一瞧一向清貴孤高的沈家究竟犯了何事在許成耀這等破落戶手裏,被他糟踐踩踏。

看他們如何彎折高傲的脊梁。

這讓總是陷在泥潭裏掙紮的底層民眾心中泛起隱秘的快感。

可當小姑娘沈雲珂站了出來,清清淡淡、漂漂亮亮,她站在臺階上,卻也只能與他們這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平視,但也讓他們覺得小姑娘氣勢十足。

面對著幾乎失去理智的人群,面對著肆意的謾罵和嘲辱,她卻只是冷靜而驕傲地提醒他們,沈家,不止是如今這些被逼退至二門的婦孺,沈家之所以不與他們計較,只是因為,瓷器不屑與瓦礫碰撞。

沈家不是沒有人,而是他們的後臺夠硬。

他們的身後站著皇權與社稷。

有些膽小的婦人們開始萌生了退意,抱著孩子,扯著自家的男人們三三兩兩默然退去。

人群中忽然一道聲音隱含著怒氣道:“沈家的確了不起,兩代帝師,顧命大臣,真是好威風!好神氣!”

“嘩啦”一下,沈默的人群為聲音的主人讓開道來。

走到近前,卻是沈雲珂一直在人群裏尋找的許太太。

許太太一身素衣,脊背挺直,可神色憔悴,因為唯一的愛子被打而顯得既傷心又憤怒。

許太太的話語頓時又點燃了圍觀群眾的情緒。

有好事者叫囂起來,“相國又怎樣?相國就能縱容豪奴打人了嗎?今日,你們不向許太太賠罪,不把打人者交出來,我們就不走。”

情緒激蕩之時最怕互相感染,已經開始慢慢離去的腳步又迅速轉了回來,有人率先沖上了臺階,直奔沈雲珂而去。

“讓老夫人出來賠禮道歉!把打人者交出來!”

隨後,更多的人也開始往上沖。

站在沈雲珂身後的十幾名仆婦開始嚇得面色蒼白,手腳顫抖,很想拔腿就跑,可,五小姐還站在她們前面。

她們想起出來之前老夫人的囑咐,五小姐不退,誰敢退半步就打折她的腿。

她們不敢退,可她們真的怕呀。

“五小姐。”有人忍不住扯了扯五小姐的衣袖。

沒想到,就是這一扯,五小姐的身子往後略略仰了一下,那率先沖上來的人因手上抓了個空,被後面的人一推一擠,“撲通”一下就跌跪在了沈雲珂面前。

前面的人跌倒了,後面的人自然也站不住,短短的幾級臺階上一下子七仰八倒地摔了十幾名壯漢。

人群哄笑起來。

這一笑,沖散了幾許悲憤的情緒,臺階太小,因沈雲珂出垂花門的時候,開的只是外側的小門,門也不大,門口擠了這麽些人,後面的人就沖不上來了,大夥兒也只得作罷。

他們原也只敢嚇唬嚇唬小姑娘,她跑了就好,她不退,他們也不敢真的上去傷了她。

畢竟,沈家的小姐不比看門的奴才。

傷了沈小姐,他們有理也變成了沒理,這裏大多數人都是要吃牢飯的。

這些市井混混和普通看熱鬧的百姓是沒有瞧出端倪,可遠遠輟在人群後面的謝懷瑜和“李小八”卻是目光如炬,瞧得清清楚楚。

謝懷瑜右手握拳,抵住下頜,一副興味十足看猴戲的樣子,“小八,你這救命恩人可不簡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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