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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十一章西山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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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多風,半夜便呼嘯起來。秦嫀覺得有些冷,便叫人燒了火墻,靠在上頭翻看新進來的密報。她翻開一本,大半個時辰都沒看完,心裏翻來覆去琢磨的,是蘇君璧有孕之事。

蘇遠說不是楚錚的孩子,可萬一呢?畢竟他正直壯年,精力十足,而這後宮之中又只有蘇君璧與陳婉二人。

她越想越燥,腹中亦翻騰欲嘔,起身灌了杯冷茶,方安穩了些。

時至今日,有些事她仍是不明白,也不敢想的太明白,生怕清楚了反而不知道將來的路該如何走。譬如這梟衛指揮使的位子,又如楚錚。

心煩意亂,無可安眠,索性將梟衛府中眾人都折騰了起來,去查蘇府眾人最近都在忙些什麽。幸好,梟衛中人都習慣了這等勞心勞力之事,並無怨言就是了。

這一查,便是數日。期間蘇遠暗中來過一次,帶了個消息,說是蘇夫人尋了個民間高手,打算扮成嬤嬤送進宮伺候蘇君璧,他疑心此事與蘇君璧的肚子有關。

沈文彥也帶了個消息,同樣是關於蘇夫人的,她購了許多寒涼之物,以去燥的名義送去蘇君璧宮中,衛安疑心她要以此害人,便攔了下來。

秦嫀不敢去問楚錚,恐他一口承認將為人父。所以,只能從少有的幾條線索中去分辨,蘇君璧這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也因著如此,這段時間以來,她不敢見他,生怕亂了分寸,問些不該問之事。

如此不過十日,楚錚便叫沈從安帶著旨意親去了梟衛府,說是叫她前去西山候駕,有要事相商。

秦嫀揣著手琢磨了許久,都猜不透是何等要事,又為何去西山,幹脆也就不想了,略作收拾便去往西山等楚錚。

三月,西山桃花遍野,微風一吹,花落紛紛,似九天險境一般。秦嫀低頭看了看身上玄色男衫,頗為頹然。良辰美景,公子如玉,她卻連身好看的女衫都沒有。

美貌的公子下得臺階,強硬的將她扯住,道:“我又做錯了何事?你十日都不曾進宮見我?若沒這一紙明黃,恐還請不動你了!”

秦嫀被他拽的一個趔趄,撞了過去,正落入他懷中,低聲道:“我忙著欺君罔上,誅殺朝臣呢。既做爪牙,那便得有個做爪牙的樣子。”頓了頓,她又道:“蘇遠已經在我掌控之中了。”

楚錚並不聽她說甚,拉了人便向山頂攀去。春日柔暖,上山賞景的人不少,兩個俊美公子一路拉扯,引得了不少人的目光。

秦嫀掙紮無果,只得由著他牽,道:“外間傳聞,今上好男色,卻拒了秦北的一片癡心。我的九爺,你這是反悔了嗎?”

楚錚被那一聲九爺喚的一怔,繼而淺笑道:“然也,得秦愛卿一顧,便是滿山桃花都覺失色。今日,我必要與卿促膝長談至天明。”

秦嫀近些時日以來,過的頗為憂慮,決絕無徹夜長談之精神。她望著山腰處的那一座茅屋,似看到救星一般,道:“餓,昨晚至今還沒吃東西。”

楚錚惜她身子,當即停了了腳步,領她去用吃食。

今日有風,卻不冷,吹在身上暖煦煦的。秦嫀落了座,偏頭去看菜牌。此間雖是半山茅草屋,其內卻打理的十分幹凈、細致,並不簡陋。她點了些許吃食,便穩穩坐在那處,垂目看山上風景。

有光自屋頂斜斜照入,正落在秦嫀雙膝之上。她鞠了一捧陽光,放在手中把玩。桃花紛飛,落在手中,落在發間。楚錚理了理她鬢間花瓣,輕聲道:“等蘇家事情了了,我們好好談一談。”

秦嫀向後挪了挪,躲開他的手,自言自語道:“有什麽好談。”

楚錚握住她微涼雙手,道:“我曉得你在心煩什麽,相信...”他話音未落,山腰上便傳來一陣驚呼。

秦嫀一看遠處有事,忙借機甩開楚錚去湊熱鬧。

兩人有些日子沒見了,他積了滿滿的話想與她說,怎麽也不肯放人。直到那處有人喊道:“出人命拉,快來人吶”他仍不肯放手。

秦嫀拍了拍腰間令牌,示意自己職責所在。楚錚不滿道:“從安,傳張崇來處理此事。”

秦嫀用力抽手,道:“來都來了,怎麽也要看一下。”

楚錚哼道:“你為著躲我,有數百個理由等著呢!”

秦嫀見他不肯撒手,只得回身拽他,道:“九爺,天子腳下人命大案,我得去瞧一眼!”

眼見一日踏春成了這副樣子,他十分不情願道:“瞧可,你來辦也無妨。只是你得賠我一日閑暇!”

秦嫀哭笑不得,道:“九爺你今年幾歲?還賠一日閑暇,你怎得不說叫我再買些糖果去哄你呢?”

楚錚正色,道:“可,我要你親手制的,不要齋心堂賣的。”

秦嫀嗔了他句:“做夢!”便連拉帶推的將他拽去了山腰之上,出事之地。

因著出的是人命案,眾人不敢上前,只敢遠遠的看著,是以那處便被圍出了個約莫三丈有餘的圈。楚錚的近侍們亮了禁衛軍的牌子,將此處擋了起來,秦嫀則從一旁取了個樹枝,緩步走近了半路在泥土之外的屍身。

那人半身腐肉、半身白骨,應是死了一段時日了。秦嫀走到跟前停了下來,俯身翻其身上已殘破不堪的衣物。

他身上並無外衫,只一件白袍裏衣,無繡、無標,是東街成衣鋪子中都有的款式。秦嫀翻過衣裳去看鞋,卻見屍體腳上光光,無鞋無襪。

隨手撥了撥邊緣土層,同樣什麽線索都沒有。她撂了樹枝,取手帕捂住口鼻,細細將屍身又看了一遍,道:“臉都爛沒了,看不出面容。身上也沒什麽特別痕跡。”京城民眾數十萬,不知面容、不知年歲、沒有特征,想確定此人身份恐是不容易。

這大會兒功夫,張崇已領著大理寺眾人到了場。一同前來的,還有驍騎營統領韓佑。三人圍在屍首旁,等著仵作驗屍。

那屍首已經爛了大半,著實無甚好驗。死因倒是很好確定,是被勒死的,因為舌骨斷了。秦嫀隔著羊皮護手撥了撥那人喉頭處,卻見那爛的血肉模糊的半臉往下一墜,牙齒打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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