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由漆黑而逐漸轉白、轉紅，直到耀眼的金黃，當第一縷霞光照向這裏時，美麗的終南山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同樣的風景，卻是不一樣的感覺。三年前的她，兩年前的她，早已成為了過去，今日的她，或許才是真正的她，那個舍棄過去而追尋未來的她。

白衣女子靜靜地看著花海旁婷婷而立的慕容飛雪，依稀是那華麗的白衣，垂膝的長發，絕世的容顏，但這一次，她所散發出的氣質卻不禁讓白衣女子嘴角勾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她真的變了......寧靜淡雅，但卻又看明了一切，那美麗的藍色眼眸中不再是覆仇的怒火，而是一絲對對手的讚許，以及渴望......

同樣，慕容飛雪也靜靜地看著這個兩次打敗自己的對手，三年之間，她還是那個平靜得讓人心生懼意的女子。看到這裏，慕容飛雪也沒有絲毫的生氣，相反，她心中也覺得有一絲寬慰，她果然還是她！

“龍姑娘，飛雪回來了......”

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有的是這一句平靜的，帶著一絲尊敬與寬慰的呼喚。

“慕容姑娘，再次見到您真好。”白衣女子難得地笑了笑。

“龍姑娘，飛雪用了三年時間方才明白您所說的戾氣乃武學大忌，只有看清看淡周圍的一切，才會最終超越周圍的一切。”慕容飛雪平靜地說。

白衣女子輕輕一笑，說道：“慕容姑娘乃武學奇才，看明這一切我並不覺得奇怪，說實話，三年之後，今天的您，我已無必勝的把握。”

“龍姑娘過謙了......飛雪今日再來，已非為了雪恥......而是為了與龍姑娘比這最後一回，即便再被龍姑娘打敗，飛雪亦無怨言。”慕容飛雪靜靜地說。

“慕容姑娘武功既已大成，又何必要和我再比呢？”白衣女子柳眉輕揚。

“為了那個承諾。”

這回答很平靜，而且白衣女子亦未聽出這話中的爭強好勝之意，其實到了此時，輸贏真的已經不重要了，這是武學升華所必經的道路。

終於，白衣女子略一頷首，這是承諾，這是三年來的承諾，每當這個小姑娘敗一次，她就能在武學之路上邁出一大步。今日的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需要調@教的任性小姑娘，也不是兩年前只為覆仇雪恥的大小姐，而是真正參悟到了武學真諦的絕世高手。

見白衣女子點頭，慕容飛雪淡淡一笑，心中盡是寬慰，她真的還是她，那個讓自己明白武學真諦並引導自己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她。

寒光慢慢泛起，不知何時，慕容飛雪手中已有了一支雪白的長@槍，但這支不是昔日那支銀槍，而是一支全新的長@槍：雪白的槍桿上繞著一條精致的白龍，白龍張嘴之處，一塊菱形的淺藍色寒玉正冒著絲絲寒氣，寒玉之上，四塊又長又銳如冰雪的白色片狀物相互垂直但又互不接觸，繼而組成了這支長@槍的槍尖。

見白衣女子對自己的新武器輕輕揚了揚眉，慕容飛雪平靜地說：“這是我慕容家兩大傳家寶之一的冰麗龍嘯槍，龍姑娘，您用木劍已不可能勝我了。”

白衣女子略一頷首，緩緩從白袖中取出一柄長劍。但見此劍劍身烏黑，並無半點光澤，就似一段黑木一般。但更讓人驚異的是此劍無鋒無刃，圓頭鈍邊，倒有些像一條薄薄的木鞭。可慕容飛雪見到這劍時心中卻升起一絲讚許，此劍必是無鋒勝有鋒，況且在劍身根部還刻著兩個字：淑女。

“此劍亦是我心愛之物，可否對的上慕容姑娘的傳家寶呢？”白衣女子微笑道。

“龍姑娘如此全力以赴，飛雪感激不盡。”慕容飛雪低頭行了一禮。

“其實慕容姑娘......勝敗自有定數，又豈是神兵利刃能夠決定的......”

“飛雪明白，只是這一次......”慕容飛雪說到這裏，面露些許憂傷，抿著嘴似乎不肯再往下說了。

“只是這一次，是你的最後一次麽......”

