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做神仙了？看你們樂呵的，老夫人都給你們樂醒了。”說著，門簾子高高挑起，秦嬤嬤從門外走了進來。

“我們吵到祖母了？”沈雲珂趕緊站起身來，滿臉的局促歉然。

沈雲瑤也站了起來，“秦嬤嬤逗你頑兒呢，隔那麽遠，祖母屋裏哪能聽得見？”說著，問沈雲珂，“祖母起了，我要進去伺候祖母喝藥，你是再坐會？還是……”

老夫人沒有開口，她也不能邀約沈雲珂一起進去。

沈雲珂擺了擺手，“二姐姐快進去吧，我站在暖閣外面行個禮就走了，還得去母親那裏。”

沈雲瑤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麽，可看著沈雲珂滿是孩子氣的臉，還是忍住了。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暖閣。

五妹妹年紀雖小，卻是聰明靈秀，她既懂得茶禪相通的道理，又知曉禮儀進退，應比自己更懂得內宅生存的道理。

有些話，就不用她來說了。

沈雲瑤帶著墜朱離開了暖閣，屋子裏一下子冷清下來。

沈雲珂向秦嬤嬤行禮告辭。

秦嬤嬤趕緊側過身子，“哎喲，小姐這是折煞老奴了。老夫人已經知道五小姐的孝心了，心裏很是寬慰，說從前為了她的身子讓五小姐去莊子上過了這許多年，你受了委屈，她心裏也不好過。好在五小姐不論是相貌性情都長得好，她老人家也算是放心了。”

說著，示意身後的小丫鬟把手上的托盤送到沈雲珂面前。

“這是……”雲珂不解。

秦嬤嬤笑，手一伸，動作麻利地抖開擱在托盤上的孔雀毛墨綠鉤花鬥篷，經手一抖，綠色的花紋一圈圈蕩漾開來，宛如孔雀張開美麗的羽屏，再看帽兜，檐上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

看起來既溫暖又可愛。

“這是老夫人賞你的。今年的冬天又冷又長，五小姐穿上它，以後早起請安的時候就不覺得冷了。”秦嬤嬤見沈雲珂看呆了眼，有些憐惜地搖了搖頭，對著站在雲珂身後同樣傻了眼的茴香道，“還不過來伺候你家主子穿上？”

茴香趕緊答應一聲，從秦嬤嬤手裏小心翼翼地接了鬥篷，替沈雲珂披在身上。

白色的兔毛溫暖地裹在頸項間，毛茸茸暖乎乎。

雲珂不由得紅了眼眶。

快步出了暖閣，對著正廳的方向，福身行了一禮，嘴裏低聲道：“孫女給祖母請安，願祖母身體康泰、福壽延綿。”

良久，才直起身來，對著從暖閣裏出來的秦嬤嬤再次福了福身。

這次秦嬤嬤沒有回避，看著她，笑意從眼睛裏流溢出來。

看來是真的高興。

沈雲珂出了鶴延堂，沿著被清掃得幹幹凈凈的石板路朝大夫人居住的碧梧院走去。

沿路遇見的丫鬟婆子們見了她，原本是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可看到她身上的孔雀毛鬥篷，又不太確定地露出了疑惑之色。

五小姐什麽時候得了老夫人的青眼？

但到底不敢太過輕視了，只遠遠站著，等沈雲珂走過去了，才繼續手上的活兒。

“來了來了。五小姐來了！”

頭一次，沈雲珂人還未進碧梧院，就得到了熱情的招呼。

從大門開始到正廳，一路都有小丫鬟興奮地撒腿往裏通報。

可惜，讓她們興奮地不是沈雲珂本人，而是，終於有人來承受大夫人的怒火了！

茴香緊張地絞緊了手指，一步也不落地跟在沈雲珂身後。方才出門的時候，藿香已經叮囑過她了，五小姐若是受罰，她要先受罰，五小姐要挨打，她就要在前面先挨打，但五小姐不說話，她一定不能先說話！

不能像上次那樣，頂嘴惹怒四小姐，給五小姐招禍。

姐姐的話從來沒有錯過。

大約姐姐也看出來了，五小姐雖然表面看起來溫和可親，但骨子裏卻是個很有主意的人。

她能夠獨自跟著人販子，一路隱忍不動，直到遇到路過的永平侯夫人的馬車，才果斷地上前求助，救下了六少爺，還得到永平侯夫人的喜愛，收為義女，可見，亦是個有能耐的人。

她們有幸跟著五小姐，是她們的福氣。

茴香一邊想著姐姐的話，一邊跟著沈雲珂來到碧梧院的正廳。

廳裏已經坐了好些人。

大夫人坐在上首，她的右手邊坐著一個身穿淡青色暗紋褙子，梳圓髻的婦人，年紀看起來比大夫人要稍微大上一些，不笑的時候，精明外露，笑起來，倒是和和氣氣的。

沈雲珂先見過大夫人，一時拿不準她的身份，稍稍遲疑了一下。

便聽得那婦人熱情地笑道：“這就是五娘了？快過來讓三嬸娘看看，小小年紀，花骨朵兒一般，生得怪可人疼的。”

雲珂明白了，這位就是庶出三房的三太太了。

忙向她斂衽行了禮，喊了聲，“三嬸娘。”

三太太季氏笑容滿面，很是歡喜的樣子，從衣袖裏摸出一只芙蓉玉鐲子，遞給雲珂，“好孩子，以後在這府裏長住，同姐妹們一處讀書做針線玩耍，缺了什麽需要什麽只管找你母親，你母親是最最公正嚴肅的一個人。”

沈雲珂點頭稱是，怎麽看怎麽乖巧。

楊氏的面容就不那麽好看了。

什麽叫公正嚴肅？意思是她不會像季氏一樣端著笑臉做好人？

她與季氏怎麽一樣？

她是相爺夫人，沈府的當家人，手裏一大家子事一大家子人要管，哪有閑功夫整日笑嘻嘻。

嚴肅就嚴肅吧。

且……公正不公正，這也無需季氏來判斷。

沈雲珂怎麽說也是大房的庶女，就算短缺了什麽，也輪不到三房一個嬸娘來管。

於是，她冷冷地哼了一聲，道：“跟著姐妹們讀書是好，可別把莊子裏那些粗魯的言行帶回來教會姐妹才是正經。”

季氏聽了，只看著沈雲珂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盞，認真地品起茶來。

沈雲珂當然也不會傻楞楞地去接話，只無聲地低了頭，一副受教的樣子。

一時，場面有些冷了下來。

從沈雲珂進來便一直瞪著她的沈雲琳，忽然揚高了聲音，問道：“你的鬥篷哪來的？”

這件孔雀羽鬥篷，她只在祖母那裏見過一次，美麗華貴，耀花了她的眼。她大著膽子向祖母討要，祖母果然不曾答應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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