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處的紗布還是被張俯允揭開了，不過張玉的芯片藏的很深，並沒有被他發現。

天已經快要黑了，張玉重新換了紗布，勉強陪張俯允吃了晚飯，就借口離開了。

他想打車回去，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一分錢沒有，連唯一的戒指都被他當了出去。

張玉摸了摸無名指曾經帶著戒指的位置，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眼睛裏是濃濃的疲憊和厭倦。

那戒指其實是婚後他自己買的，買了一對，自己帶著一只，另一只被他放在抽屜裏，沒有送出去。

他們結婚時是沒有交換戒指這個環節的，可能是因為小寶是因為這個去世的，周景對這一環節很抵觸，請司儀去掉了這一步，所以他們其實並沒有婚戒。

他自己買來廉價的戒指，終日帶著，無非是自我安慰，自己給自己營造婚姻的假象罷了。

只是就連這幻想在得知季小寶死亡的真相後也變得太過恬不知恥，是該破滅了。

張玉像個游魂一樣向家走著，在路上撞到了一個人。

“餵！你怎麽在這兒？”

張玉擡頭，看到了一張年輕的18.9歲的臉。

“你是？”他不記得了，這個人認識他嗎？

“你忘了我啦？我是舊英啊！你前兩天剛在我這裏買了護身符！”

張玉好像有點印象了，不過是前兩天的事情，他卻感覺那記憶好像很久遠了。

“你好。”

張玉點點頭，不知道說什麽，打了招呼，側身就要繞開。

舊英拉住他：“你去哪裏？感覺你臉色不好呀，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張玉搖搖頭：“我要回家。”

“那我也可以送你呀！看，我新買的車！”舊英一件興高采烈，指著路邊停著的那輛小摩托。

“拉風吧，剛做了一筆大生意！有錢啦～”

張玉停下來想了想，他這樣走著，依著他的身體不知道還能不能走到家，便回道：“那麻煩您了。”

“不麻煩，我向來對潛在客戶很有耐心的～”不小心得意忘形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好在張玉好像並不在意。

舊英把張玉送到小區門口，隨手遞給他一張卡片，沖他眨了眨眼睛：“新名片，我現在有手機啦，你有什麽需要可以打這個電話！隨時恭候哦。”

張玉渾不在意的把卡片裝進口袋，點點頭，謝過人，轉身走進小區。

家裏的門沒鎖，客廳裏還開著燈。

因為也不早了，管家都已經休息了，不知道誰還在客廳裏，張玉放輕腳步，剛走到玄關處，就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是周景……有點耳熟。

“你為什麽要吃那個藥？那是給他吃的！你也想跟他一樣變成瘋子傻子？”

張玉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沒有。”這句話是周景。

“什麽沒有，你沒吃？你沒吃這怎麽少了兩粒？”

周景沈默。

“我看你是真瘋了，是你說想讓他乖乖聽話，想要報覆他害死小寶，讓我給他開藥，結果現在你自己倒吃了！你也不想活了？和他一起同歸於盡？”

張玉的腦子越來越遲鈍了，他們口中的“他”說的是誰呢，張玉大腦裏像有一口鐘，隨著他們的對話，噹噹地敲擊著，他的頭也嗡嗡作響。

張玉覺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可是他的腳卻不聽他使喚，仍僵在原地。

“我只是想見見小寶……張玉說他見過小寶……”

周景的聲音也帶著濃重的疲憊。

“我看你真他媽瘋了，他為什麽能看見季小寶你不知道？那他媽不是因為他吃藥把腦子吃壞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還是說你也想把腦子吃壞了？你清醒一點行不行！你到底要不要報仇？你要不幹脆把這一瓶都吃了，直接去見他吧，也別他媽報仇了！”

張玉腦中的大鐘嗡的一下炸開，耳朵突然開始尖銳的耳鳴，眼前一陣陣發黑。

張玉扶著墻壁站穩，待緩過那一陣之後，悄無聲息退出了房間。

小區已經沒什麽人了，張玉慢慢挪到小區門口，

找了一處沒有路燈照著的長椅，坐了下來，把自己隱沒進黑暗裏，垂著腦袋，佝僂著身體，手指無意識的扣著自己手腕上的繃帶。

等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鮮血淋漓了，傷口外翻，沾著鮮血的紗布松松掛在手腕處，右手食指和拇指指尖捏著一片帶血的芯片。

“唉。”

黑暗中的人影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動作遲緩地掀起衣角，將芯片上的血一點點擦幹凈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玉坐在長椅上被暮秋的風吹著，渾身上下一點熱氣也沒有了，瞇著眼睛意識也昏昏沈沈。

朦朧中聽見耳邊有人對自己說：“北北，我要走啦。”

