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把最後一點紗布綁好，看著張玉細瘦蒼白的指節，終於反應過來是哪裏不對。

張玉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不見了。

那個他一直帶著的素白的，沒什麽樣式的指環。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張玉自己買來的戒指，當初看張玉剛帶上時，還煩躁過幾日，就怕張玉會拿出另一只讓他也帶上。

他又和張玉要演戲給張俯允看，如果張玉開口，他怕也沒辦法拒絕。

可他一點也不想，一點也不想帶上和別人的婚戒，好在張玉從未開過口，他也從未見過另一只戒指。

幾年過去，其實厭惡的感覺已經漸漸淡了。張玉很寶貝這素戒，四年來幾乎沒有摘下，唯一一次弄丟，差點沒把整個家給翻過來。

現在突然看到張玉手上沒有了戒指，周景心裏有些異樣。

張玉抽手離開，對周景說了聲謝謝，扶著沙發站起身，因為低血糖突然趔趄了一下，周景一把扶住他。

張玉整個身子撞進他懷裏，周景抱著他，才忽然感覺這副身子有多輕，好像只剩一副骨頭架子，已經失去了韌性，好像輕易就能摧折。

“對不起，沒站穩。”

張玉從周景懷裏出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很晚了，我先上樓了，你也早點睡吧。”

然後自己扶著沙發的靠背和樓梯的扶手慢吞吞的上了樓。

周景還站在原地，看著張玉一向挺直的背，微微佝僂起，步履蹣跚地上樓，想到剛才懷裏那清瘦的觸感，覺得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這又是他和張俯允想出的新招嗎？苦肉計嗎？

他決不能心軟，不能再中計，當初一次中計，默認了張玉進入他和季小寶的世界，才釀成今天苦果。

如今他決不許事件重演。

因為那張卡片的事，張玉沒有直接把芯片給周景，他想再等等。

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正坦白過一切，周景想絆倒張俯允的事，周景不說，他也不想問。

他想維持著這表面的平靜，假裝不知道。

如果把芯片交出去，這層薄膜就被戳破了……

他根本無法和周景坦白公開的討論這件事，因為這關乎小寶的死和他們的婚姻，周景和他結婚4年都是做戲，是為了報仇……

他心裏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聽周景對他說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想平平靜靜的和周景走完這最後一段婚姻，維持著現在的假象，等他把小寶救回來，他再一並把芯片給他，偷偷離開再也不見，找個離他們遠遠的地方生活，一定不會再讓他們煩心。

不會太久了，很快的，所以最後再讓他逃避一次吧。

第二天早上下樓去吃早飯。

張玉已經在了，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棉衛衣，正在喝粥，依舊眉目淺淡，臉上沒什麽血色。

“你今天要出去？”

周景問道。

張玉點點頭：“是，有點事情。”

周景看著張玉放在一旁擡都擡不起來的左手，皺眉：“什麽要緊事？你身體還沒好，不要總出去亂跑。”

張玉心裏隱秘地添了些歡喜，但是又自嘲地想，如果周景知道今天是去找小寶覆生的機會，可能就不會這樣說了，沒準還會催著他快去！

周景：“今天讓老李跟著你吧，你去哪就讓他送你去。”

這話一出口，張玉心裏那點隱秘的歡喜瞬間一點也不剩了，自從知道了周景對付張俯允的事，他就已經反應過來，從結婚到現在，家裏的管家和周景安排給他的司機其實一直都是為了監視他。

所以其實剛才的話也不是真的關心……

張玉點點頭，咽下了最後一口粥。

臨走時，管家拿來今天的藥給他吃。

張玉看了一眼，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有些發僵，他悄悄看向周景。

發現周景目光專註地在吃飯，並沒有看向這邊。

張玉看著盯著自己的管家，勉強勾了勾唇角，讓自己盡量自然一些，拿過藥，和著水一飲而盡。

放下水杯的時候，張玉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像是感覺到難堪，臉上僅剩的一點笑意也終於撐不住。

他忙丟下一句：“我先走了。”

轉身快步逃開。

周景沒有擡頭，只放下筷子，揮了揮手讓管家拿著藥離開，然後扶著額頭，默不作聲地抵在了桌子上。

舊英換了新住所，是一所經濟實惠的小公寓，跟之前相比幹凈精致了很多。

張玉到了地方，讓司機守在外面，自己走了進去。

舊英已經在等他了。

司機給周景匯報完，周景讓他繼續在門口等著。

張玉一進門就直接開門見山。

問起了昨天重生的事。

舊英一臉難色，說讓張玉先把卡片拿出來給他看一下。

張玉把卡片遞過去。

那上面的確是“獻舍重生”

他這個卡片是有玄機的，客戶心裏有什麽需求，卡片上會有所感應，一旦到了那人手裏，就會顯現出來。

每個人的需求不同，所以他遞出去卡片時其實並不知道張玉想要的是什麽。

所以昨天晚上接到電話，聽到張玉說的，他才那麽驚奇。

舊英道：“這個業務我做不了。”

張玉一聽這話有些著急：“你昨天不是說可以？怎麽不行？”

舊英：“我還不夠資格，如果你想做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找我爺爺。”

張玉：“你爺爺？”

舊英：“對，他沒在這裏，在東北老家，如果你想做，要去東北找他，而且這個重生術施行需要法陣，只有老家有。”

張玉連忙道：“可以，我可以去，什麽時候可以走？”

舊英：“你真的想好了？你想要誰重生？我需要先給你查一查，他是不是魂魄還留在人間。”

“小寶，季小寶。”

張玉按舊英的說法，將生辰寫給他。

只見舊英將寫著季小寶生辰的紙條塞在一個符篆做的小燈裏，隨著他默念了些什麽，小燈上的文字像活了一樣，動了起來，大概兩秒後，文字不動了，小燈卻忽然亮了。

“還在嗎？”張玉急切的問道。

舊英看看燈又看看張玉，抿了抿嘴巴，說道：“在”

張玉瞬間笑開來，小小的淺淺的酒窩蕩開，本來黑沈沈的瞳孔閃爍著眼前小燈的光華：“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去，還需要別的準備嗎？”

舊英神色莫辨，遲疑道：“你打算讓誰獻舍？”

張玉：“啊？什麽？”

舊英回：“獻舍人必須心甘情願才行，你想讓季小寶在誰身上重生？”

張玉把舊英這句話在自己腦子裏過了一下，無奈他如今精神有限，實在是聽不懂。

舊英又解釋道：“重生之人必須有可以寄生的肉體才可以，不然你想讓我把他的白骨挖出來，讓他回到那具骷髏裏嗎？”

張玉這回聽懂了，他之前還以為重生是可以時光倒回，那人可以完完整整的還回來，原來還是不行的嗎……

是他想簡單了，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張玉的目光挪回到那盞還亮著的小燈，皺了皺眉，呆呆地沈默了一會兒，目光有些放空。

“什麽人都可以嗎？”

張玉問道。

“是”舊英點點頭，然後又強調到：“只要自願。”

張玉臉上的笑意淡了，垂著眼睛道：“好，我知道了，還有別的需要準備的嗎？”

舊英：“沒有了，不過……你能找到人？”

張玉想了想，點了點頭，臉上有些許難為情。

他沒法將小寶原原本本的還給周景，若是重生在自己身上，周景和小寶之後相處……會不會覺得膈應，他本來想之後不再打擾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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