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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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舒了一口氣。

黑鷹走了,救兵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姨娘那邊也請到了大夫,雲珂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便覺得渾身哪哪都不舒服。

雖然她十分懷疑,那麽容易就搬來的救兵,為何他遲遲不肯求救?

但這些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別人的事還是少管為妙,前世的經驗告訴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何況那少年喜怒無常,她捉摸不透,招惹不起,所以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好。

這樣想著,果然找了一處離他遠遠的角落坐下來。坐著也不見得舒服,渾身的骨頭像摔散了架一樣,腳下偏偏又像墜著一塊千斤大石,沈甸甸的,她懷疑自己的腳成了一塊冰坨子,拿鐵錘一敲,估計就要碎了。

這樣自嘲著,忽見眼前火光一閃,她唬得立馬跳起來撲了上去。

“你瘋了?在這裏點火,你不怕被人發現?”

少年瞥了她一眼,她發誓,那一眼肯定是落在她舊得快要被腳趾頭頂穿的棉鞋上。

棉鞋的底已經磨得很薄了,又在雪地裏走了這麽久,早已濕透,此刻,沈甸甸濕漉漉地裹在腳上。

雖然沈雲珂自認為臉皮歷經兩世,練得比常人要厚,但她到底是個姑娘家,姑娘家都有愛美之心,如今,被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看到她的囧況,她還是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腳,將鞋子藏到了鬥篷下面。

這麽一遲疑間,溫暖火光便亮了起來。柴房裏現成的柴火,火光一起,四周的溫度慢慢升高,溫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溫柔地包裹住她。她覺得很舒服,仿佛回到了煙柳斜陽的涵天城,她閉著眼睛,靠在紫雲殿前她親手種植的那株桃樹上,睡著了……

夢裏,落英繽紛,白如玉,紅似霞……

這一覺,睡得特別沈。

等到沈雲珂再醒過來時,已是辰初時分。開雲寺的鐘聲,低沈悠遠,在山際回響。這是早課結束的聲音。

一切如常。

雲珂倏然睜開眼睛,入目是一頂被熏得有些微微發黃的白棉帳,帳子一側被掀了開來,掛在床柱的銅鉤上,雪後初晴的陽光透過南邊的窗欞照了進來,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影。

一枝紅梅斜斜地從被撥開一角的窗扇縫裏伸了進來。

屋子裏浮動著淺淺的梅香。

雲珂忍不住彎唇,笑了。

沈雲琪既有閑心去采梅,想來姨娘的病癥應無大礙。

只是,昨晚她是怎麽從棲霞庵回來的?要說睡著了,也不會睡得如此沈。

除非是有人不想她知道得太多,用了迷香。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日後被人猜忌,她也樂得輕松。

家裏有姨娘這個病人,還有雲琪這個孩子,都是需要人照顧的,所以沈雲珂這邊向來都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可還未等她自個兒收拾妥當,香兒便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五小姐,五小姐……十一小姐她……哦不,十一少爺……不,不對……”香兒急得掰起了手指。

沈雲珂一聽,心下一沈,等不及她數清楚沈雲琪若是少爺,到底應該排行第幾,擡腳便出了屋子。

前進的院子裏,一片狼藉,打碎的藥罐、各種藥材、藥汁、藥渣……扔了一地,院子的大門敞開著,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農戶,甚至,門外的兩株桃樹上都趴滿了人,個個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臉上露出既驚訝又好奇的神情,更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是院子中間居然還跪坐著一個人!

就坐在滿地被打翻的藥渣上。

“盧大夫?”雲珂見他一臉恍惚,試探地喚了一聲。

說是大夫,其實只不過是方圓百裏內農戶們的一個尊稱。

盧大夫本名叫盧興舉,今年也有五十好幾了,可至今也還只是個秀才,但卻是附近百裏唯一的一個秀才。

他書讀得多,為人好事又熱情,原先鄉鄰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他主動瞧上一瞧,多半就能好了。

他也不怎麽收錢,給多少是多少,又隨叫隨到,大夥兒都感念他,稱他一聲盧大夫。

盧興舉索性也就放棄了科考,整日裏鉆研醫書,診起癥來倒也似模似樣。莊稼漢們身子骨強健,遇到難癥那也覺得是天意,沒有誰懷疑過盧大夫的醫術。

雲珂自然也不曾懷疑。

生了病就找大夫,雖然從前宮裏都是太醫,但除了太醫,她也真沒見過幾個別的大夫。既然能治病,大約都是差不多的吧。

可,沈雲珂聽了隨後趕到的香兒的解釋,頓時有了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敢情周姨娘的病,都是被盧興舉這個庸醫給耽擱的?

原來,昨夜,在沈雲珂被送回來之前,來了一位自稱是神醫的少女。

少女名喚紫茵,衣飾華麗,手腕上帶著閃閃發亮的銀飾,烏黑的長發編成細細的發辮,散在雙肩,發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插著一根紫色的羽毛。

大約是香兒覺得紫茵的打扮有些奇特,所以形容得十分仔細。

末了,見五小姐並無不耐之色,便暗自吐了一口氣,說到了正題。

那位紫茵姑娘說是奉了主人之命,前來給家裏的病人診癥,還說是為了還沈小姐一個救命之恩。

紫茵雖說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可那出行的排場,竟比沈家的大夫人楊氏還要招搖。

香兒看著門外一排肅然而立的黑衣侍衛,不敢怠慢,迎了少女進屋給周姨娘看病。

誰知,少女紫茵只看了姨娘一眼,便懶洋洋地吩咐那些腰粗膀圓的侍衛們砸了爐子上快要煎好的藥,又掀翻了院子裏沈雲珂采摘回來的藥草,甚至……命侍衛快馬加鞭趕上開雲寺,將精疲力盡正準備回家休息的盧興舉給綁到了院子裏。

這麽大一通動靜鬧下來,早驚動了四周的鄉鄰。

紫茵就站在正屋門口的臺階上,清清爽爽事不關己地判了盧興舉的罪,從此不許他庸醫誤人。

這不,盧大夫聽了紫茵姑娘的話,到此刻還未曾回過神來。

那些鄉鄰們更是震驚,擠在門口不肯離去,一直到沈雲琪聽到動靜跑了回來,紫茵睨了沈雲琪一眼,小姑娘繼續不動聲色語出驚人,道:“這小子長得像豆芽菜似的,不是當女兒養就可以賤長賴養的。”

話一出口,所有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盧大夫聽了,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在農莊進進出出這麽久,都未曾看出沈雲琪是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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