“是的，下個月，飛雪便要去遼東作戰了，高麗與東瀛集二十餘萬大軍侵我疆土，慕容家世代將門，飛雪不可不去......今後，恐再難有機會上終南山向龍姑娘討教了......”

一陣短暫的沈默，因為兩人都互相聽出了對方平靜之後的那絲憂傷。其實最大的敵人有時就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慕容飛雪憂傷的同時心中還有一絲驚異，因為對方似乎比自己還難過，可待要細細追問時，那可怖的寧靜又掩蓋了一切。

“那今日，便是你我最後一戰了......”白衣女子默然良久後，終於開了口。

“是的，所以飛雪一定會全力以赴。”慕容飛雪頷首道。

此時，霞光漸亮，終南山的清晨就要來臨，兩人均是佇立不動，卻並未出手的意思。高手對決，往往第一招便可決定勝負或者引導勝負的走向，倚強淩弱，第一招往往先發制人，以雷霆萬鈞之勢摧毀對手，而以弱敵強，則需後發制人，誘使強敵先攻，在其招式中尋找破綻以圖反攻。但真正的宗師對決，第一招已不在於強弱，而是在於能否在對手第二招來臨之際尋出破綻。

終於，慕容飛雪柳眉輕揚，雖一言不發，但其意甚明：為何還不出手？

“慕容姑娘，只有等到出手的時候，才會明白何時出手......”白衣女子看出了她的心思，因而平靜地答道。

慕容飛雪先是一楞，這話明顯自相矛盾，但隨後卻是眼中一亮，隨即微笑道：“龍姑娘高論令人佩服，我們本不必在意應該何時出手，只需等待那神秘的機緣，以喚醒我們出手的欲望......”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輕吸了一口氣，閉目仗劍而立，而慕容飛雪也長@槍拄地，閉目而立，兩人均未出手，只待那一刻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幕終於化為了耀眼的金色，隨後迸發出萬道金光，便在這千光交織之中，終南之巔的兩人驟然騰入空中，映照在那一輪冉冉升起的金日之中，恍然若仙人一般。

“啪！”

空中的兩人對掌後各自飄身退開，便在此時，白衣女子的淑女劍上花瓣飛揚，但見她右腕連續翻動數次，一道道淩厲的劍氣夾雜著花瓣徑直襲向了對面空中的慕容飛雪。

面對如此淩厲的招式，慕容飛雪並未慌亂，當下力貫右臂，冰麗龍嘯槍上頓時泛起陣陣白霜，在劍氣襲來的同時，長@槍也在空中舞動了起來，槍尖的白霜硬接下了對面所有的劍氣。

在空中，兩人的第一招看上去不過是平凡的試水，但平凡之中卻有不一樣的韻味，因為在接下劍氣的同時，慕容飛雪已感到右臂微麻，想不到對方的內力竟會由那些散落在槍上的花瓣傳到自己的身上。

兩人落地後，白衣女子率先抽回長劍，劍起處，花瓣再次凝聚在長劍周圍，便在此時，慕容飛雪已瞧出她身上至少兩處破綻，在花瓣還未完全聚攏之時，慕容飛雪一聲怒喝，冰麗龍嘯槍拖著耀眼的白光直擊對方前胸，眼見這一擊或可成功，可猛然之間，白衣女子右腕一翻，竟一劍向自己斬來。

槍比劍長，慕容飛雪槍尖距白衣女子至少還有一丈，白衣女子揮劍而出的話劍尖決計觸不到慕容飛雪分毫。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慕容飛雪大吃一驚，只見長劍竟然快速地襲了過來，驚視之，卻見劍柄上纏繞著美麗的白綾，而白綾的另一頭就在白衣女子手裏。這以白綾控劍，由短變長的功夫讓慕容飛雪吃了一驚，也就在這時，槍尖還未觸及白衣女子，但淑女劍已到了慕容飛雪面門。慕容飛雪大驚之餘連忙抽回長@槍，全力防守。當下，隨著白衣女子手腕的動作，白綾這一頭的淑女劍竟也能隨著白綾的抖動而分進合擊，一陣行雲流水般的劍招壓得慕容飛雪不斷後退。

當下，白衣女子左袖一揮，又是一條白綾飛馳而出，此時的慕容飛雪全力防守，雖然穩如泰山，但身子卻是在不斷後退，如今又一條白綾從她的右側襲來，慕容飛雪一驚，就這一驚之間，這條白綾已纏住了她的右臂。

