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抖了一下，膽怯地向後縮去，手臂被抓得生疼，卻沒有掙動。

周景神色倦怠，不敢直視張玉的眼睛，只對著李茂青說道：“小寶的事要算在張俯允的頭上，張玉我今天一定要帶走。”

李茂青也收起嘲弄的表情，表情刻薄起來：“我真的不明白，周景，你知道的，小寶死的時候有多痛苦，我不介意再幫你覆習一遍！他是被大貨車活生生軋進車輪下的，一次沒死透，車子就反覆碾壓，車皮撕開戳進他的內臟，最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他不是立時斃命的，周景！他是受盡折磨死的！小寶做了什麽壞事，憑什麽要受這樣的苦，最後死無全屍！就因為喜歡你？就因為擋了張玉的路？”

李茂青越說越猙獰，臉色陰沈下來，死死地盯著張玉：“你們還想雙宿雙飛？”

周景呼吸急促，閉著眼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小寶死後的那一年的噩夢像是重新回來了，周景從牙裏硬生生擠出幾個字：“別 說 了！”

“我為什麽不說！周景，我把他讓給你，你就是這麽對他的！！”

周景頭痛欲裂，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抓著張玉的手也漸漸放松了力道。

還不待他完全放手，恍惚中卻感覺手中那人先一步離開，周景費力去看，看到張玉竟然正面目表情地直視著自己。

周景腦海亂作一團，盯著他那雙沒什麽情緒地眼卻突然呼吸一滯，像是下意識的反應，他向前一抓，把剛要離開自己的手臂又緊緊地抓在手中。

手裏握著的細瘦手臂，仿佛將周景的神思喚了回來，他強撐起精神，一轉身將張玉護在了身後，對著李茂青道：“我會給小寶報仇，小寶受得罪我會讓張俯允千百倍償還，但是這件事不要再牽連張玉，他如今變成這樣，他的那份也還夠了，我相信……小寶也不想再追究他的。”

李茂青有些激動：“我說了，你不要替小寶說原諒！”

“你不明白！”周景略側過身看向身後形銷骨立，神情遲鈍的張玉，像是對李茂青說，又像是對自己說：“若是小寶在，可能還要怨我這樣對他。”

張玉垂著眼睛，手指又下意識地抓緊了褲腿。

“你以後有什麽事，沖我來，是我沒有保護好小寶，錯……在我。”

周景轉身，拿出鑰匙將張玉手腕上的鐵鏈解開，張玉站在原地乖乖地任他動作。

周景眉頭明明還一如既往地皺著，卻不覺像以往那麽陰郁，仿佛因為剛才的一番掙紮，他突然明白了什麽，整個人跟抽掉筋骨似的瞬間失去了棱角，變得柔軟溫和。

周景見張玉不再掙紮，遲疑著上手摸了摸他淩亂失去光澤的頭發。

“跟我回家吧。”

張玉不敢擡頭，雙手仍死死地攥住自己褲腿的衣料，不發一言，孱弱的肩膀輕微發抖。

周景當他同意了，把張玉的手從他褲腿上拿下來抓住，拉著他離開。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李茂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張玉，你最好祈禱周景真的能護住你。”

張玉的肩膀抖了一下，腳下的步伐一頓，周景轉過頭，一把攬住張玉，直視著李茂青。

“我說了李茂青，有事來找我。”

張玉跟周景回了家，因為走的急，家裏還沒有收拾，周景讓張玉坐在沙發上，自己跑上樓，去臥室裏換床單被罩。

他沒做過這種事，換個被罩也手忙腳亂。

好不容易將就著弄好了，下樓一看，發現沙發上的張玉不見了。

“張玉？”

周景叫了兩聲也不見人，走過去一瞧才發現，張玉縮在沙發和茶幾中間的角落裏睡著了。

他裏面還穿著病服，外面套著周景的黑色大衣。

整個人像極其怕冷，縮成一團，眼睛緊緊的閉著，纖長的睫毛不安穩地掙動。

這個時節還沒開始供暖，雖然地上有地毯，也不會有多暖和。

周景輕輕走過去，把人抱起來，張玉一下就驚醒了，水蒙蒙的大眼睛裏充滿驚恐不安。

周景連忙出聲：“別怕，我抱你去屋裏睡，這裏冷。”

張玉沒反應過來自己處境，但是眼前人說話很溫柔，他的懷抱也確實很暖和，他就放棄了抵抗。

周景把張玉安置好，他自己的房間還沒有收拾，太晚了，他也沒有再弄，自己一個人跑到樓下沙發上去睡。

睡也睡不安穩，中途驚醒一次，看表發現才睡了半個小時，便起身看看張玉情況。

本來只是想偷偷看看，結果發現床上又沒人了。

只好打開燈找，發現張玉又整個人縮在床下，正警惕地大睜著眼睛，哪裏有一點睡意。

“怎麽在地上，不冷嗎？”周景心裏一陣酸澀，放輕聲音問他。

張玉沒有回應，仍舊警惕地縮了縮身體。

“沒有壞人了，張玉，你現在很安全。”周景半蹲在地上，耐心地引導。

最後見是在勸不出來，幹脆從床上將被子拽下來，遞給張玉：“你不想出來沒關系，把這個墊在身下好不好？”

他把被子塞進床底下，張玉一開始沒接，他就離遠了些，過了許久，才見被子被一點點拽進去。

周景靠著一邊的墻坐下來，看著床底下的張玉：“睡吧，不用怕，我在這裏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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