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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十二章刀鋒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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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嫀心中一驚,茶水撒了半身。她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絕不可能。他怎麽叫我去殺他的父王?你撒謊,我不信!”

楚錚示意,沈從安雙手捧上來一封奏章。秦嫀用力按住,好半晌才掀了開來,只見其上果真如楚錚所言,楚修請新任梟衛指揮使秦北,親手殺了寧王。

秦嫀不解,兀自搖頭,道:“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沈從安覆又呈上一紙和離書,道:“數日前,世子將此書信呈上,請準和離,陛下已經允了。秦府與寧王府,沒關系了。您與世子,也沒關系了。”

聞言,秦嫀頹然而坐,她已然是愧對他兩世,他又何必叫自己再欠這一樁?和離,寧王府是抄是滅,秦府都不會被牽連,可楚修根本不會殺她,他又何必顧及?

她擡手奪了和離書想要撕,沈從安勸道:“秦姑娘,陛下已當著文武百官準寧王世子和離,您就算撕了這和離書,也與他做不成夫妻了。”

秦嫀握著離書,指尖青白,語不成句。楚錚將那一紙緩緩抽出,藏入袖中,道:“含元殿大朝,我已準了楚修所奏。準他和離,準秦北親斬寧王。如今,寧王已關押在大理寺天牢之中,不日問斬。”

秦嫀心中紛亂無處宣洩,唯有一怒,質問他道:“你要的,我都給了。為什麽還叫我去殺寧王,我不能,那是他的父親!”

楚錚擁她入懷,沒再說甚。聖旨已下,為臣者不敢不從。她殺了寧王,便斷了與楚修的前行過往,之後如何,也不必再想。

雪虐風饕,冰霜三尺,今年的冬日,格外難熬。秦嫀出得摘星閣,於四野茫茫中,孤身獨立,形單影只。

沈從安隨在楚錚身後,問需不需送秦嫀一程。楚錚淡淡道:“無需,她想明白了就會知道該去哪裏。”

秦嫀在雪中行了不知多久,來到一座府門前,她駐步擡頭赫然是大理寺。取了隨身的梟衛指揮使令牌,她道:“我要見寧王。”

寧王是謀逆重犯,下頭的官員們不敢隨便應承,忙請了張崇來,叫他拿主意。張崇見是秦嫀,客氣的道了句“見過梟衛指揮使大人”,便領著她去往了天牢。

天牢寂靜,腳步聲叩的人心發慌。秦嫀行至寧王牢前,將張崇打發了,徑自走了進去。這一方牢籠,不窘迫,甚至有些寬敞,其內被褥、酒水不曾有缺,甚至還置了一方小爐,用以暖身。

秦嫀走到小爐旁,盤膝而坐,烤著雙手,道:“王爺,您可知曉匈奴在漠北屠了四城?血流成河,數日不凝,城墻上的血漬至今仍在。”

寧王並不理會,仍是坐在小爐另一旁,翻著手中書冊。他安靜時,與楚修十分相像,氣質溫和,斯文端雅。

秦嫀見他不理,並不惱怒,淡淡又道:“那個位子就這麽重要嗎?重過身旁家人?您可曾想過,世子會如何?王妃會如何?您那未出世的一雙孫兒又當如何?”

寧王聞她此言,冷笑道:“成王敗寇,何必多言!”

秦嫀按住寧王手中書冊,一字一句,道:“成王敗寇?太上皇登基伊始,您以閑散無爭示人,卻暗中毒害宮中皇嗣。楚明,孱弱多病。楚昭,成婚四年無嗣,楚泰,蠢笨愚蒙。今上更是險些喪命!您就沒想過,萬一世子誤食毒物,也會喪命嗎?”

寧王丟開書冊,冷道:“如今還不是活的好好的?”

秦嫀駁道:“好?你勾結楚昭暗助匈奴,以圖染指社稷,他如何能好?你身死罪消,他卻要背負一世罵名!”

寧王反問,道:“指揮使大人句句不離犬子,可見你二人交情匪淺。你可曾告知過他,這謀逆鐵證是你呈上?又可曾告知過他,本王將命喪你手?”

秦嫀垂眸,道:“就算我不呈上鐵證,兩部及大理寺也會查到。如果被他們知曉,王爺甫幼年便毒害今上,他們可會似我這般,維護寧王府?謀逆大案,再加謀害今上,抄家、株連,王爺覺得能逃過嗎?”

寧王道:“你竟瞞住下了毒害一事?”

自然,秦嫀知曉的比任何人都要多。她退後幾步,依火爐而坐,點頭道:“是,我瞞下了。否則今上不動寧王府,十六衛也不會放過。更遑論...”虎賁營、驍騎營、張州、沈城等楚錚親信之人。

寧王動容道:“原來如此。死在你手上,倒也不冤。”

爐間炭火正旺,秦嫀終是沈了聲音,道:“王妃柔弱嬌貴,阿蘭身懷雙胎,禁不起流放千裏之苦。我已求得今上恩準,送她們去宣平城避世。宣平城是漠北少有的繁華之地,她們若撂的下往日,應能過的不錯。漠北駐軍首領,乃是我好友,會關照她們的。”

寧王掩下目中情緒,道:“寧王府遭難,從前暗中投靠本王的那些人,避之不及。唯你不怕牽連,為王府奔走。犬子有你為友,也算無憾了。”言罷,遞了一杯熱茶與她。

秦嫀手捧熱茶,便聽他又道:“你是秦嫀表兄?”

秦嫀並未回答,寧王側目,疑惑出聲,道:“你二人年歲相仿,長得也像,不似遠親,更像一母同胞。”

秦嫀反問:“王爺...從前可是見過阿蘭?”

寧王坦然,豈止見過。他曾暗中去往匈奴,不止一次。烏維單於為表誠心,暗示要將阿蘭送他為妾,他辭了。阿蘭青春年少,自然也對他無意。後入府中再見,他著王妃維護,也不過是怕事情敗露,魚死網破而已。

秦嫀抿了一口熱茶,道:“除卻阿蘭,無人知曉秦北、秦嫀是表兄妹。王爺的破綻,便是源於此處。”

寧王釋然,道:“我已經是將死之人,為何落魄,已不重要了。我與他兄弟爭了這麽多年,當初為何而爭,都不記得了。”

數十年相鬥,到頭來只落得一聲唏噓。秦嫀撂了茶杯,問他可有話帶給王妃、世子。寧王搖頭道了聲不必,眉間漸漸染上難解憂愁。

已是末路,再無生機。秦嫀望著他鬢畔霜華,終是哽咽。

寧王笑著看他,道:“你年少得志,位高權重。若是可能,請照料修兒一二。他與今上素來不睦,我去之後,今上必不能容他。”

秦嫀垂眸,晶瑩落於無人的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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