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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之憶(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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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楞了好一會兒,顯然她還沒從對方這寧淡脫俗的聲音及氣質中回過神來,但畢竟她也非等閑之輩,楞了一會兒後嘴角上揚,浮起一絲冷笑,回道:“本姑娘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你管得著麽?!”

說罷,牽馬的白衣女子再次力貫右臂,一槍向那株菖蘭削去,可剛猛的槍風再次撞上了那股無形的力量,繼而又化為了虛無。

“姑娘何苦如此執著......”不知何時,林下的白衣女子已輕輕走到了那株菖蘭旁,便是這隨意的一站,寧靜淡雅,雲淡風輕之中實是穩如泰山。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阻擋本姑娘了路了?!”牽馬的白衣女子恨恨道。

“請姑娘原路返回,此非下山之路。”對方的回答仍舊靜如止水。

“知道本姑娘是誰嗎?說出來嚇破你的狗膽!”牽馬女子將長@槍用力往地上一拄,冷冷道:“本姑娘這支槍殺遍西域,未逢一敗,慕容飛雪之名你可聽過?擋我者只有死路一條!”

可那白衣女子似乎仍舊不為所動,只是略一頷首,平靜地說道:“慕容姑娘久居西域,未逢一敗實是厲害,但姑娘若執意要毀了這些花兒,我也不能不管。”

“呵!”慕容飛雪冷冷一笑,說道:“你這是自尋死路!”

白光一閃,慕容飛雪已然出招,銀色的槍尖直指白衣女子的面門,可對方此時此刻卻還是平靜如常,眼見槍尖便要刺穿對方的臉,可猛然之間,一團白袖舞過,一陣無形而又纏綿的袖風竟然將銀槍逼了回來。慕容飛雪一驚,便在這一驚之間,對方大袖一揮,一條雪白的白綾從她袖中飛出,白綾間攜帶的一股連綿而又陰柔的勁力瞬間籠罩了慕容飛雪全身,慕容飛雪大驚之間連忙飄身後退,可就在慕容飛雪以為自己安全的時候,迎面一條白綾飛來,白綾尖正輕輕點在慕容飛雪橫著的長@槍桿上,繼而又是一股連綿的力量將慕容飛雪本已後退的身子進一步向後推了幾分,慕容飛雪在後退了近十丈後方才停下來。

便在這一攻一守之間,慕容飛雪發現自己已然被趕出了花海的範圍,對方僅用了一招以及一條白綾便將自己逼出了花海,實是個深不可測的對手。想到這裏,慕容飛雪又驚又怒,心中升起的也絕不是恐懼,而是一股深深的渴望與戰意。

“好好好,想不到這麽多年,本姑娘終於遇見對手了!”慕容飛雪冷笑道。

“姑娘請回吧,不必再鬥了。”

“哼,少啰嗦,看槍!”

白光再次閃動,這一回,銀色的長槍若破雲的飛虹,徑直擊向了花海旁那個波瀾不驚的女子......

......

“那後來呢,你們誰贏了?”慕容彥雲略有些吃驚,他也萬料不到終南山上還有這等人物。

“我們滾滾鬥了兩百招。”慕容飛雪簡單地說。

“姐,不要避重就輕呀,我是想問誰贏了?”慕容彥雲笑道。

慕容飛雪不滿地白了他一眼,說道:“你說呢?!”

......

夕陽的餘暉盡情地灑向了這片五彩繽紛的大地,但縱是再美的夕陽,沒有欣賞它的人,那也不過是孤芳自賞,難登大雅之堂。

便是在這終南山的花海旁,慕容飛雪坐在地上吃驚地盯著指著自己面門的一根柳枝,而柳枝的另一頭握在那個白衣女子手裏。

旁邊地上的銀槍在夕陽下還泛著微薄的銀光,慕容飛雪顫抖的雙手終究沒有再握住它。

“我......竟然......敗了......”慕容飛雪不敢相信這一切,這種連夢裏都不會發生的事情竟然真實地展現在自己的面前。我,西域霸主,連上官信都不是我對手的人,竟然會在這荒山之上敗給一個養花種草的女子!堂堂慕容世家的驕傲,竟會敗給一個無名之人!更別說耀眼的銀槍敗給了一支灰暗的柳條。

“你......你......”慕容飛雪又驚又怒,百感交集的她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白衣女子收了柳條,平靜地說道:“慕容姑娘請回吧,下山的路在那邊。”說罷,左臂輕揚,猶如仙人指路。

“你!你!”慕容飛雪氣得說不出話來,戰敗的恥辱讓她不禁全身顫抖起來,但再生氣也沒用,若非對方手下留情,此時自己早已重傷在身了。

白衣女子略一頷首,權當行了一禮,隨後轉過身,便在這落日的餘暉中緩緩向花海中心走去,白衣翩翩,長發垂膝,恍若禦風而去的仙子。慕容飛雪盛怒之下,不禁再次感慨:此人到底是誰!如此美貌、如此氣質、如此武功,難道真的是天上的神女下凡?自己敗在這樣一個人手上,似乎又是理所當然的?