“糟了！”

白光閃過，以長打短的白衣女子忽然飛身一躍，就在慕容飛雪一槍撥開淑女劍的時候，迎面數條白綾飛來，晃得慕容飛雪一陣眼花繚亂，就在這舞動的白色中，白衣女子早已搶到了慕容飛雪面前，就在淑女劍回到主人手中的時候，強勁的劍勢夾雜著無數花瓣斜斬而下，剎那間，兩人的白衣與長發都盡數吹起。

慕容飛雪心中一驚，雖然右臂被纏，但她還是奮力抽回長@槍，眼見花瓣漸至，慕容飛雪怒喝一聲，力貫長@槍，迎著長劍揮來的路子用力掃出，剎那間，無數白霜與花瓣交織在一起，碎冰混著花瓣四散飛舞，只見黑光一閃，一片花瓣已削下慕容飛雪兩根鬢發。

“喝！”

飛舞的鬢發似乎激發了慕容飛雪的怒火，當下慕容飛雪抽回長@槍，左掌一掌推出，強勁的掌風不得不讓白衣女子飄身後退，同時再次力貫長@槍，一@槍@刺在纏住自己右臂的白綾上，稍微翻動幾下後用力一挑，在四散的白紗中，那根白綾化為了碎片。

慕容飛雪左手一松，那兩根長長的鬢發隨風而去，便在這數招之間，自己便已落了下風，而且這幾招不純粹是內力的比拼，還有招式的比拼，而在這兩個方面，自己都落了下風。看著這散落一地的花瓣，想不到對方已經是飛花柳葉均可傷人的境界了。

想到這裏......慕容飛雪戰意徒生，越是強敵才越要打敗她，何況是這個亦師亦敵之人。

“好，好，好......”

慕容飛雪讚嘆三聲之後，目中忽露精光，右臂一揮，挺槍沖了上去。白衣女子當下也不敢怠慢，力貫長劍，揮劍迎敵。但見兩人白衣朔風，足踏花雪，白霜花瓣交織間，兩人已滾滾鬥在了一起。此時，兩人武學修為均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招數精奧，飄逸之中卻不失穩重之氣，槍劍相交二十餘招後，慕容飛雪的羽林槍法與對方的飛花伴霞劍竟鬥了個不輸不贏。

隨著時間推移，兩人漸鬥漸烈，便在這終南之巔，兩人滾滾拆了上百招，面對對方千變萬化的劍招與若有若無的踏蓮腿法，慕容飛雪無不每一招都全力以赴，冰麗龍嘯槍已隱隱有龍吟之聲，薄薄的白霜不僅覆蓋了整個長@槍，甚至連她的周身都覆蓋了起來，白衣飛舞之間，帶起不少細小的冰晶，分外好看。

此時，日即西傾，天邊的晚霞已漸漸露了出來，兩人已滾滾鬥了數百招，白衣女子的飛花伴霞劍和白綾功夫雖然精妙，但面對六尺有餘的冰麗龍嘯槍和慕容飛雪全力防守的決心所組成的絕對防禦，卻也奈何不了分毫，反而送了好幾條白綾。但見這花海旁的樹林中已是四處戰痕，兩人卻仍不分勝負。

末了，慕容飛雪忽然嬌叱一聲，側身讓過白衣女子的長劍，左掌一翻，帶起一陣淩厲的掌風便向白衣女子後背斬去。誰知白衣女子也不回身防禦，而是借著出劍向前之力，踏前一步後飛身一躍，一腳向後蹬出，正迎上慕容飛雪的那一掌，掌足相交，白衣女子再次借著對方掌力在空中飄身後退。

“還沒完呢！”

已抽回長@槍的慕容飛雪用力向地上一砸，槍起處，無數冰晶若飛鏢一般襲向空中的白衣女子，眼見白衣女子全身已被罩在其中，但她卻無半點慌亂，但見大袖一揮，一根白綾騰空而出，隨著白衣女子手臂的不斷舞動，白綾也巧妙地在空中劃出一個個漂亮的同心圓，真若敦煌的飛天一般，在空中舞動的同時，白綾尖帶起的冰晶也化為了一個個漂亮的圓形，就在這招被破解的同時，仿佛還展現了一段飄逸美麗的舞蹈。

