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人生贏家

關燈
劉嬤嬤眼看著楊氏一頭鉆進牛角尖裏,心疼不已,卻又不知如何勸解?

從前在伯爵府,楊氏何嘗不曉得堅韌隱忍,顧全大局?

只是情之一字,到底傷人不淺。

令楊氏到如今還耿耿於懷的,不過是大老爺對佟姨娘的情意。

劉嬤嬤嘆了口氣,轉個話題。“夫人先別急,眼下倒還有個法子,即便是四姨娘生下了兒子,夫人也是不懼的。”

楊氏籠緊眉頭,不解。

劉嬤嬤道:“現下不是還有個六少爺麽?六少爺已經六歲了,又是老爺的第一個兒子,夫人若是將六少爺記在自己名下,帶到碧梧院教養,老爺一定歡喜。六少爺有了嫡子的身份,即便日後姨娘們再生下庶子,也越不過六少爺去。夫人有了兒子傍身,地位就更加穩固了。”

更重要的是,借著六少爺先籠住老爺,不怕將來老爺不對夫人另眼相待。到時候,還怕沒有嫡子?

但這話,劉嬤嬤是不敢說的。

夫人心裏對老爺的怨氣還未曾消呢。

“要我為周玉繡養兒子?”楊氏失聲。

周玉繡發瘋,劉嬤嬤也跟著瘋了?當初她隱瞞兒子的身份,不就是害怕自己?

她若是現在跟周玉繡搶兒子,不就坐實了那瘋女人的指控?

不,她不需要兒子,有琳姐兒一個就夠了。

她從前沒有享受過的一切,她都要給琳姐兒。

打定主意,楊氏斷然道:“他是叫沈雲琪也好,以後改沈天祺也罷,周玉繡的兒子我是什麽都不會過問。她養正也好,養歪也罷,都與我無關。”

劉嬤嬤心中焦急,還想說什麽,但看楊氏一臉賭氣的樣子,只好作罷。

教養子女,原本就是嫡母的責任,不管是棒殺還是捧殺,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情,明面上,哪家嫡母不是賢惠大方、母慈子孝?

不說遠的,就是老夫人和大老爺之間,何時見他們生過嫌隙?

可楊氏這樣子,哪裏聽得見勸去?

大夫人如今賭氣撒手,將來和大老爺之間怕是會越來越冷淡。

在老夫人跟前也討不了好去。

劉嬤嬤思慮再三,無奈,只得將在心底打了無數遍腹稿的下下策提了出來。“四姨娘在京都這麽些年,肚子也沒有動靜,夫人大可以效仿先夫人王氏,在自己的丫鬟裏挑一個忠心聽話的送去京都。若那丫頭是個有福氣的,等她懷了老爺的孩子,夫人可以請老夫人示下,要麽親自去京都照看她們母子,要麽借口四姨娘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把她們母子接回您身邊看顧。等孩子生下來,若是一舉得男,夫人就將孩子抱到身邊教養。”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只看楊氏能不能悟了。

楊氏怔怔不語。

她何嘗不知?身為當家主母,要的絕不僅僅是丈夫的憐愛,若想地位穩固,靠的是娘家這個腰板和自個兒的手段。

瞧一瞧老夫人,她也是繼室填房,當年,先夫人還留下一個嫡長子!要說處境,比自己還不如。

可到如今,沈家族裏族外誰人不稱讚老夫人賢惠?

二老太爺敬重她這個長嫂,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孝順。

老夫人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只有那無根無萍的妾室,才需要男人的疼惜,需要不折手段地固寵。

想到這裏,楊氏有些動容。

或許,劉嬤嬤說得對,她只需要一個兒子,一個聽話的兒子。

將來,是她的依憑,也是琳姐兒在娘家的腰桿。

“可是,找誰去京都伺候老爺?”

既要老實聽話,又要聰明剔透。

還要生得嫵媚動人。

楊氏終於明白,要像原配王氏一樣大度,博得賢惠的名聲,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

擬定了幾個人選,楊氏都不是很滿意。

太聰明的不一定忠心,忠心夠了可人又太木訥,不大能夠討得大老爺歡心,且,京城還有一位小王氏,沒了大夫人的庇護,能不能有膽量與小王氏抗衡?都是考慮的因素,很有可能會賠了丫鬟又被老爺、老夫人責怪,兩邊不討喜。

楊氏將手裏的名冊扔到一邊,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原來,要找個人固寵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怪不得她從來沒有得到過老爺的喜愛。

楊氏自嘲地哂笑了笑。

劉嬤嬤看得不忍,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把話說了出來。“若是夫人不嫌棄,就讓采萍去吧。”

楊氏一驚,猛地坐起身來。

雙目炯炯,望著劉嬤嬤。

劉嬤嬤眼圈一紅,“采萍那丫頭是個心氣兒高的,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做通房,奴婢也知道,夫人看重她,想讓她嫁個有本事的管事,將來還幫夫人管著這宅院。夫人對奴婢母女的恩情,奴婢就是今生報了,來生還報,也還不清。夫人如今有了難處,好在采萍那孩子模樣兒性情兒都好,又是一心向著夫人,將來采萍的孩子那就是夫人的孩子。”

劉嬤嬤說著說著,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

采萍是她的親閨女,可楊氏也是她當親生女兒一般奶大的。

采萍的心性兒,她這個做娘的何嘗不曉得?可為了楊氏……終歸是一輩子要在楊氏面前伏低做小的,采萍也不算十分的委屈。更何況,忠義伯府的那些人,又有哪個是真心為楊氏著想的?

除了她們母女,楊氏也沒有別的人為她籌謀了。

劉嬤嬤一身忠義,無比悲壯。

門外,采萍已站了好一會兒。她原本是要將今兒府裏管事嬤嬤們的回話一一向楊氏稟報的,可聽出楊氏情緒不穩,她在楊氏面前,再有臉面也是一個丫鬟,不比娘親是楊氏的乳母,有些話楊氏在乳娘面前說得,怕不會樂意讓一個丫鬟撞見。

她正待轉身,便聽得娘親勸楊氏為老爺添個通房丫鬟。

那離去的腳步便忽然有了千斤重。

再到後來,她便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廊外的陽光映著屋脊上的雪光,晃得她的眼一陣刺疼。

心像是被重錘猛地錘了一下,初時很痛,可要努力去尋時,那痛又仿佛消失了,或者是因為全身都痛了起來,最初開始感覺到痛的地方反而尋不到了。

她只覺茫然,到底是哪裏在痛呢?

手也觸不到,那該如何安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