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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峽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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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之巔,昆侖之夜,黑暗緩緩降臨,並且逐漸蠶食著天空,無數的星星掙紮著從夜幕中探出身子,以便讓自己的光芒更加璀璨。但是夜晚的潮氣終究還是在四周慢慢彌散開來,擴散出一種傷感的氛圍。仰望天空,星空格外澄凈,悠遠的星星不斷閃耀著,像細碎的淚花。

山巔上的石桌仍舊沈寂,桌上的棋還沒有下完,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糾纏不清,似乎已成了平局。

黑衣道人平靜地仰望著星空,黑袍上的銀月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與星光相交,寧靜而又淡雅。

“師兄,她已經被月姑娘送入幻瞑界了。”石桌對面,一位白衣道人悠然而坐。

黑衣道人略一頷首,讚道:“我就知道,她一定能上來......即便是被月姑娘所救,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師兄,血毒已解,那剩下的便是劍中奧秘了。”白衣道人笑道。

黑衣道人搖了搖頭,嘆道:“昔日在明州時,我便看出那劍與眾不同,後來我能確定劍中確實有些東西。”

“是劍靈?”

“不像......”

“人的靈魂,可以寄存在劍上嗎?”白衣道人略有些吃驚。

“掌門師弟,你可知何為兵解?”黑衣道人反問。

白衣道人微微一笑,說道:“兵解乃是人之靈肉分離,以此獲得暫時性的強大力量。但力量釋放之後,人便會因魂體分離而死,魂入輪回,身留世間。”

“月姑娘怎麽說?”

“她也未能參透劍中奧秘。”

黑衣道人“哦”了一聲,再次仰望星空,輕聲道:“那這茫茫昆侖或許真的只剩一人可以知曉了......”

忽然,黑衣道人輕聲笑了起來,白衣道人一楞,正欲問為什麽,只見星空中閃過一道紫光,白衣道人一楞之後微微一笑,說道:“原來是貴客到了。”

白衣道人剛說完,忽然,半空中出現了無數紫色的光團,如煙花一般好看。只見這些光團從空中落下來,隨後緩緩在黑衣道人身旁匯聚,如水珠一般緩緩聚成一個人的樣子。

“柳姑娘,十九年不見,別來無恙吧......”黑衣道人笑道。

紫光一閃,一位端莊、典雅、猶如貴族小姐般的藍衣女子出現在了兩位道人旁邊,頓時,空中彌漫開來一股醉人的幽香,如夢幻一般沈醉。

“弦月真人,乾元真人,十九年不見,兩位果然又顯得硬朗了些。”藍衣女子微笑道。

“柳姑娘想必剛從黃山回來吧。”黑衣道人笑道。

“嗯,本欲就此回幻瞑界,但見兩位在這裏,所以過來看看。”藍衣女子笑道。

就在這時,天空中猛地劃過一道白光,一位白衣女子足踏光劍從天而降,穩穩落在藍衣女子身旁。

“月姑娘也來了。”黑衣道人笑道。

“兩位真人。”月華清頷首行了一禮。

“柳姑娘,既然您來了,正好也一並說了,有一位叫暮菖蘭的中原姑娘不遠萬裏來到昆侖。一方面是為了解除她身上的血毒,而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破解她手中佩劍的奧秘......”

“清兒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告訴我了。”藍衣女子微笑道。

黑衣道人點了點頭,猛地一揮拂塵,頓時四人面前出現了一柄長劍的幻象。此劍古樸厚重,只是劍刃已缺了三分之一。

“就是這個?”藍衣女子柳眉一揚。

“嗯,此劍與眾不同。說來慚愧,我與師弟都未能參悟,還請柳姑娘看看。”黑衣道人笑道。

藍衣女子靜靜地註視了那柄長劍一會兒,偏頭問道:“清兒,你怎麽看?”

“娘,女兒愚鈍,看不明白。”月華清說道。

藍衣女子猛地一揮袖,一些紫色的光粉環繞在了長劍周圍。頓時,長劍的劍刃上滲出了許多金色的光珠來對抗四周這逐漸逼近的紫氣。

藍衣女子看了一會兒,繡眉一揚,再次一揮長袖,更多的紫氣逼向了長劍。可這時,長劍只是抖了抖,便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這......”月華清喃喃道。

“這只是幻象罷了,我們回幻瞑界一看便知。”藍衣女子靜靜地說。

“那一切就拜托柳姑娘了。”黑衣道人笑道。

藍衣女子略一頷首,沖兩位道人說道:“兩位真人,這次幻瞑界降臨昆侖,必定和往年一樣對昆侖秋毫無犯,兩位盡可放心。我族之人擅過妖門者,神形俱滅。”

“多謝柳姑娘,我昆侖亦不會犯貴界一分一毫。”白衣道人回道。

“兩位真人,既然暮姑娘已經被清兒帶入了幻瞑界,那這些事就請交給我們吧。”藍衣女子靜靜說道。

“那就有勞了。”黑衣道人拱手道。

紫光閃過,藍衣女子化為了一堆紫色的碎片,隨即隱沒在了空氣中。旁邊的月華清略一低頭,向兩位道人行禮後也禦劍而去,留下一束刺眼的白光。

兩位女子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山巔又只剩下了一黑一白兩位道人,兩人相視一笑,黑夜竟又深了幾分。

......