“還不算完！”

就在白衣女子收回白綾，冰晶消逝的時候，慕容飛雪搶身一步，再次力貫右臂，就在冰麗龍嘯槍響起一聲石破天驚的龍吟聲時，一道冰藍色的半月橫斬向了仍然還未落地的白衣女子，半月所過之處，草木皆斷，強勁的力量吹得慕容飛雪白衣長發盡起。

此時的白衣女子剛剛收回白綾，眼見如此淩厲霸道的半月襲來，白衣女子仍舊面色平靜，右腕將長劍若皮鞭一樣來回揮動，剎那間，無數花瓣呈球形聚攏在了她的胸前。

“喝！”

半月到時，正是白衣女子淑女劍揮出之時，強大的內力夾雜著花瓣瞬間沖開了那道半月，不僅如此，這凝結若龍卷風一般的花瓣反向慕容飛雪襲來。面對這招“千卉拂蘭”，慕容飛雪雖然有備而來，但也不禁再次忌憚其強大。如今，花瓣凝結成的龍卷風呼嘯而至，慕容飛雪不敢怠慢，力貫雙臂的同時將長@槍用力往地上一拄，以自己無比雄渾的內力硬接下了這一招。

一陣強風過後，慕容飛雪只覺自己骨骼“咯咯”作響，不過所幸並無大礙。

白衣女子沒有再追擊了，只是悠悠看著遠方的夕陽，寧淡秀美的臉上一片祥和。兩人已鬥了整整一天了，拆了近千招而不分勝負。同時，慕容飛雪全力鬥了一日，也感體力有所虧損，收起□□後更是感覺腹中饑餓，雖可以繼續戰鬥，但畢竟......

“慕容姑娘不用擔憂，若是覺得累了，咱們就明日繼續吧，本來今日天色也已晚了。”白衣女子微笑道。

“嗯......就依龍姑娘。”慕容飛雪說著將冰麗龍嘯槍插在了地上。

這一晚，白衣女子收留慕容飛雪吃了一頓晚飯，在林中的石桌上，盡皆野菜水果之類，並無半點葷腥。慕容飛雪從小嬌生慣養，過夠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今日一見這些野菜、山藥、木薯、水果，卻是說不出的高興，同時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對白衣女子的敬佩之情。

“終南山中或許只有這些了......”白衣女子抱膝坐於青石之上，悠悠說道。

“龍姑娘，在飛雪看來，天下再沒有比這個更美味了。”慕容飛雪微笑道。

“想不到，一直錦衣玉食的慕容姑娘竟然喜歡這些野味。”白衣女子也寬慰地笑了笑。

慕容飛雪淡淡一笑，拱手道：“龍姑娘，今夜一過，我們明日再戰！”

白衣女子略一頷首，獨坐於青石之上，抱膝仰望星空，不再言語。慕容飛雪用餐畢，也找了塊小青石睡下，兩人便這樣過了一夜。

次日，當天際的第一縷霞光照向終南山時，這山巔之上，兩人又鬥了起來。但見槍去神龍天矯，劍來靈蛇盤舞，或似長虹經天，或若流星追月。這一日，慕容飛雪已將羽林槍法使到了極致，槍尖的龍吟之聲回響整個山澗，而白衣女子的劍法也是越來越神妙，端的是千變萬化，已與飛花伴霞劍的路子大為不同。在這種情況下，慕容飛雪不得不依靠自身強大的內力來對抗對方多變的招式。如此長久下去，吃虧的終是自己。

當下，慕容飛雪抽回長@槍，左掌擊出，掌風徹底封死了白衣女子右側的空間，同時右臂也一 □□出，這招左右齊攻可謂兇狠至極。可白衣女子卻並不驚慌，但見她飛身一移，正迎上慕容飛雪的槍尖，同時身子再向上一躍，竟用足尖踏在了□□之上，慕容飛雪一楞之間，對方已擡足向自己前胸的“天突”穴踢來，此穴正當任脈沖要，若有閃失，非殘廢不可。萬急之時，慕容飛雪側身一讓，哪知便在此時，白衣女子又是一腳向自己右腕的“支正”穴砸來，這兩招接連而施，快如閃電，慕容飛雪情急之下竟縮回了右手，如此一來，兵刃便失手了。白衣女子見已奪了對方兵刃，正欲再出一招逼退對方，卻見慕容飛雪身子向後一仰，也借勢一腳踢出，這一腳自下而上，足背正好又重新鉤住了長@槍。白衣女子略微一楞，隨即右腕翻動，連出三劍。此時，慕容飛雪雙手空空，但她並不懼怕這三劍，萬急之時，慕容飛雪雙掌齊出，這冰風掌的陰寒之力登時籠罩了白衣女子全身。眼見白衣女子右手一揚，身子微傾，便要用四君怒來抵擋，慕容飛雪猛然大喝一聲，力貫右足，拼盡全力用力一挑，只見一陣白光閃過，冰麗龍嘯槍被拋向了空中。