“一年之後我還會再回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打敗你!”

沖著她仙女般背影的這一吼縱然再怎麽不甘心,也無法挽回今日慘敗的事實。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但我是慕容飛雪,我絕不允許這世上還有比我強大的存在,不管你是神仙還是妖怪,我一定會報仇雪恥!

......

“一根柳條......難怪您那年心情一直不怎麽好,而且性子也大變了......”慕容彥雲用充滿回憶的口吻輕聲說道。

“一根柳條......在我自認為槍術大成的時候,她用一根柳條打敗了我,哼,這還真是諷刺......”慕容飛雪自嘲道:“更有意思的是,當時我連她姓什麽叫什麽都不知道......”

“但您知道她在哪兒,這便足夠。”慕容彥雲笑道。

“那一年的故事我就不用再講了吧。”

慕容彥雲輕聲一笑,說道:“確實不用啦,至少您沒罵我蠢弟弟了,看著您性情大變,爹還以為您瘋了呢......”

慕容飛雪不滿地哼了一聲。

......

一年之後的慕容飛雪畢竟脫了不少稚氣,縱然仍是那一襲華麗的白衣,但比起昔日的浮躁,今日的她冷靜了許多,而在她面前,也仍舊是那個波瀾不驚,靜如止水的玉人。

“慕容姑娘,您還要再戰麽?”白衣女子的聲音仍舊平靜得令人抓狂。

“去年我敗於你之手,我早說過我會報仇雪恥,今日敗的人必將是你!”

白衣女子星辰般美麗的雙眼靜靜地看了一眼對方手中的銀槍,平靜的臉上仍舊不帶一絲表情。

清風徐來,花海之旁,兩人的白衣長發盡起,恍若兩位花間鬥法的神女。

“慕容姑娘既已決定,那我也沒有辦法。”白衣女子似有些無奈地嘆道。

“少啰嗦,亮兵刃吧!”

“慕容姑娘請吧。”白衣女子略一頷首,雙手仍舊空空如也。

“亮兵刃!我不與空手之人決鬥!”慕容飛雪面露慍色。

“姑娘盡管請。”白衣女子還是那麽波瀾不驚。

頓時,又是一股盛怒湧上慕容飛雪心頭,對方竟然絲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裏,既然對方如此心高氣傲,那就不要怪自己手下無情了!

“好一個盡管請,這可是你說的!”

白光一閃,銀槍閃著耀眼的銀光,若天空中劃過的流星,直擊那白衣女子的胸膛。這一次,自己誓要將昔日戰敗的恥辱全部討回!

......

聽到這裏,慕容彥雲不由得“呵呵”笑出了聲來。

“你笑什麽?”慕容飛雪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姐,您若這樣去與她決鬥,那可是必敗無疑了。”慕容彥雲毫不掩飾地笑道。

“哼......”

“姐,說吧,這一次您頂了多久?”

“兩日。”

......

兩日兩夜,山河風雲幾乎為之變色,終南山花海之旁,處處是戰鬥過的痕跡,但這一切也是徒勞,又一次,不錯,又一次,僅僅一年之後,又一次,面對著白衣女子手中的木劍,慕容飛雪心中的恥辱感若烈火一樣充滿了全身,上千招呀,千招之後竟然還是敗了。

慕容飛雪的右手緊緊握著長@槍,但她沒有時間再擡起槍尖了,因為對方的劍尖正指著自己的胸膛。

白衣女子緩緩收起手中的木劍,平靜地說:“慕容姑娘請回吧。”

慕容飛雪此時恨得壓根發癢,千招之後,自己內力大損,一來再次體會了戰敗的恥辱,而來自己若再動手,恐怕也沒力氣打了,可恨一年之功,到頭來還是一敗塗地。

白衣女子默默地看著慕容飛雪臉上的不甘,見她久久不肯離去,臉上盡顯懊悔與憤恨,不禁也幽幽嘆了一口氣。

“你!”慕容飛雪已氣得說不出話來。

“慕容姑娘,別讓戾氣戰勝了你自己,你是武學奇才,若不能沖破這層束縛,那才是可惜得緊呢。”白衣女子只是平靜地留下了這一句話。

此言一出,慕容飛雪不由得全身一顫,戾氣......自己正的是戾氣太重了嗎......那一刻,慕容飛雪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為何當初那麽爭強好勝,為何那麽得理不饒人,包括對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弟弟,十餘年的不敗或許真的讓自己變得更加狂妄,一年前,當自己帶著好強與憤怒來到終南山時,難道就註定了這恥辱的失敗嗎?!