張玉只覺得那聲音無比的溫柔熟悉，讓他眷戀，聽那人說要走，他急切地動了動手指，下意識想挽留。

手上的芯片掉到地下，張玉轉醒過來。

在地上摸索好一陣才拾起，然後小心翼翼的裝進口袋裏。

手指伸進去的時候，摸到了一張卡片。

張玉頭腦昏沈，最近眼睛也不好使，再加之他坐的地方黑暗，按說他是看不清卡片上的字的。

可出乎意料的，卡片甫一出現在眼前，上面加黑粗體的四個大字清清楚楚的撞進了他的眼裏，或者說腦子裏。

“獻舍重生。”

張玉把卡片裝進口袋裏，手心扔緊緊的攥著那張卡片，一時間心如擂鼓。

重生……

世界上真的有重生這回事嗎？

難道這一切竟然真的有機會挽回？

張玉已經迫不及待了，他想立刻打電話向舊英問清楚，可是他身上沒有手機。

李茂青還在自己家裏，他也回不去。

沒辦法，張玉借了小區門口值班室的電話。

值班的保安正在小床上打盹，聽到張玉要借電話，只揮了揮手，讓他自己用去，便又睡了過去。

電話接通，張玉餵了一聲。

那邊舊英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誰呀？”

“是我，張玉，你，你給我的卡片上，什麽重生……寫的是真的嗎？”

舊英迷糊的聲音瞬間清醒了些：“你的卡片寫的什麽？”

張玉只得將卡片從口袋裏再拿出了，看著上邊加黑的大字，一字一字念道：“獻 舍 重 生。”

他其實並不知道獻舍是什麽意思，只看到重生這兩個字，就已經激動不行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餵？”張玉的心提了起來，不會是他想錯了吧……

“額……當然是真的了，不過，你想好了，真的要做嗎？”

張玉謹慎的又問道：“這個重生……是指能讓死去的人回來的意思嗎？”

“對。”

張玉聽到這個回答，堅定的“嗯”了一聲。

“好，那你明天有沒有時間，來我這裏我給你詳細介紹一下。”

張玉連忙應下。

掛了電話，張玉蒼白灰敗的神色裏竟然升起一絲隱秘的雀躍。

像是灰暗絕望的人生裏找到一線希望。

還可以挽回！

這是那一刻張玉心裏唯一的想法。

張玉看到李茂青從小區門口離開，才慢吞吞的站起來，挪回了自己家。

客廳的燈還亮著，張玉小心的擡眼望過去，正好和聽見關門聲，回望過來的周景對上了視線。

周景的臉色也不好，像是強打起精神。

“你去哪了？今天去醫院，醫生說你已經出院了。怎麽弄成這樣？”

周景走到張玉面前，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看著他手腕上松散的繃帶和鮮血淋漓傷口，皺了皺眉。

因為周景已經讓管家先睡下了，他只好自己去儲物室拿家用醫箱。

張玉自己坐在沙發上，眼睛落到了茶幾上的手機。

那是他的手機，周景幫他從醫院拿回來了。

張玉用右手把手機打開，他的手機沒有密碼，手指輕輕一滑就解開了鎖屏，停在首頁的是他的通話記錄的頁面。

而通話記錄的第一行顯示的就是張俯允。

周景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呢？

只是不想撕破臉而已。

演戲很累吧，終日對著自己的仇人還要溫柔以待是不是很痛苦……

周景拿了藥箱，把張玉的左手放到自己膝蓋上，垂著頭專註地消毒包紮。

他低著頭垂著眼的樣子那麽溫柔，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手腕處，隨著手上動作，眉頭不時蹙起。

很好了，他擁有了這片冷雪整整四年，那是他偷來的，不可多得的好時光。

雪是冷的，可貼在他手背上的指尖是暖的。

從前奢望的東西，他享受了四年，哪怕是作戲他也該知足了。

張玉想起周景剛才對李茂青說的話：“我想見一見小寶……”

那聲音疲憊不堪，帶著無盡的痛苦和無奈。

季小寶死在了他們婚禮的前一天，明明他們前一刻還計劃著蜜月計劃著婚後的新生活，可這一切忽然就沒有……最熱戀的時候人走了，最後竟然連告別都沒有。

張玉想，或許周景根本就沒有走出來過……他的心陡然痛了一下。

在周景這副冷淡的看似若無其事的皮囊下，與害死自己摯愛的人日日相對，他的心又是如何備受煎熬折磨呢？

他害死了這一生唯一愛護他的人，又把他愛的的人折磨的如此痛苦。

張玉握在周景手心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周景擡頭看向他：“疼？”

張玉搖搖頭。

周景語氣有些不好：“你去幹什麽了？為什麽縫好的線都能掙開？”

只看著那塊血肉模糊的傷口就讓人覺得痛。

張玉沒有回答，只輕輕地道歉：“對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麽用？

周景覆低下頭繼續包紮，緊皺的眉心間豎起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和小寶在一起時，這裏是從來沒有的，小寶會逗他笑，讓他開心，眉目舒展著，整個人都亮晶晶的。

可現在這裏，哪怕是周景不皺眉時，折痕也會出現。

張玉情不自禁的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摸上了周景眉心的褶皺，而那低著頭的人，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也沒推開他。

對不起，是我害你這樣，如果可以，我把他還給你好不好？

你別總是皺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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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俺想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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