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珂一驚，手在門栓上抖了一下，“啪”一聲，門栓落在了地上。

“什麽人？”

木門被一腳踢了開來，雲珂只覺身子一輕，被人從背後抓起來，扔到了柴堆上。

如果要她選，她寧願被木門撞一下，也不願被人像沙包一樣丟在一堆木頭上！

沈雲珂忍著痛叫了一聲，“是我，雲珂。”

然而，已經遲了，進來的兩名小尼姑還未弄清楚眼前發生了什麽事，便被人一前一後劈暈在門檻上。

沈雲珂瞠目結舌。

“還不過來處理一下？”

是誰說那少年傷重不治？是誰說他渾身沒有力氣的？雲珂絕對會跳起來咬他兩口！

她咬著牙，忍著疼，從木頭堆裏站起來。

“你有力氣打人，就有力氣下山，這裏待不住了，告辭！”

少年不語。

她昂首走到門邊，兩個昏迷的人趴在門檻上，擋住了路。

她擡腳欲跨，擡到一半，停住了。

這二人年紀小小，風雪夜裏還要來搬柴火，應是新進的小尼姑。聽她們談話，那麽擔心雪璃，心地都還不錯。

如果她就這麽走了，那少年會不會加害她們還兩說，即便他不下手，在這樣冷的天氣裏暈在門口一夜，不死也得凍去半條命。

擡起的腿收了回來。

可，要她就這麽聽他的話，乖乖過來收拾善後，又心有不甘。

雲珂轉過頭，狠狠瞪了他兩眼。

他卻眼望著窗外，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心事。

全沒有把門口兩暈一醒的三個人放在心上。

沈雲珂低頭看了一眼，認命地卷起了袖子，誰叫她善良呢？人善被人欺，這個道理誰都懂，可並不是誰都會規避。

好不容易，將兩個小尼姑小心地拖進了柴房的避風處。

雲珂再度板著臉告辭。

少年點了點頭。

眼睛仍然望著窗外，可那一臉糾結，喜憂參半的神情又是怎麽回事？

沈雲珂到底忍不住好奇，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這一看，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墨黑的天幕上出現兩個小小的黑點，隨著少年凝望的時間，那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慢慢地，看清了，居然是兩只體型龐大的黑鷹！

黑鷹在天空盤旋，不近亦不遠，卻始終不曾靠近，也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顯見是訓練有素。

沈雲珂心裏咯噔一下，一把扣住門栓，將木門牢牢頂住。再回頭時，發覺少年正扭頭看著自己。

她不免有些著急。

“你還站在窗前做什麽？那兩只鷹肯定已經發現你了。”見少年不動，她忍不住上前拉了他一把，將他拉到屋內的暗影裏。“你到底得罪什麽人了？又是馬又是鷹，這天上地下的，逃得出去嗎？”

不等少年回答，她又煩惱地指著窗外道：“它們認得你，不會也認得我吧？我現在出去沒問題吧？”

她現在想反悔行不行？不救人了行不行？

仿佛聽到她心裏所想，少年居然好脾氣地道：“你就算不幫我，你自己也走不出松林。”

對！她知道，外面那些人騎馬的人就是殺人不眨眼的！

她撞上這碼子事就算睜著眼睛不管，那些人也不會讓她活著走到開雲寺。

從她離開上山的人群，走進小路開始，她便註定了要過一個不平凡的夜！沈雲珂沒好氣地翻了翻眼。

他怎麽不說，都是他這個災星惹的禍？

“那你說，現在該怎麽辦？”雲珂提醒他，屋裏還有兩個昏迷的小尼姑。若是庵裏的尼姑們久候她二人不至，一定會派人過來查看，到時候，連這個棲身之地都沒有了，她們還不是一個死？

“你方才說，要去開雲寺請大夫？”少年不答反問。

“你還記得我家裏還有病人？”雲珂簡直要為他鼓掌。啪啪啪，恭喜你，人性未泯。

少年淸俊的面容上居然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影，似嘲弄，又似嘆息。“我可以報答你。”

“什麽？”雲珂沒有聽明白。

“我說，我可以報答你的救命之恩，現在，立刻。”

好嘛，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懂，可合在一起的意思，怎麽令人那麽費解？能好好說話麽？

“你要如何報答我？”她斟酌著，一字一句問。

若是他回答，給你一個痛快，讓你少受一些折磨，她一定立刻，現在，拉開門栓，以風的速度奔出他的視線。

管它什麽鷹啊馬的，先離開眼前的危險要緊。

不知道怎地，大約是被她緊張的神情給逗樂了，少年的面容一點一點綻開，使得那個看起來有些落寞的笑容，變得真誠愉快了許多。

少年惜字如金，從懷裏摸出一只銀哨含在唇邊，幾串沒有什麽意義的音符響起，緊接著，窗外傳來羽翼劃空的聲音，盤旋許久的黑鷹終於俯沖而至。

黑色羽翼蕩起的狂風掃起屋脊上、樹梢上的積雪，宛如漫天撕扯的棉絮，簌簌而落，透過由幾根木頭粗粗釘起的窗戶，落了沈雲珂一頭一臉。

雲珂呆若木雞。

少年也不看她，手一伸，一只黑鷹乖乖地伸出鷹爪，任由他從爪子上解下一只竹筒，從裏面抽出一卷絹帛，和一支短短的炭筆。

“你家住何處？”

雲珂眨了眨眼，還未從呆怔中回過神來。

這是鷹啊，是真的鷹！她還從未如此近距離的看過真正的鷹。

從前，在西陵國的時候，她聽使臣們說起北燕國的雄鷹，她心中向往，央了太子哥哥為她尋兩只小鷹來養，可最後，太子哥哥卻給她送來一對鴿子，說鴿子性情溫馴，適宜豢養。

雖然後來她對兩只小鴿子也很是喜愛，但到底心中存了遺憾。

卻沒想，今日，倒讓她見識了真正由人馴養的猛鷹。

然而，鷹來自北燕國，生在北燕國的峭壁上，尋常北燕貴族要得到兩只訓練有素的鷹也不容易，沒想到，一個東離國的少年居然有這樣的本事。

她不免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神情不耐，“你不是要請大夫？”

雲珂被大夫兩個字震回了神，趕緊道：“是的是的，我姨娘病了，你能找得到大夫？”話說得急，差點咬到舌頭。

“不然呢？”少年一手執卷帛，一手執炭筆，望著她的目光像望著白癡一樣。

雲珂一臉郁悶。

說清楚會死？

說好的彬彬有禮的書生呢？就知道書生沒有一個好東西，全都是裝的！她心中憤憤，卻不敢在此時表露。

笑話，姨娘那裏有一線希望，她也不敢放棄。

趕緊仔仔細細、規規矩矩地報了農莊的位置。

少年皺著眉頭，像跟那卷絹帛有仇似的，刷刷劃了幾行字，再將絹帛塞進竹筒，縛在黑鷹的腳上。

兩只黑鷹先後拔空而起，在視線裏迅速縮小成黑點，轉瞬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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