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因為最近也沒怎麽睡覺，把張玉接回來，心頭的石頭落了地，竟然不知不覺地靠著墻睡著了，天亮才醒，摸著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迷迷糊糊地忘記這是在幹什麽。

想了一下，才突然驚起，跑到床下去看張玉。

人早就沒了。

連桌子上的手機和角落裏行李箱都沒了。

他竟然一整晚都渾然不覺。

在家裏裏裏外外都找了，確定人真沒了，周景直接去保衛處調監控。

大概淩晨5點左右，天還沒完全亮，正是冷的時候，張玉從小區門口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他身上還穿著病服，隨便披著周景的大衣，費力地拖著箱子，在小區門口還拿著自己手機打了一會兒電話，隨後攬了一輛出租車就離開了。

那手機過了半月，早就沒電了，他竟然不知道張玉回來後什麽時候充的電？他一直都表現的精神不太穩定，周景沒想到這或許只是張玉裝出來的騙他的？

周景給助理打了電話，讓他繼續查張玉去了哪裏，隨後給張玉的手機打電話。

電話竟然沒有關機，還能打通，只是沒人接。

周景心頭著急，他怕張玉離開他的保護，李茂青會對他不利。

張玉裹著舊英一件黑色破舊羽絨服，襯的他白的像一塊瓷玉，縮在車子後座的角落裏，手握著無聲震動的手機，眼睛看著窗外。

“不接嗎？”舊英疑惑地看了一眼張玉：“待會兒振沒電了。”

張玉沒有說話，他像是很累很疲倦，既是不想說也是真的沒有力氣說話。

舊英早上一見到他，就嚇了一跳，半個月前張玉本來應該要出發的那天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怎麽也聯系不到，這次再見，感覺他整個人好像只剩一口氣撐著，從一上車就一動不動地，連看著窗外的眼睛也是虛虛地垂著，好像都沒力氣眨，手裏的手機不掛斷也不接，好像也不是因為他在考慮要不要接，而是因為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由他響著。

手機仍舊一直震動著，不一會兒收到了一條短信：張玉，你在哪？我不會再傷害你，回來，李茂青可能會再找上你，你想去哪裏，我送你去。

張玉仍舊沒看一眼，倒是舊英好奇心爆棚，瞥了一下。

“這人在找你回去。”

張玉握著手機的手指動了動，臉仍在望向窗外。

許久他終於發出了上車後的第一個動靜：“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

“額，你非要坐黑車……這估計得15.16個小時了。”

聽到這個時間，張玉又不說話了。

舊英試探地問：“是怕這人查到你行程嗎？”

“我提醒你一句，你手機開著機……是可以被定位的。”

張玉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還是不為所動。

大概中午的時候，張玉讓司機下高速，進了一個小城鎮，新買了一部手機，直接給司機轉了幾千路費，把那個舊手機就扔在車上，讓他轉頭往西開，去西安，自己又重新打了一輛計程車，繼續向北去。

“要不先吃點東西吧？我看你堅持不到東北，就快餓死了……”

上車前，舊英想拉著張玉在路邊的小面館裏先吃個午飯。

張玉搖搖頭：“我想快點去。”

舊英哀怨地坐在出租車後座繼續啃面包。

想不通前路明明是死路，張玉倒很急切地想去，身後明明有生路，他卻像有惡鬼在追，一秒也不想再留。

越往北越冷，進去東北境域時，已經是晚上11點了，他們從前一天早上6點多出發，中途又換了兩次車，整整折騰了十幾個小時。

因為東北周邊都已經下了暴雨，地面雪積的深，走夜路不安全，也沒有司機接單，他們就在一個小縣城停了下來，隨便找了一個旅館，打算先住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再直接打車去他舊英的老家。

因為只能用舊英身份證開房，他倆就開了一間雙床房，小縣城的旅店條件有限，甚至暖氣也沒有很暖，舊英是窮日子過慣的，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倒不覺得有什麽，累了一天，直接躺床上被子一裹一沾枕頭就睡過去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張玉還穿著舊英的羽絨服，手腳冰涼，凍得渾身發抖，他沒有多餘的熱量來溫暖自己，溫暖被子，只能在冰冰涼涼的被子裏縮成一團。

他睡不著，也不敢閉上眼睛，只能勉力睜著沈重的眼皮，盯著房間小電視底下無線路由器閃出的綠光小點。

胃也疼得痙攣，今天晚上的時候他實在沒有力氣，就逼迫自己吃了點面包，可是他的胃已經很久沒有接受這些食物，有些適應不了了。

新手機裏什麽也沒有，他怕被追蹤也沒有再登微信。

張玉只是機械地來回翻著手機，分散註意力。

人真的很賤，在精神病院被李茂青折磨時，張玉對周景明明已經心死了，他後來甚至開始怨恨周景：明明都已經要把人還給你了，為什麽還要這麽對我……

他甚至想，如果還能見到周景，一定直接上去殺了他，和他同歸於盡，他們幹脆一起去見小寶好了。

可是真正等到周景去接他，對他說別害怕，他錯了的時候，張玉又心軟了，最後他不僅沒有殺了周景，還在臨走前把那床被子從床底下掏出來，給他蓋上了。

他做人真的很失敗，來人世一遭，不知道有什麽存在意義。

拎著行李箱走的時候，張玉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再也不要回來，不回來這裏，不回來人間，最好能魂飛魄散，散的幹幹凈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