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日，其中一人還因洗碗的時候打碎碗碟，被罰了一個月月錢，整整一天不許吃飯。

她餓得頭暈眼花還得劈柴，可巧，采蓉姑娘去找丫鬟，旁的人一聽說要伺候克死過人的五小姐，便嚇得東躲西藏。

她無處可躲，也沒力氣躲，便被采蓉姑娘挑了出來。

一下子從燒火丫頭變成近身伺候主子的二等丫鬟，她們還有些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沒想到，五小姐並不像那些人形容的那樣，狀如厲鬼，刻薄寡恩。

相反，她還這樣漂亮。

待她們比大廚房裏的任何一位管事嬤嬤都要和善。

而且，她們緊緊拽著手心裏的銅板，雖然不多，卻是她們第一次拿到打賞。

小丫頭們頓時覺得她們從地獄落入了天堂。

沈雲珂將她們的神情看在眼裏，在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

想到香兒，不知道大夫人會將她賣往何處？

“好了好了，既然認了主子就各忙各的去，我帶五妹妹去瞧瞧屋子。”沈雲瑾熱情地拉起沈雲珂的手。

不過是一排下人住的裙房，再怎麽收拾也沒什麽好看的。

待進了北小院，沈雲瑾的臉色便有些僵硬。

若不是沈雲珂要住這裏，她平日何曾踏足過北小院？

如今要退出去，又太遲。

院子在北邊，幾乎是常年不見陽光，紅漆的墻面斑駁不平，露出灰黑的磚塊，青石板地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有的已經融化，露出青石板縫裏汙濁的黑泥，有的則像潑了一層油般，亮油油的。

沈雲瑾皺著眉頭，十分嫌棄。

雲珂就站在她的身後，束著手，一臉茫然的樣子。

不是說，要帶她去瞧屋子麽？站在這裏做什麽？

兩個主子都站著，旁的人就顯得更加無措。

一時之間，蕙心院裏鴉雀無聲，忙忙碌碌的丫鬟婆子們都放慢了腳步，面面相覷。有些心思淺些的，便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她們笑的當然是沈雲珂。

有時候，不受寵的主子比起她們這些下人來，還要境況堪憂。

新來的兩個燒火丫頭不明白大夥兒都在笑些什麽，便想當然地以為是她們招呼不周，畢竟，她們現在是北小院的二等丫鬟，四小姐初次登門，總要有人迎接。

於是，其中一人殷勤地跑到前面去打起了還未來得及換下的，臟兮兮看不清顏色的門簾子，另一人迎到了沈雲瑾面前，“四小姐請！”

沈雲瑾唇角顫了顫。

請什麽請？這路是人走的嗎？

搞不好跌一跤，摔傷了不說，還徒惹人笑話。

但，邀請沈雲珂來蕙心院居住人是她，那些嫌棄抱怨的話語怎麽也說不出口。

咬著牙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她轉過身來笑對著身後亦步亦趨的沈雲珂道：“我想起來，早上出門的時候趕得急，還有好幾張大字沒有寫，下午去學堂怕是先生要檢查的，我得回去寫字了。五妹妹今兒剛回，還不用去學堂，你慢慢收拾，我晚些再來看你。”

沈雲珂乖巧地點了點頭，將她送到了北小院門口，看著沈雲瑾逃一般離開的背影，她忍不住牽牽唇，笑著搖了搖頭。

這樣就給嚇跑了！

新來的兩個小丫鬟對視一眼，俱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雖然她們兩人都覺得這北小院比從前住的大雜院要清凈舒適許多，可方才看四小姐一臉嫌惡的樣子，就知道這裏根本不是主子們該踏足的地方。

可五小姐……她明明也是主子啊，為何卻要住在這裏？

兩個小丫鬟忽然對與她們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充滿了同情。

沈雲珂當然不知道自己被兩個小丫鬟同情了一把。她回過頭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進了自己的院子，不必再掛著一張張面具面對那些或試探或挑釁的眼神，真好。

她朝著黑乎乎的臺階走去，一邊走，一邊扭過頭看了還立在原地，準備迎接沈雲瑾的小丫鬟一眼。“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鬟紮著兩個丫髻，身上還穿著大廚房的藍布碎花棉襖，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

不過，呆也有呆的好處，方才不正是她們理直氣壯地氣走了沈雲瑾？

沈雲珂心情大好，看小丫鬟是越看越順眼。

小丫鬟被看得有些懵。

五小姐笑起來……太好看了，可，這個時候她怎麽還能笑得出來呢？

心裏想著，嘴裏囁嚅著道：“奴婢叫二花。”

“噗嗤”一聲，雲珂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你呢？”

另一個小丫鬟見五小姐看過來，連忙道：“奴婢叫大丫。”

大丫？二花？

“二花是奴婢的親妹妹。”大丫趕緊解釋道。

雲珂看著兩個小丫鬟，心中嘆息。

大丫和二花一看就不是家生子，在府裏沒有什麽底氣，所以才會在大廚房打雜，如今，又被遣來自己屋裏當差。

也是個和自己一樣，沒爹疼沒娘愛的。

她想到了香兒，遂指著大丫道：“以後你就叫藿香，她叫茴香。”

兩個丫鬟趕緊磕頭謝恩，歡天喜地地領了新名字。

沈雲珂這才帶著二人進了臺階上一溜三間的青磚房。

房子中間布置成明間，左邊是廂房，右邊是書房。丫鬟婆子們都擠在後面的兩間耳房裏。

雲珂粗略看了一眼，又交代了一些事物，這才由茴香伺候著洗漱更衣，等到一切歸置妥當，天已經慢慢黑了下來。

早飯雲珂沒來得及吃，午飯和晚飯都是由各自的丫鬟用食盒提到屋裏來吃的，因老夫人免了近日的晨昏定省，大夫人也交代了她先安置，雲珂也累了一天，便早早安歇了。

次日，卯時三刻，沈雲珂如平日一般，早早醒了過來。

院子裏一片沈寂，連當值的小丫鬟茴香都在腳踏上睡得迷迷糊糊的。雲珂望著映在新糊的高麗紙上稀薄的雪光，不由得怔了一怔。

這……就回了沈家了？

可沈家也並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遙遠又遙遠的西邊，與東離國隔著一大片望月海。在清河縣，她根本沒有辦法打聽到西陵國的任何動向。

也許，回到沈家，會是她接近西陵舊事走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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