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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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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病癥,乍看像是疲累所致,細細診斷後才發覺,竟也是染上了疫病。此疫病與城中疫病不類,更為兇猛。眾醫者束手無策,沈城自請進城診斷。

只是,楚錚這病發展的極快,不過兩日便到了高燒昏厥、水米難進的地步。沈城幾次用藥,效用寥寥,心中憂慮一日沈過一日。沈從安、葉白等人更是心焦如焚。

成帝聽說了此事,當夜便要前往江州,最後還是林啟將其勸下,一國之君如何能身往危險之地?若出了事,大魏必亂,受苦的還是百姓。

愛子危在旦夕,他卻為國事牽絆去不得,怎能不痛心?不愧疚?痛心愧疚之餘,他以口諭密命林啟,將秦嫀帶去江州,楚錚生則她生,楚錚死則她死。愛子心之所系,他必成全之。

然,等林啟去往秦府“請”人時,卻得知秦嫀早已於一日前,只身趕往了江州。

江州距京城千裏,秦嫀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上好的駿馬才得以在兩日內抵達了江州城。城外渠溝深深,守衛重重,幸而端木信鴻在,倒也沒費什麽口舌。

端木信鴻與她說,楚錚吩咐過,若是她來,即刻打昏送回京城。

秦嫀聞言頓了頓,叫端木信鴻來試。

端木信鴻卻垂下了雙眸,他語氣中滿是歉意與無奈,道:“沈太醫都沒了辦法,我不想他有什麽遺憾。秦妹妹,你與阿穎情同姐妹,我本該護著你...可,他於我有恩,有義,有相交多年的知己之情。對不起,對不起。”

秦嫀將身上背的重物向上托了托,以緩解肩頭痛感,道:“我既來了,總要進城瞧一瞧。”

她說的風輕雲淡,似是路過風花雪月之地,想去觀一觀般。然此地,既無風花,也無雪月,有的只是重重危險。她為何而來?為誰而來?不必問,也不必說。

進城並不繁瑣,只吩咐一句便成。端木信鴻看著她從容而去的身影,心中萬千感慨,化作一聲長嘆,淺淺淡淡,消散於無形。

城中,疫病之亂已到尾聲,一切有條不紊。秦嫀心有所系,顧不得多看,便急匆匆的趕往了楚錚臨時落腳的院子。

那院落守衛森嚴,她進不去。幾番糾纏,最後驚動了沈從安,這才得以入內。

此時距楚錚發病已經過去了五日。這五日,他高燒不退,昏沈不辯人事,灌進去的藥大多吐了出來,人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頭。

秦嫀遠遠的看著榻上的他,知道自己最應該做的便是冷眼旁觀,默守己心。然當消息傳出,她還是來了。

緩步行於床榻一側坐下,她取了一本古籍交到沈城手中,道:“沈太醫,我從此冊中找到了一個救人的法子,有些偏頗,但可一試。”

沈城將書冊略略翻過,凝重道:“這個法子確實可以一試,只是這無異於以命換命。”

秦嫀擒著一彎漠然笑意,道:“城中疫病橫行,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身上有無潛在病癥。我剛來,應是無事,不若就我吧。”

沈城怔了一怔,繼而搖頭。秦嫀卻堅定道:“權當是還了他往日恩情。如此,我便可安心的嫁人了。”

沈城知曉楚錚心思,當然不願叫秦嫀冒險。可秦嫀執意如此,他也只好違了本心。

那法子簡單,是叫一人服食大量藥物,待藥物運行開來,便放血與病人飲用。有些血腥,但血可做糧,亦是藥,於水米難進的病人最是得宜。

楚錚的疫病與城中所行疫病不同,所以用藥的方子遲遲定不下來。他身子虛弱,沈城又不敢試藥。秦嫀得知後,便叫沈城將所有可能有效的方子全數熬了出來,一碗碗灌入了腹中。

那藥經由她身體,滲入血中,更為溫和。楚錚喝了兩日,高熱漸退,人也清明了。自然,也就問起了以血做藥一事。

因著早前便將此事串過,沈從安也還算鎮定。他道,是城中一青年,感念楚錚救了其全家,自願以己做藥。那青年身子健壯,且有沈城從旁照料,取些許血做藥影響不大。楚錚這才安下心來,喝藥調養。

如此又過了七日,楚錚身子大好。秦嫀卻是出事了。

她本無病,卻喝了不知幾多的藥。是藥三分毒,且她飲的還是過量的,初初雖無事,但時日一久便顯了出來。先是腹痛,後喘息困難,繼而低熱,身上也有了星星紅點。非是疹子,反倒是像肌膚之下血脈破損,滲出血漬一般。

數月擔憂,兩日奔波,九日取血,便是個鐵人也該撐不住了。是以第十日時,沈城尚未取血完畢,她就昏了過去。

她似是做了極長極長的一個夢,將前世今生都夢了一回。以至於醒來時,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處。醒來後,她眼前一片漆黑,喚人點燈,卻久不見光,直到沈城上前來診,她才發現非是天黑,而是自己眼盲了。

她盲了兩日,第三日時才能看見些許亮光。沈城說眼盲乃藥物所致,過些時日便能好起來。秦嫀不願家人擔心,索性落腳此處,休養起來。

楚錚漸漸好轉,不需再以血為食為藥。所以她也就閑了下來,常日裏裹著狐裘躺在院中曬太陽。此時不過九月下旬,算不得涼,她卻因失血過多,格外畏寒。沈從安親力親為,照料了數日,都不見好轉。

十月初時,她眼睛好了,身子卻越發的虛弱起來。此地無地龍,她燃著火盆,依舊手腳冰涼。沈從安無法,只好勸她回京休養。

秦嫀離家多日,亦有了回去的念頭,但她如今騎不得馬,只能叫人備馬車往京城。

離開江州那日,天氣不算太好,微雨。

城中因著疫病之亂已過,十分繁忙,便是雨中也不停歇。如今,江州重修河堤,再建城池,諸事繁卻欣欣,一派喜氣之景。

秦嫀看了,心中歡喜,被陰雨攪擾至煩亂的心緒,也平靜下來幾分。至城門時,她擡頭仰望,便瞧見了他。

他瘦了,卻也高了。十六歲的少年,立於城樓之上,君子端方,中正和潤。

沒來由的,她紅了眼眶。今日別後,再見恐就不易了吧。他將入主東宮,而她也將嫁入寧王府。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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