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什麽瘋？”淩晨兩點，整座城市都沈睡了，只有這座市郊外的精神病院亮起了燈，李茂青頂著黑眼圈站在門口迎他。

周景頭痛欲裂，聲音喑啞：“帶我去見他。”

周景停在張玉房門前，停頓片刻，才將門推開。

燈被打開，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一張床，而床上只有淩亂的被子，卻並沒有人。

“人呢？”

周景陰沈地看向李茂青，李茂青沖床那邊努努嘴。

周景一步一步走過去，他的皮鞋踏在地上發出清晰地聲響。

床那邊似乎傳來了驚慌的鐵鏈晃動的聲音。

入目的一切讓周景眼前一黑。

只見張玉穿著一身藍白色條紋的病服，雙手抱著膝蓋縮在床角的陰影裏，右手手腕上鎖著一條鐵鏈，隨著他的掙動，不時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因為剛才聽到的聲音，整個人極度的驚慌中，半張臉紮在胳膊裏。

頭發幹枯淩亂，臉色白的像一張紙，人已經瘦的脫了形，寬大的病號服裏，縮起身來只有小小的一團。

周景伸出手去，張玉嘴裏發出“啊啊”的聲音，後背緊緊靠著墻壁。

周景不敢再往前伸……

他的手緊了緊，握成拳頭，隨後收了回來。

“我要帶走他。”周景眉頭緊皺，表情生冷，壓抑著情緒說道。

李茂青打了個哈欠，慢慢走過來，漫不經心地說道：“好啊，那你就帶走吧，不過要看看他會不會跟你走。”

周景沒有理他，沖他要過鑰匙，慢慢蹲下來，到和張玉平視的高度，往前湊了湊，放緩了聲音道：“我接你出去。”

他伸出去想給張玉綁在床頭的鐵鏈解鎖。

張玉嚇得使勁抽動手臂，手腕紅腫，被長度有限的鐵鏈緊緊地勒在床頭的鐵柱上，他動不了了，便開始渾身發起抖來，掙動中寬大的袖口從細瘦的手腕滑下，露出青白的小臂上遍布的紅色點狀針眼和一條條綁縛造成的深紅色勒痕。

周景頓時僵立在原地。

“這是什麽？”

從牙縫裏擠出這句。

李茂青瞥了一眼，說道：“不聽話，不肯吃飯，給他輸營養液罷了。”

“輸營養液需要紮成這樣？”

李茂青“嘖”了一聲：“愛信不信。”

周景擡起眼看向張玉的臉，張玉縮著脖子，嘴唇蒼白幹裂，一雙眼睛大而空洞，恐懼地看著他的動作。

對於周景忽然的靠近，明明已經害怕地不行，卻又因為退無可退，而克制著自己不敢再動，只能引頸就戮，等待著預想中的痛苦到來。

像是終於忍耐不了，周景突然站起身，一拳向後打過去，他的力氣使得太大，李茂青沒有防備，一下子翻到在地，鼻子流了血。

“操！你他媽瘋了？”李茂青站起來，摸著自己的血，上去一把推開周景，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李茂青罵罵咧咧：“你現在裝他媽什麽好人？當初不是你把他交給我的？”

周景停了手，李茂青沒收住，也一拳打在他臉上，這一拳李茂青也正在氣頭上，沒收著勁，周景硬生生受了，嘴裏頓時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他像一個霜打的茄子，垂著頭失去了爭辯的心思，說道：“我不想再繼續了。”

李茂青哼笑一聲，擦了擦臉上的血道：“怎麽，心疼了？”

周景把眼睛轉到張玉身上，張玉因為剛才他們兩個的打架，已經嚇得鉆到了床底下，只有一只手還被鎖鏈死死地吊在床外。

他像一只怕人的流浪貓，警惕恐懼地盯著外面。

“這一切或許也不是他想做的，他只是被張俯允……”想到那段視頻，周景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麽緊緊攥住，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小寶的死不能怪在他身上，如果……小寶還在，知道他……這樣，也不會怨他的。”

“我也不想再報覆他了，已經夠了。”

周景一段話說的緩慢痛苦，聲音放輕，怕再驚動床下那人。

李茂青聽了這話，倒有些激動，眉頭豎起來，疾言厲色道：“你憑什麽替小寶說原諒？”

周景不願爭辯，只是默默走上前，先將鎖鏈拴在床頭的一端解開了。

鐵鏈應聲落地，張玉驚慌地快速將手臂收了懷裏。

“走吧，回家了，張玉。”

周景伸手去撈他，張玉便使勁向後鉆，不讓周景碰到自己。

周景頗有耐心的哄勸著：“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乖，聽話，出來。”

李茂青譏笑道：“我就說了今天你就算想帶走他，他也未必會跟你走。”

他幾步走過來，一腳踢了踢床板，呵斥了一聲：“滾出來。”

周景想阻止來不及，怕再驚嚇到張玉，連忙站起來，把李茂青向後攔住，聽到身後鐵鏈拖動的聲音，周景回過頭去，才發現，張玉竟然真的戰戰兢兢地從床的那頭鉆了出來，他雙手緊張地抓著褲腿，鐵鏈托在地上，正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們，準確地說，是看向李茂青。

李茂青呵笑一聲，沖他揚起手，像逗弄小狗般勾了勾食指，讓他過來。

張玉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而後又認命般緩慢地繞過鐵床，真的聽話地走過來。

周景眉心的印痕深的像一道溝，他看著越走越近的張玉，不確定地出聲叫他的名字：“張玉……

張玉對於周景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他垂著頭，縮著肩膀，慢吞吞地走到李茂青跟前，拿起垂在手邊的鐵鏈的一端，雙手捧著乖順地遞給李茂青，他像是說話很困難，臉色慘白，從嗓子裏艱難的擠出幾個字句：“不，不是，我，解開……”

李茂青看也沒看張玉一眼，只挑了挑眉，挑釁地看著周景：“我知道，不怪你，自己扣回去。”

張玉又垂下頭，像得到恩典一般，機械地捧著鎖鏈走向床頭。

周景一把抓住了張玉的手臂，咬牙切齒，額頭上青筋暴露，壓抑著聲音：“李 茂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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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上來餵餵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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