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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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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大夫人一心要將五小姐送入廟裏修行,老夫人礙著與大老爺的母子情分,又有周姨娘在旁求情,便索性順手推舟,將她們娘仨打發到莊子上過活,圖個眼不見為凈。

老夫人是清凈了,可大夫人心中卻猶不甘心。

暗中不知使了多少絆子,又命了自個兒好好盯著她們,尤其是五小姐,可五小姐這樣大的改變,她卻未曾察覺,更不曾向大夫人稟報,不知將來大夫人會不會怪責於她?

吳嬤嬤心中惴惴。

又聽得沈雲珂繼續道:“嬤嬤既是年紀大了,祖母又原是讓嬤嬤到莊子上養老的,孫女怎會違背祖母的意思,讓嬤嬤再回府裏伺候?嬤嬤就安心在這裏住著吧,好在嬤嬤一手調教的香兒還算能幹,日後莊子裏的一應事物都交給她打理,嬤嬤也好清閑清閑。”

這……是什麽意思?

軟綿綿的,毫不著力,偏話又說得滴水不漏,讓她尋不到一點錯處,也便沒了哭鬧的由頭。

況且,府裏原也不是她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

她原也只是隨口說說,嚇唬嚇唬周姨娘罷了。

莊子裏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可向來,府裏分發的月供都是她去領,多多少少總能有點油水。

可昨夜,她不過是多吃了幾杯酒,今日起得晚了些,這大好的差事就被旁人搶走了不說,還惹來不少閑言閑語。

她一來是怕周姨娘心裏膈應,與她有了隔閡,當真將這等好差給了別人。二來也是怕這些閑言碎語傳到沈家。

畢竟,這是沈家的莊子,周圍住的多半都是沈家的佃戶。

而吳嬤嬤一家子都是沈家的家生奴才,她的兒子媳婦侄子侄女們也還要體面。

這樣一想,她才豁出去想借著一鬧,讓周姨娘息了追究的心思。

以前是怎樣,以後自然還是怎樣。

可,她這邊唱作俱佳地鬧了半天,周姨娘還未開口,倒跳出來這位小主子。

說起五小姐沈雲珂,剛出生那會兒,也曾女憑母貴,倍受大老爺嬌寵。只可惜,生母佟姨娘命薄,在她三歲上時染了重病,不治身亡。

大老爺悲痛難抑,一個人把自己在書房裏足足關了七天,嚇壞了老夫人,也讓大夫人對佟姨娘更加記恨。

佳人早逝,大老爺雖然傷心,卻也還得整肅精神,上朝輔政。

只苦了沒娘的孩子。

偏生,有過路的僧人為五小姐批命,少福寡恩,克死親長。

讓大夫人楊氏抓到了由頭,將她送出了沈家。

這一晃眼,已經六年了。

當年嬌憨懵懂的小姑娘,如今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只可惜,生得像佟姨娘似的好模樣,性子卻隨了懦弱的周姨娘。

只是沒想到,幾個月前跌了一跤,倒是把沈雲珂的棱角給跌了出來。

也會說那綿裏藏針的話語,不動聲色間就奪了她的權。

吳嬤嬤越想越郁悶。

“呸”地一聲,暗自啐了一口。

想要她在這裏養老?可沒那麽容易。

大夫人楊氏那邊,她也是該去走動走動了。

吳嬤嬤站起身來,方要告辭,卻聽得香兒的聲音在門外低聲道:“姨娘,五小姐,門外來了一位姑子,說是來尋應小姐的。”

沈雲珂驚訝地站了起來。

周姨娘亦有些疑惑。“是棲霞庵的師父麽?”

鄉民信佛,當地人對僧尼尤其敬重。忽聽得棲霞庵的師父尋上門來,周姨娘惶惑之餘,掙紮著要起身相迎。

沈雲珂忙安撫地扶住周姨娘雙肩,“姨娘剛喝了藥,只管歇息,就讓我和吳嬤嬤出去招待吧。”

周姨娘看了吳嬤嬤一眼,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只得閉上眼睛,無奈地點了點頭。

沈雲珂替周姨娘掖了掖被角,轉身,快步出了東廂。

逼仄的院子裏果然站著一位身穿緇衣的年輕女尼,十七、八歲的樣子,袖著手,正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裏的一株紫薇花樹。

“妙儀師姐。”沈雲珂笑著斂衽施禮,心裏卻不免有些嘀咕。

妙儀是靜雲師太最喜愛的弟子,平日裏多在庵堂協助師太打理雜務,今日卻親自下山來尋應雪璃,不知道那丫頭又是闖了什麽天大的禍事?

妙儀聞言,轉過頭來,一邊還禮一邊笑道:“都說清河沈家盡得青靈山毓秀精華,今日見了這紫薇花,才知所言絕非虛誇。”

一株花兒都長得這樣好,更何況是沈家的人呢?

恭維的話說得不動聲色,怪不得妙儀小小年紀,就能成為靜雲師太的得意弟子。

“師姐說笑了,哪裏的園子能比得過棲霞庵的菊園?那才是清霜瘦月,冷香幽徑,不食人間煙火呢。哪似這等花兒,靈氣沒有沾到,不過是染了一身俗氣。

客氣話原本誰都會說,不過,妙儀看著面前不過才十歲的稚顏,微微露出一絲訝異。

沈雲珂常去庵裏賣草藥,原本與大夥兒都是極熟稔的,要說也就近幾個月沒見,怎地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往常別說是說笑了,就是師父親自問話,她也是低垂著頭眼睛只盯著自己的腳尖,問三句,答一句。

難道說,真的是這山水的靈氣都被沈家的女兒盡得了?

就連養在莊子裏的一個庶女也越來越有大家氣度。

“你們這文縐縐的都在說些什麽呢?一見面就打太極,就沒一個痛快人。”

這邊廂,香兒已經稟報了正在廚房忙活的應雪璃。

沈雲珂一回頭,就見應大小姐卷了半邊袖子,手上還握著一把菜刀,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正瞪著一雙眼睛,見鬼似的看著妙儀。

“你到底是鼻子靈還是耳朵靈?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妙儀不溫不火地笑,“早上師父罰你提水,你卻打破後院的水缸,這會子應老爺已將新買的水缸送來了,師父就不另外追究你的過錯了,只是,你再不回去打水,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應雪璃一聽,跳將起來。“什麽?那麽多水缸,讓我一個人提水,就是今夜不睡,明夜不睡,後夜再不睡,也註不滿呀。”

“那就大後夜繼續不睡。”妙儀自然而然地接道。

沈雲珂低頭忍住笑。

隨後趕來的沈雲琪“撲哧”一聲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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