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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近墨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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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五小姐居然因為燒不起柴炭,把那舊的描紅簿子當寶一樣,這話若傳了出去,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再說,千金小姐屋子裏,哪有燒柴炭的道理?

煙熏火燎的,她當是竈下的丫頭麽?

“原來五姐姐不喜歡銀霜炭,反而喜歡燒柴炭,府裏竈下的柴炭多的是,五姐姐喜歡,只管拿去,要多少有多少。哦,對了,聽說五姐姐挑的兩個大丫鬟都是出自大廚房裏,難道這就叫做近墨者黑?”

雲珂聽了,也不著惱,只是笑,“多謝六妹妹賜炭,”說著,當真對著沈雲琳行了一禮,沈雲珂年長,哪有姐姐先於妹妹行禮的道理?

沈雲琳繃著一張小臉,僵在那裏,這禮受也不是,還也不是。

沈雲珂卻已直起身來接著道,“六妹妹也知道的,母親為人最是公正嚴厲,一視同仁,是以,雲珂也以為府裏的描紅簿子和柴炭,都同莊子裏一樣,是十分精貴的……”

說著說著,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們都忍俊不禁,笑將起來。

連沈雲瑾都捏著帕子捂住了嘴。

柴炭精貴?

那沈家院子裏鋪的青石板地磚豈非個個都是寶了?

可,笑著笑著,卻覺出不對味來了。

這哪裏是在說柴炭精貴呢?分明是拐著彎兒說楊氏不公!

府裏的用度和莊子裏是完全兩個樣子。

可楊氏卻還總是口口聲聲宣稱,她一切都是按例行事,最是公正無私,尤其是,沈雲珂用了“公正嚴厲”四個字,正是沿用了季氏對楊氏的評語。

笑著的人漸漸都笑不出來了,一個個都低了頭,大氣也不敢出。

沈雲琳猛地站了起來,“沈雲珂,幾斤柴炭而已,母親寬宏大度,才不會用克扣用度那麽拙劣的方法同你一般見識!”她俏臉含霜,柳眉倒豎。

在沈雲珂回來之前,何曾有人這樣對母親說過話?

她倚仗的到底是什麽?

她怎麽敢?

“六妹妹這是在叫誰沈雲珂?”雲珂笑得眉眼彎彎,雖說嫡庶有別,可還有一句話叫長幼有序,沈雲琳這樣直呼其名,終究是對閨譽有損。

她當然要“好心”提醒。

沈雲琳幾次三番為沈雲珂言語所激,心中早就激憤不已。

這會兒,一句“六妹妹”又刺疼了她的心。她們兩人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若不是父親偏心,她怎麽會明明是嫡女卻排在庶女的後面?

每次見面,她都要尊她為長,先行見禮,按序齒排位的時候,她也要坐在她的後面。

越想沈雲琳越是生氣,尤其是沈雲珂臉上的笑容,看得她咬牙切齒,想也不想便上前幾步伸出手來,狠狠推了她一把。

沈雲瑾隨後站了起來,想拉卻沒有拉住。

眾人只聽得一聲驚呼,沈雲琳用勢過猛,卻不知怎地撲了個空,餘力令她收勢不住,直直地撞到了對面的雕花梨木矮幾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捂著肚子滑坐在地。

室內陡然靜得一靜。

沈雲瑾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原本,是可以拉住沈雲琳的。

“笨蛋,你發什麽呆?還不過來扶我起來?”沈雲琳又痛又氣,一回頭,只看到離她最近的沈雲瑾。

沈雲瑾一斂眉,掩住心底的不快,快步走過去將她攙了起來,只一瞬,臉上漾起擔憂的神情,“撞到哪裏了?要不要緊?”

這一聲,宛如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掀起層層漣漪。

室內先是響起楊氏的呼喝聲,接著是小丫鬟們進進出出的奔忙聲,再接著是三太太季氏關心的問詢聲……

沈雲琳坐回椅子上,四周紛紛擾擾,吵吵嚷嚷,有喊請大夫的,有問哪裏疼的,有端水盆來擦手的……鬧鬧哄哄。

她擡起眼來,看著站在屋子中央,披著孔雀羽鬥篷的沈雲珂,目光覆雜、艱澀。

她當然不會忘記,昨日,在西廂,也是如此,她原本是激怒之下想要推倒沈雲珂的,結果卻是自個兒滑倒,還被碎瓷片割傷了腳。

今日,故技重施,她腳上有傷,其實力道並沒有那麽猛,卻仍然還是自傷其身。

甚至,她自己都無法控制。

為什麽會偏離方向?為什麽收不住腳,直到撞到對面的案幾上?

她眸光閃動,眼神晦暗莫名。

難道說,當初那個算命的相士說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天煞孤星,命硬克親,只要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她所克,沒有好下場?

沈雲琳沈默得太久,楊氏愈加心慌,起初還只是鎮定地坐在主座上,命人去請大夫,這會子終於坐不住了,趿了鞋子,慌慌張張站起來,沖向沈雲琳。

在經過屋子中間的沈雲珂時,還不忘擡起頭來,狠狠剮了她一眼。

“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到院子裏跪著去?”

沈雲珂看了臉色蒼白的沈雲琳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楊氏,低下頭,稍稍退後一步,“是。”

楊氏懶得再瞧她一眼。

剛轉過身,卻聽得沈雲珂的聲音在身後微微地道:“不知女兒做錯何事惹怒了母親?”

楊氏霍地轉過身來,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看著她一副沒事兒一般的模樣,怒氣一波一波地往上湧。

這丫頭是傻的嗎?

她還好意思問?

“你不守規矩,不遵女誡,私自出了二門,你說,當不當罰?”

“自是當罰。”沈雲珂聽著,笑容淡了淡,“可是母親,有哪個世家大族的內院門是大大方方開著,無人看守的?”楊氏一怔,自是未曾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當家理事這麽多年,自問整肅內院還是很有一套的,大老爺在京為相,她在家中約束族人,教導子女,並不曾出過大錯。

可今日卻聽聞,偌大的內院居然大敞二門,無人值守?

這不是在斥責看門的婆子,而是在狠狠地打她這個當家人的臉。

“你不要信口雌黃!”

“我沒有!”沈雲珂擡頭,直視楊氏,二人目光相碰,明明只是一瞬,可楊氏卻覺得,與她對視良久,“若非如此,女兒身上並無腰牌,如何能在二門自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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