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我喜歡和鄰居拉家常，原因無他，只是因為……

“誒，琳瑯，你知道嗎，最近夜狼山搬來了個新鄰居。”鼠三娘笑得一臉燦爛，眼睛都瞇在了一起，“那可真是個妙人兒呀~”

鼠三娘是我的鄰居，雖然叫鼠三娘，但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鼠婦精，和老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在夜狼山，與我最熟的人，便是她了，因為我帶孩子的手藝，就是師承於她。

畢竟山裏就數她孩子最多。

我看著鼠三娘那滿臉八卦相，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這事早在一個月前就在夜狼山裏瘋傳了開來，鄰裏老少，無一不是說著他的話題。

“哈哈，想來這山裏應該傳瘋了。”她大大咧咧地坐在老爺椅上，拿起一塊糕點，塞進了嘴裏，“大家在這山裏活了幾百年了，來來去去就那麽些個面孔，如今見了這人，大夥的魂是一齊飛了。”

是啊，這些年來，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個面孔，如今這驚鴻一瞥，怕是夠山裏的人瘋上幾年了。

雖然我是沒見過那人，但是號稱迷倒天下人的某狐貍精已被迷得神魂顛倒，我覺得，這人肯定不一般。

但是，作為一個有夫之婦，眼下，除了我那冰清玉潔的相公，已再也容易不下任何人。

只是近來無聊的慌，又剛好遇上了這等子新聞，反正鼠三娘就在旁邊，她是夜狼山最八卦的女人，坐下來好好聽聽其他妖怪的八卦，也是不錯的。

就說那新來的迷倒夜狼山男女老少的妖怪的吧，具體什麽妖，我是不清楚的。當然，大夥也沒搞明白。

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門前每日都會出現一群鎩羽而歸，為情所傷的怨妖，就連那玉面狐貍精，都被拒之門外了。

我著實感嘆了一番他挑剔的眼光。

“其實啊，琳瑯，最近山裏都在傳你的言論，你知道嗎？”鼠三娘把我從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中拉了出來。我好奇地看著她，我最近可什麽都沒幹，三好妖民，既沒放火，也沒欺妖，怎麽就傳我的言論了？

我迷茫：“我可什麽都沒幹。”對此，我回以真誠的微笑。

“我相信你。”鼠三娘點著頭，將口中的糕點咽了下去，“只是這事說來也蹊蹺，就是你家那寶貝兒子吧……”鼠三娘忽然壓低了聲音，“著實和那新來的妖怪長得太過相似，他們都說……你是劫持了人家孩子，所以人家找上門來了。”

本來端著茶杯喝水的我怔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此話當真？”

“那還有假？”鼠三娘白了我一眼，“我專門還去圍觀了一眼的，那可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我都……”

“琳瑯，琳瑯……你走什麽走啊，說好的過會兒約去打牌呢，你回來啊……三缺一啊三缺一。”

鼠三娘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的心卻越來越亂，我必須要去證實一下，這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夜狼山雖然不大，但是奈何那新來的妖怪剛好和我住了個對頭，所以這就導致我足足用了一刻鐘的時間，才趕到了他門口。

此時他大門緊閉，門口圍了幾個前來觀摩的妖精。

我悄悄地站在高處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院中也沒有他的人影，便悻悻然地走了下去，來到了他的門口。

門口的雀妖小桃偶爾和我們一起打牌，也算和我是半個老熟人。只是沒想到的是，她居然也來了。

正想和她打個招呼寒暄幾句，卻見這雀妖小姑娘忽地一轉頭，就和我對了個正著。

見此，我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

她見是我來了，臉上立馬浮出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我到嘴的寒暄話，生生被一個寒顫給打了回去。

“琳瑯，你也來啦~”說話間尾音婉轉縈繞，加上她那一臉老菊般的笑容，駭然左臉大寫的八，右臉大寫的卦。

姑娘，你能矜持點嗎？臉都笑變形了。

我“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她的話，又隨意閑聊了起來：“外面其他人我怎麽沒見過？”

“當然是外面山裏過來圍觀的妖精咯~”

“噢。”原來這次來的貴客這麽受歡迎？

聽到這裏，我想這裏風水寶地，人傑地靈，若是如此，我們幾個牌友便悄咪咪地在夜狼山掛個觀光區，以此之名來吸引外來妖怪。但凡他們來，想來觀賞都得交門票，如果照如今這陣勢發展下去，一年賺個盆滿缽滿不是夢。

不過一想到裏面住的真有可能是他，我那顆被錢迷了的心就清醒了不少。

“喲，現在才知道來關心啊？”小桃語氣怪裏怪氣的，好像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她見此，笑了笑，開嘴道：“你兒子之前已經來過了，沒想到你這個當娘的這麽不稱職。”

我：“……”

什麽？那小子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跑來了？要是……

她的這句話成功的嚇到了我。

我甩了甩頭，仔細思考了一番，覺得這事還不一定呢：“我兒子來看一下也沒啥關系吧，畢竟鼠三娘那麽多孩子，都來圍觀了一遍。”我強做鎮定。

“那可不一樣呢。”說著，她賊笑了一下，然後一語驚人，“剛剛我們可是見證了一場父子情深呢。”

