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出漱玉軒很遠，沈雲瑾才帶些歉意地向雲珂道：“漱玉軒的丫頭們都是被六妹妹給寵壞了，我也不能輕易訓斥她們，你別介意。”

雲珂邊走，邊頷首，深以為然。

那些丫頭也並沒有說錯。

她們只是替香兒不值，起了兔死狐悲之感罷了。

她又怎麽會介意呢？

若是連這個都聽不得，她怕是連再世為人、重活一世的勇氣都沒有了。

沈雲珂不著痕跡地彎了彎唇。

沈雲瑾見她點頭，一楞，有些意外。

旋即，唇角微微翹起，清雅的眉宇間卻瞬時蘊了一抹憂色，嘆道：“六妹妹也是被母親給寵壞了，縱得身邊的丫頭們亦是目中無人。祖母有心想管一管，可身體不適，操勞不得。再過幾年，六妹妹也及笄了，到了該說親的年齡，若是這份飛揚跋扈的名聲傳了出去，這可怎麽好？”

一副姐妹情深，操碎了心的樣子。

沈雲珂便立住腳步，轉回頭來，一雙水杏般的眸子清清淡淡看著她，微笑，“四姐姐說的是，我怎麽會介意丫鬟們說些什麽呢？”

跟小丫頭鬥氣，或是順著沈雲瑾的話，發幾句牢騷，說些沈雲琳太過驕縱的話語。

大約不出一日，這府裏人人都該知曉了。

若是日後，沈雲琳飛揚跋扈的名聲果真傳了出去，那她豈不成了那造謠生事之人？以大夫人對沈雲琳的維護，豈不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才解恨？

她不介意的是她們只是小丫鬟，而並非因她們是被沈雲琳寵壞。

沈雲瑾掩了掩唇，像是笑了笑。

雲珂也不再說什麽，笑著轉過頭去。

彼此心知肚明，就此揭過不提。

繞著梅園走了小半圈，二人都有些累了。

沈雲瑾說話的興致倒是未減，仍舊向沈雲珂介紹著各處院落的主人，讓沈雲珂也不由得不對她若無其事的精神有所“欽佩”。

梅園由西向東，繞著鏡湖轉了一圈，除去昨日已然去過的聽雪閣，今日經過的含芳館、漱玉軒，和她們即將要去的蕙心院，梅園裏另外還有三處院子，在鏡湖的對岸。

分別是淥水閣、聆音居和玲瓏苑。

淥水閣是七小姐和十小姐的居所。七小姐是二老爺嫡出，老夫人正正經經的嫡孫女，只可惜並不住在老宅。

說起來這沈家也挺怪的，大老爺沈鈞庭先後有兩位夫人，四位妾室，可膝下卻只有六位千金，一個庶子，這個庶子還差一點與六位千金組成七仙女，引來無數譏諷和嘲笑。

而二老爺，雖只有一位嫡妻，一個通房，卻生了三個嫡子，一個嫡女，一個庶女。

所以，說起來，大老爺雖位居人臣，官運亨通，但比生兒子，卻是大大不如自己的親兄弟。

十小姐是二老爺唯一的庶出，但也是和七小姐一起，跟隨二老爺在任上，是以，淥水閣如今算是空著。

至於聆音居，那裏可是住著一位嬌客。

老夫人的外甥女，沈家姑娘們的表姐妹，葉楚楚。

這位葉姑娘如今也不住在梅園。

她只是在老夫人精神尚好的時候，會來梅園住上三、四個月，陪伴外祖母。

所以呢，聆音居大半時候是全空，小半時候不止空一半，算空了一半的一半。

再接下來，就是玲瓏苑，如今住著三老爺的一對雙胞胎女兒，八小姐和九小姐。三老爺是庶出，但這兩位雙生姐妹卻是正兒八經的嫡出。

所以，比起庶出的沈雲瑾、沈雲琬來說，似乎總多了那麽一點點沒來由的優越。

讓沈雲瑾十分不屑。

是以，說起她們來，語氣裏總帶了些譏諷的嘲意。

沈雲珂聽著聽著，也笑了。

好嘛，梅園的院子都分得差不多了，但卻似乎、好像沒有人記得，沈家原來還是有一個五小姐，一個十一小姐的。

好在，十一小姐如今已是六少爺。

好在沈家少爺精貴，楓園大概不會像梅園這般“擁擠”。

二人說笑著，進了蕙心院。

有小丫鬟匆匆迎上前來，向沈雲瑾稟報，“四小姐，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丫鬟婆子們都已安置妥當，三小姐那邊也派人過來收拾好了。”

沈雲瑾點了點頭，轉身，朝沈雲珂笑了笑。

“院子有些亂，五妹妹別嫌棄。”

“四姐姐客氣了。”

蕙心院其實並不亂，頂多算有些小，當然是沈雲珂來了之後，比起其他全空或空一半的院子來說。

原本，三小姐沈雲琬住南小院兒，四小姐沈雲瑾住東小院，北邊的院子是下人住的裙房，住著兩個小院的粗使丫頭婆子。

可如今，沈雲珂住進了北邊，那些丫鬟婆子們只能搬出來，擠進各自的小院裏。

原先伺候姑娘的二等丫鬟們可以兩人一間，現今，卻不得不四人一間，是以，打從沈雲珂進了蕙心院，就沒人能給她好臉色。

她還沒做什麽呢，就把滿院子裏的下人們得罪了個幹凈。

沈雲珂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四小姐。五小姐。”這時，一個身形高挑，衣著齊整，面容嚴肅的婦人向二人行禮。“大夫人的吩咐，奴婢以後在五小姐院子裏當差。”

頂替吳嬤嬤的差事？

沈雲珂挑了挑眉，微微笑了。“有勞嬤嬤。”

“奴婢夫家姓魏。”

“魏嬤嬤。”雲珂從善如流。

魏嬤嬤指著身後一排站立的丫鬟婆子，“這是大夫人吩咐，給五小姐屋裏添的丫鬟、婆子，請五小姐過過目。”說完，不等雲珂問話，又道，“按四小姐的例，原是該添八個丫鬟，六個婆子，現只抽出來兩個丫鬟，兩個婆子，大夫人說，剩下的日後府裏新買了小丫頭再補上。”

“知道了，辛苦魏嬤嬤，日後，這院子裏還要勞煩魏嬤嬤多多看顧。”

雲珂從荷包裏摸出十幾枚銅板，一人打賞了幾枚。

魏嬤嬤暗自撇了撇嘴。

兩個小丫頭卻十分高興，她們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從大廚房出來的一天。原先，她們只能在大廚房劈柴燒火，日日受打罵呼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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