當下，慕容飛雪一咬牙，冒著下盤暴露的風險飛身一躍，重新握住了空中的冰麗龍嘯槍，可白衣女子的劍也緊隨而至，聽得“嘶”的一聲，慕容飛雪的白衣上多了一道口子，好在她也算敏捷出眾，這一劍只是在衣服上留下了一道痕跡，並未觸及皮肉。

落地之後，慕容飛雪已來不及喘氣，但見對方再次襲來，不得不凝神守衛。當下，白衣女子使開輕功，出劍速度愈發加快，在花瓣的映照下，一招未至，二招已出，出劍之時人在左，劍至之時人在右，在空中彌漫的花香中宛若蝶仙一樣不可捉摸。面對如此神妙的劍法，慕容飛雪哪裏還敢反擊，只得全力守衛門戶，仗著自己在冰川中練就的雄渾內力全力守衛，白衣女子一時也奈何不得。

兩人如此又鬥了兩百餘招後白衣女子飄身推開，而慕容飛雪也未再追擊。

此時，兩人兩天之內已滾滾拆了近兩千招，縱然是休息了一夜，也不得不大耗精力。白衣女子的內力似乎稍差，胸口已不自主地輕微起伏著，而慕容飛雪內力雄渾，雖然沒有任何不適的表現，但她自己明白情況也許未必比對面好多少，加上今日白衣上留下的劍痕，顯然第二日之戰又落了下風。眼見夕陽西下，第二日就要過去了。

“明日再戰。”這一次是慕容飛雪開了口。

白衣女子略一頷首，收了淑女劍。

入夜之後，終南山便安靜了下來。縱是平日林中鳥鳴遍地，現在竟也全無蹤影。慕容飛雪在山中待得兩日，真是覺得這裏是關西最美的地方。踱步來到那條小溪旁，白衣女子依舊抱膝坐於青石之上，獨自望著空中的繁星，不發一語。

“龍姑娘，您不睡麽？”慕容飛雪問道。

“慕容姑娘不是也沒睡麽？”白衣女子淡淡道。

“明日就要決出勝負了，飛雪睡不著。”慕容飛雪微笑道。

“您若不睡，明日才是勝算大減。”白衣女子靜靜地說。

“噢？看來龍姑娘是很自信嘍。”慕容飛雪柳眉微揚。

“慕容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日定是一場惡戰。”白衣女子說完，輕輕躺在了大青石上，那垂膝的長發頓時如地毯一樣鋪散開來，分外好看。

慕容飛雪輕輕一躍，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望了望樹蔭間美麗的夜空，心中一股暖流升起，這片刻的安寧真是此生難求，而且旁邊還是自己唯一尊敬的對手，這種感覺實在是非常奇妙。

不一會兒，慕容飛雪再回頭時，白衣女子已在大青石上悠悠睡去。慕容飛雪輕輕一笑，這個女子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這個對手身旁，以自己的功力，完全可以在此時殺了她，但她卻如此相信自己。果然古人有言：唯一的對手正是唯一的朋友。想到這裏，慕容飛雪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敬佩之情，不錯，就是這樣的人才配成為自己唯一的對手！才值得自己不惜一切去打敗！

如今子時已過，慕容飛雪猛然省到：“對方都在休息了，自己還在這裏亂想，明日豈不是又要落下風！”想到這裏，慕容飛雪連忙也在青石上睡下。當世兩大武學泰鬥，便這麽同睡在一塊青石之上，一夜無事。

第三日，第一縷晨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射向了溪邊的青石，便在此時，青石上的兩人同時睜開雙眼，一躍而起，在空中對了一掌後各自飄身退開。