我：……？？？

似乎是為了印證小桃的話，下一刻，那扇緊閉的大門慢慢開了，如玉清冷的面孔瞬間暴露在眾妖面前，本來熱鬧非凡的四周，只餘下陣陣抽氣聲……

若是可以形容的話，那只能以凡人的話來說——

天人之姿。

我望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若冰山雪蓮，神聖而又不可侵犯的臉，怔在了原地。

那張臉在第一時間，也似有所感的對上我，四目相接間，原本半開的大門，碰地一聲，又合上了。

……

這是一次無疾而終的見面，也是我和那被我強行推到的相公的第一次重逢。

我摸了摸鼻子，對著眾妖訕訕一笑，夾著尾巴悄悄溜了。

回到家中……

“莫大狼！你給我出來！”我扯著嗓子中氣十足地在屋裏喊了半天，也沒見他人影，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就藏在這附近，“你小子給我出來！”我繼續咆哮。

最後，還是我先敗下陣來：“莫大狼，你出來，我保證，我發誓，絕對不教訓你。”我手比作發誓狀，“真心，相信娘。”

“你們大人都喜歡說假話！”莫大狼的聲音的某處響起，我尖著耳朵聽了起來，“你之前給我說爹已經死了！”聲色間，帶著些憤怒。

我有說過他死了？我懵，這句話我倒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什麽時候說過你爹死了啊？”我語氣帶著些笑意，意圖引誘那小東西說話，將他的藏身之處給找出來，“你可別冤枉娘啊。”

“哼！”莫大狼哼了一聲，“我之前問你爹去哪兒了，你給我說的是不知道他死哪兒去了。”

經莫大狼這樣提醒，我似乎有了那麽一絲絲的記憶，好似在遙遠的曾經，莫大狼裹著尿布，剛學會上房揭瓦沒多久，他纏著問我，爹呢？

那時候我正在細心研讀牌學，被他這麽問來問去，老是被傷心事所擾，無法靜心，於是說了句氣話，就是那句‘不知道他死哪去了’。

沒想到這麽久了，莫大狼居然還記得，而且已把這句話歪曲到了天邊？

“那娘親就冤枉了。”我做委屈狀，聲音顫顫，“這話是意思是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就是你騙我……”小東西說話越來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響亮，然後……

“被我找到了啊。”我臉上布滿了陰沈的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再躲躲看吶。”

之前就教育這小子，沒有人陪伴，不要隨便和陌生的妖怪見面，免得被拐去當了爐鼎，這小子非不聽，屁本事沒有，還愛到處跑來跑去惹事生非，真是操碎了我的心，今天我非好好收拾他一頓不可。

如此想著，我便已經挽起了衣袖，準備開幹，但是卻正對上了一雙眼淚汪汪的大眼。

……

別以為你長得和你爹一樣，我就舍不得打你，熊孩子就要從小教育。

雖是那樣想的，但我還是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因為，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看見莫大狼哭過了。

我的心驀然痛了一瞬，矮下身子摸了摸他頭上的碎發：“你若是本事好些，娘就不用這樣瞎操心了。”誰叫你又不聽話，又長成這樣？

“娘”莫大狼忽然擡起了頭，“今天我看到爹了。”

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娘”他眸子中含著盈盈水光，似帶著些哀求，“我可以找爹玩嗎？”

我怔了一怔，隨後還是點了點。心卻痛了起來，果然，兒子都是給別人養的。

“娘”他又開口了，我看著他，想他還要說些什麽花樣出來，卻見他忽然露齒一笑，“若是哪天我幫娘把爹搞定，娘可不可以不打我了啊~”

我被莫大狼的話怔在原地，他怎麽知道我至今都還沒把他爹搞定的？

只不過，還未等我來記得問他，他就跟個猴精一般，從我身側溜了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莫大狼這長相雖然是隨了他那冰山爹的，可是這性格嘛……

大概是隨了我的吧。

我一直都在想，若是他爹但凡性格稍微好一點，我也不至於這麽難搞。

可是誰又知道他爹是個禁欲小處男，若是早知如此，就該循序漸進，當初就不該急著將他辦了的。

說起來，這還是我的鍋，色心一起，精蟲上腦，便忘乎所有。

我還記得當初那雙宛若失真少女般憤恨的眼，當時他受了傷，動彈不得，只得任由我擺布。

那時我的想法就是，任我帶他逍遙快活賽神仙，事完之後，定會化幹戈為玉帛，一切包他滿意。當然，他也順理成章地從了我。

但是我高估了自己從書本上學到的知識，結局大概就是……我並沒有讓他滿意，然後，他能動了，再然後，他頭也不回毫無留戀地走了。

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一夜，成了我心中的痛，讓我為自己的實際操作能力所嘆息，而這一夜帶來的後果就是，我永遠也忘不了他，順便，多了一個磨人的拖油瓶，長著一模一樣的臉，日日夜夜提醒我，我上了一只冰清玉潔的兔妖，但那兔妖並看不上我，且拔屌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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