夕陽漸漸落下,一年前,也是在這夕陽之中,自己帶著覆仇之心離開了這裏,一年後的今天,戰敗的恥辱將這顆心重新洗刷了一遍。但今日與當年不同......這一次,在落日的餘暉中,自己或許真的發現了武學的真諦,自己也頭一次沈下心來,用冷靜的目光看待眼前的勝利者:寧淡平靜,既不鋒芒畢露,也不爭強好勝,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測的寧淡,常年與花草為伴的她早已不知是何種心境,但無論是什麽心境,都不是凡人可以隨意猜度的。面對如此出塵絕俗的人,自己豈有不敗之理......

落日的餘暉中,眼見白衣女子又要消失在了光的盡頭,久久默然的慕容飛雪終於開口了:“姑娘請留個姓名!兩年之後,飛雪還會再回來的!”

“龍。”

留下了這一個字後,白衣女子便不見了,即如四散的餘暉,又如彌散的花香,令人感慨萬千......

......

“或許這一次才是真正改變了您......”慕容彥雲幽幽嘆了一口氣。

“對......”慕容飛雪略一頷首,冰藍色的眼中盡是深深的回憶:“是她,徹底改變了我......”

“這最後的兩年,我見證了您的努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努力,當時我不知道是什麽讓您改變了這麽多,今日得聞,真是令人驚嘆......”慕容彥雲輕聲道。

“戾氣......彥雲......昔日我爭強好勝之心太強,終不能窺覬武學的真義,它讓我走了近二十年的彎路。我很高興你沒有我當初那暴脾氣,因為現在看來,真是武學大忌......”慕容飛雪輕嘆道。

“果然呀......”慕容彥雲仰面一笑,讚道:“能改變您一生的人才有資格戰勝您吧......”

聽到這一席話,慕容飛雪已面露些許憂傷。

“姐姐......”這是難得的幾次能切實看見自己敬愛的姐姐做出如此表情,慕容彥雲想安慰她,但這兩字一出,他也發現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無名的憂傷。

“彥雲......那種感覺你未必明白,她是我一生最敬重的人......”

“姐,我知道那種感覺。”慕容彥雲沈聲道。

慕容飛雪輕輕閉上眼,那一刻,往事又如畫卷一樣一幅幅在她腦海中展現。

“我想......”說到這裏,慕容彥雲深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暮菖蘭,續道:“姐姐是尋到了龍姑娘的唯一傳人了吧......”

“所以,我救她並非是為了你。”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說道:“為了我也好,不為了我也好,結果都是一樣的......此後您還去看過她麽?”

慕容飛雪臉上閃過一絲黯然,看著床上的暮菖蘭靜靜說道:“還有什麽好看的......徒增傷心而已......呵,可嘆我再也沒有機會戰勝她了......”

“其實......有一個對手也挺好的......”慕容彥雲略有神往地說:“可惜我沒有機會一睹龍姑娘的尊容......”

“她是天下最美的人。”慕容飛雪淡淡道。

這話一出,慕容彥雲先是一驚,隨即淡淡一笑,自己的姐姐已經是傾國傾城之容,想不到這個風華絕世的姐姐竟說天下最美之人另有其人,也罷,畢竟是她此生最崇敬的人,必也是絕色美人吧。

想到這裏,慕容彥雲又幽幽嘆了一口氣,想不到自己喜歡之人,竟是姐姐最崇敬之人的徒弟,不過想到這裏,慕容彥雲開口道:“姐,您可知暮姑娘還有一個妹妹?”

“是那個叫暮雨惜的小姑娘麽?”慕容飛雪靜靜道。

“不錯,顯然她也被那群人抓走了。”

“你還沒有打探到她的消息?”

“沒有......”

“我會讓幽風、淩風、魅風、藏風去打探的,你放心吧。”慕容飛雪淡淡道。

“姐姐......”

見慕容彥雲面露異色,慕容飛雪冷冷一笑,說道:“怎麽,不相信我?”

“不......”慕容彥雲淡淡一笑,說道:“我是想說,謝謝您!”

“哼......先別急著說謝謝。”慕容飛雪嘴角上鉤,平靜地說:“我這麽做不是為了你。”

“結果都一樣。”

“你!”

“好了,姐姐,這最後一扇記憶之門,您打算什麽時候打開?我想,第三次對決以及此後發生的一切,才是您最寶貴的回憶吧。”慕容彥雲微笑道。

“第三次......”慕容飛雪喃喃道,雙目中的寒光很快化為了一片波光,仿佛她的心又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

“姐姐,我知道龍姑娘已經離我們而去了,但這段回憶如果獨藏心底,那會憂壞身子的......說出來,才是對她最好的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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