黑白相交，淑女劍與冰麗龍嘯槍再次爭鋒相對，這一回，慕容飛雪下決心要與她分出勝負。想到這裏，冰麗龍嘯槍似乎與她心靈相通，龍吟之聲再起的同時，白霜也再次覆蓋了長@槍。

“要上了！”

白光一閃，慕容飛雪一躍而起，白衣女子一楞之間，慕容飛雪已從空中撲擊而下，不得已之間，白衣女子只得側身一避，這一槍砸在地上，聲如撞鐘。就在白衣女子欲揮劍之際，慕容飛雪竟快於對方先左掌出擊，白衣女子一楞之餘不得不對了一掌。

“啪！”

雙掌相交，白衣女子心中一驚，只見她與對手對掌的左手竟冷如玄冰，白霜正從她的手掌向肘部、肩部蔓延過來。

“寒冰真氣？”白衣女子秀眉一揚。

“對，是飛雪自創的！”慕容飛雪一笑，手上加大了力道。

白衣女子此時已是寒氣布滿全身，但心中卻無一絲寒冷，因為她也有自己獨特的內功心法。眼見對方使出寒冰真氣，白衣女子略一閉目，冰清訣已迅速在全身運轉開來，一股股暖流護住了周身各大要穴經脈，雖然皮膚已冷若冰霜，但實則毫發無損。

慕容飛雪顯然也感受到了對方這奇特的心法，對方心火之旺，用一波又一波的寒氣去壓已全然無用。正欲再加大力道，以自己雄渾霸道的內力取勝，哪知便在這時，對方竟右腕一翻，揮劍向兩人雙掌的縫隙中砍來。這一招其實萬分危險，稍有差池，必有一人手掌被削。慕容飛雪一驚，妄圖收回左手，可自己的左手與對方左手如生在一起一般，根本拉不動分毫。

便在此時，淑女劍至，劍刃精準地從兩手之間劃過，兩人的左手登時被分開了。但在雙手分開之際，兩人各自留於對方體內的內力卻反噬了過來，兩人皆是負痛哼了一聲，各自退後數步。

“好一股奇特的內力......”慕容飛雪喃喃道，順便吐出胸中一口濁氣。

顯然，白衣女子也發現和對方拼掌力並非明智之舉，於是再次舞動長劍，用飛花伴霞劍攻了過來，慕容飛雪挺槍迎上，兩人又鬥在了一起。

到了這第三日，白衣女子的劍法更快，更加變幻多端，劍快到極致處真是四面八方皆是劍影，看得慕容飛雪眼花繚亂，而且更讓她心驚的是，今日的她，一劍之中竟有兩招，初時劍是打穴，劍至處卻發現是削斬，加上飛舞的花瓣與彌散的花香，實令人神志昏亂。

但慕容飛雪畢竟也不是等閑之輩，仍你劍法再精妙，我自巋然不動，依靠波濤般的內力以慢打快，縱是落於下風，但也不至於敗北。想到這裏，慕容飛雪雙手緊握冰麗龍嘯槍，一記“守如山”，硬是在千萬劍影中巋然不動。

兩人滾滾拆了兩百餘招，都感到了體力不如前日與昨日，眼見酉時已過，這第三日又快結束了，慕容飛雪心中一怒，抓過長@槍用力往地上一拄，剎那間，一股強大的冰風暴出現在她周圍，逼開了進擊的白衣女子，眼見白衣女子飄身後退，慕容飛雪雙臂一發力，力貫□□。

“凜酷寒冬！”

一聲響亮的龍吟後，冰麗龍嘯槍如白虹般出擊，同時更夾雜著無數銳利的冰雪。白衣女子一楞之間，冰雪已撲面而來，用“千卉拂蘭”顯然是來不及了，萬急之時，白衣女子一咬牙，使開她絕頂的輕功不斷飄身後退，同時手腕連續翻動，一道道劍氣或左或右斬向迎面而來的冰雪。剎那間，樹林之間，冰晶四濺，猶如剛飄過一場大雪。便在這漫天冰雪中，兩人一攻一守，一進一退，槍劍相交如悅耳之鈴，連綿不斷。這一波，白衣女子顯然落了下風，但眼見冰雪即將消融，慕容飛雪也到了強弩之末，以如此雄渾的內力加上自己最熟悉的冰雪竟也不能獲勝，慕容飛雪美麗的藍眼睛裏已盡顯驚異。

末了，慕容飛雪揮槍橫掃，白衣女子飛身一躍，足尖點在槍尖上再次一躍，躍到了慕容飛雪身後，同時再飄身後退兩丈，拉開了距離。

此時，夕陽早已西下，即便是慕容飛雪也略微有些喘氣了，不過白衣女子喘得更厲害。

見到這幅場景，慕容飛雪笑了笑，朗聲說道：“龍姑娘，今日就是您戰敗之日。”

“那便拭目以待吧。”白衣女子的語氣還是那麽平靜。

“來吧！”

白光一揚，慕容飛雪正欲出手，哪知白影閃過，對方竟先攻了過來，慕容飛雪冷笑一聲，發現對方下盤盡皆破綻，看來真是沒多少力氣了，於是力貫右臂，一@槍@刺@向對方左膝，同時左掌推出，一上一下，正好封住對方去路。這一槍，慕容飛雪是全力刺出，快如閃電，對方一楞之間，左膝已然中@槍，可還沒來得及讓慕容飛雪高興，這個白衣女子已化為了一縷青煙。

“什麽？！”

慕容飛雪大驚之餘，只見四面八方數個白衣女子挺劍擊來，同時空中傳來一聲嬌叱：“幻劍訣！”

慕容飛雪一楞，這個名字真是聞所未聞，驚異之下連忙橫槍掃出，這一擊包含了她淩厲霸道的內力，一道冰藍色的半月再次橫斬向了迎面沖來的三個白衣女子，可一陣青煙之後，這三人竟然也是幻象。慕容飛雪一驚，隨即鼻尖飄過一陣花香，她連忙下意識向左一偏頭，淑女劍正從她的右耳旁掠過，一陣犀利的劍風削得她嫩臉生疼，同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大駭之餘連忙回身一@槍，一陣青煙過後，這竟然也是個幻象。

此時，白衣女子咬著牙，腳下如乘風一般，使開了自己絕頂的輕功，同時不斷揮劍創造著幻象，無論在中間的慕容飛雪怎麽使力，槍尖劃過的也盡是幻象，借著這些幻象，白衣女子發動了一輪又一輪的攻勢。

幾十招過後，慕容飛雪左臂已多了一條口子，一條淡淡的血痕在周圍雪白的映照下分外刺眼。自己已然身中一劍，但還是沒摸清楚對方之所在，想到這裏，慕容飛雪一咬牙，再次力貫雙臂。

“凜酷寒冬！”

長@槍拄地之時，無數冰雪向四面八方播散開來，登時破掉了周圍所有的幻影，但這一招對慕容飛雪的內力消耗也是極大。而且更讓她絕望的是，幻象破滅之際，四周竟無白衣女子蹤跡。慕容飛雪大驚之餘連忙仰頭一看，她的正上方傳來了白衣女子死亡與寒意交織的聲音：“浮香掠影！”

慕容飛雪一楞，隨即一陣紅光刺得她雙眼生疼，便在這血紅之中，劍刃破血而出，縱是慕容飛雪眼疾手快擋下了這一劍，但轉瞬之間，她已被血紅的劍光層層包圍，她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白影閃過，她便會慌忙地擋下對方的一劍，紅色的花瓣四散飛舞，血紅之後仿佛是死神冷漠的雙眼，而空中這一股股花香似乎也在訴說著死亡的意味。

慕容飛雪此時已然被劍光包圍，縱然“守如山”使得再好，無處著力的感覺也讓她落盡了下風，可如果用凜酷寒冬再次將對方逼開，對方暫時離開後還會再回來，不過白白消耗內力而已。

空中穿梭的白衣女子咬著牙，一方面不斷用幻劍訣制造□□，同時還要將飛花伴霞劍的招式融進自己如光一般穿梭的身軀，日漸虛脫的四肢也暴露了她的無力，但......或許也不用等到明天了......

慕容飛雪終究是慕容飛雪，漫天的飛紅與劍光，漸漸無法擾亂她逐漸沈下來的心了。此時她已身中五劍，但刺痛不會妨礙她，越到危急的時候，越要冷靜，對方劍招越奇，也就越暴露出她力道不足，從身上這淡淡的劍痕就能看出來。

終於，慕容飛雪抓住了一次機會，就在紅色光劍閃過的瞬間，她看到了後面跟進的白影，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慕容飛雪的槍@尖已送了上去，縱然自己臂上又中一劍，但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

白光一閃，冰麗龍嘯槍破冰而出，只聽一聲脆響，這一槍正擊在白衣女子的淑女劍上，這一次，是白衣女子臉上第一次顯示出了驚異的神色，不過這一絲驚異轉瞬即逝，但更加致命的卻是真身被抓，四周的劍光也就消失了。

慕容飛雪一擊得手，心中大喜，再次力貫右臂，一股強勁的內力沿著□□排山倒海般壓了過去，白衣女子登時感到一陣胸悶，險些喘不過氣來，可慕容飛雪緊接著左掌劃出一個半圓，向前一推，又是一招冰風掌，掌風混雜著寒風封住了白衣女子右側的去路。

萬急之時，白衣女子嬌叱一聲，猛然撤了手中之劍，頓時一股力量壓得她苗條的身軀直往後退，眼見便要造成內傷，誰知白衣女子竟在空中一翻，借著後翻之力，自下而上用力揮出一劍。

“四君之怒？”

慕容飛雪一驚之餘，一道淩厲的劍氣正撞在了她的掌風和槍風上，隨即化解了這次攻勢，同時白衣女子借著花瓣的掩護，飄身後退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

慕容飛雪輕吸了一口氣，想不到這個時候，對方竟然還有能力化解自己的攻勢，她本該精疲力盡的呀！

此時已經入夜，兩人已戰了整整一天，但誰都沒有停下的意思。慕容飛雪雖然身中數劍，華麗的白衣上已有斑斑血跡，但她仍舊戰意不減。反觀白衣女子，雖仍平靜得令人發指，但似乎已到了盡頭。

至子時，空中的皓月越發得亮了，皎潔的月光若銀色的地毯鋪滿了終南山的每一個角落，看上去十分美麗。慕容飛雪驚訝地發現，月光中的白衣女子似乎周身都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銀光，配上她寧靜淡雅的氣質與絕世無雙的美貌，恍若月宮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視。可就在慕容飛雪心中讚嘆時，她卻猛然發現，月光之下，她那寧靜的容貌上有一絲淡淡的憂傷。

“龍姑娘，飛雪雖處於下風，但飛雪覺得您要輸了。”慕容飛雪朗聲道。

白衣女子一陣默然，但慕容飛雪卻發現她並無絲毫懼意，相反，仍舊是那稍縱即逝的憂傷。

“慕容姑娘......今日......真的是你我最後一戰了......”

白衣女子話語雖然平靜，但慕容飛雪聽後卻不禁心中升起一絲生死決別的味道。

“龍姑娘何出此言？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慕容飛雪驚異道。

白衣女子輕輕一笑，但在慕容飛雪看來，這分明是無奈的苦笑。

“慕容姑娘，今日不僅是你的最後一戰......也是我此生最後一戰......能有姑娘這樣的對手和朋友，我也很開心......”白衣女子悠悠說道。

“龍姑娘，您在說什麽呀！”

剎那間，月光傾瀉而下，白衣女子整個身體都沐浴在了月光之中，便在這時，慕容飛雪驚訝地發現對方手中的淑女劍似乎也泛著皎潔的月光，那一刻，人、劍、月相互交融，化為了一片柔和美麗的銀色。

“慕容姑娘，接下我此生最後一招吧......”

炫目的銀色仿佛是天神下凡的征兆，整個林地剎那間被月光照得透亮，慕容飛雪心中又驚又嘆，加上那句“此生最後一戰”更讓她有一陣子心亂如麻。

驚異之間，慕容飛雪還發現不知何時，白衣女子手中的淑女劍已成了銀色，仿佛徹底和月光融為了一體。

“慕容姑娘，要上了！”

在白影消失前，慕容飛雪只來得及聽見這句如夢似幻般的聲音，剎那間，白影紛飛，又是數個白衣女子迎面而來。

“幻劍訣嚇不倒飛雪！”

慕容飛雪當下大喝一聲，挺槍出擊。這一次，她已有了不少經驗，幻劍訣雖然精妙，但十劍中有六七劍都是幻劍，用以攝人心魄，真正能傷人的只有真身手中的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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