自暮菖蘭昏迷在幻瞑界已有三天了,第四日,暮菖蘭終於醒了過來。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怨自己為何如此不頂用,品劍大會上暈了一回,太一仙徑上暈了一回,現在入幻瞑界又暈了一回!不過說到昏迷,暮菖蘭立即想起了妖門處的紫色閃電和自己斷刃上的金光。上次在昆侖聖泉的門口,金光救了自己,如今這一次,金光險些害了自己,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暮雨惜端著熱水走了進來,她一見到醒來的暮菖蘭後立即喜形於色並興奮地叫道:“姐姐!您醒啦!”

暮菖蘭揉了揉額頭後笑道:“放心,血毒已解,我的身子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嗯,那位月姐姐也是這麽說的。”暮雨惜開心地說。

“月姑娘為何沒讓我立即醒來?還讓我在這兒睡了......嗯......睡了多少天來著?”

“額......月姐姐說了,要姐姐自己醒過來,用法術的話對身子不好。您睡了三天。”暮雨惜苦笑道。

“這三天......嗯......沒什麽人來過吧?”暮菖蘭問。

“月姐姐就剛開始的時候來過,此後都沒什麽人來。”暮雨惜嘆道。

“好吧......但願妖王能幫我這個忙......”

到了第五天,暮菖蘭仍舊什麽人都沒見到,而且她發現自己和暮雨惜都被困在了這棟紫色的閣樓裏,一日三餐竟然都是通過傳送送進來的。閣樓有門,但怎麽也推不開。當得知自己確實是被囚禁後,暮菖蘭並不氣惱,也並不沮喪,因為她知道妖界處處與凡間不同,月姑娘這麽做其實是在保護她。她只需要安安靜靜等著就好了。

第六天,暮菖蘭與暮雨惜正說著這幾天的見聞,即便是這小閣樓,也與凡間有諸多不同。且不說這閣樓裏處處充滿了魔法與妖術,就從造型上講,這紫色的閣樓也是精致萬分。從窗外看去,四處是紫色的宮墻,宏偉而又漂亮。

兩人正說間,屋內忽然閃過一道紫光,那日進妖界大門時那個黑衣男子出現在了大堂之中,從進門那時得知,這名男子名叫奚仲。

“暮姑娘看來恢覆得不錯。”奚仲輕笑道。

暮菖蘭一楞,這個男子她並不認識,旁邊的暮雨惜連忙解釋道:“這位大哥哥便是那日進妖界時接應我們的人。”

“姑娘叫我奚仲就可以了。”奚仲微笑道。

“奚......奚仲前輩......”暮菖蘭喉嚨有些發幹。

“好了暮姑娘,閑話少說,主上有請。”

聽到這話,暮菖蘭立時升起一股興奮之情,她巴不得自己立刻出現在妖王面前,在這裏等了那麽久,終於有消息了。

見暮菖蘭喜形於色,奚仲笑了笑,說道:“兩位請隨我來。”

兩人連忙跟隨在奚仲身後,當奚仲走到門口時,閣樓的大門竟然自己開了,三人借此走出了那棟小閣樓。當走出去後,暮菖蘭與暮雨惜才發現這裏不過是冰山一角,整個炫華宮大得緊呢。

暮菖蘭邊走邊四下觀望著。但見這裏完全是一片紫色的世界,天空是紫色,大地是紫色,一樓一閣,一草一木,皆為紫色。在那些精致的紫色亭臺樓閣旁邊還散落著不少紫色的水晶,東一簇,西一簇,讓人看上去覺得這裏是個諾大的水晶礦場。

從閣樓出來一路沿著宮墻走,在宮墻走到盡頭時,一座紫色大殿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在紫色水晶的簇擁下,這座高五丈,寬十丈的紫金宮更加紫光閃閃,若海中龍宮一般,宮殿正前的牌匾上赫然寫著“炫華宮”三個古篆。

“炫華宮通常是我幻瞑界接待貴客的地方,兩位請隨我來。”

三人沿著宮前大道向紫金宮走去,大道兩旁有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怪獸雕像,像狗又像狼,也像狐貍,而且有三條尾巴,栩栩如生,令人生畏。三人走至大殿下,暮菖蘭擡眼一望,這座紫金宮似乎顯得更加高大了,給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像在皇宮裏準備上朝覲見帝王一樣。

“我......我們要上去?”暮菖蘭喉嚨有些發幹。

“不用,主上在後殿呢。”奚仲笑道。

三人繞過主殿,沿著宮旁小道穿過偏門,巨大的紫金宮都尚未完全丟在身後,就在這時,不遠處已傳來一陣打鬥聲。暮菖蘭一驚,正欲問奚仲是怎麽回事,但只見奚仲淡淡一笑,並未表示出任何驚訝,於是暮菖蘭只得把問題咽了回去,同時心中下定決心,自己只要緊緊跟著就行了,不要問東問西。

三人向前走了幾十步,一陣劍影映入眾人眼簾,奚仲自覺地停下了腳步,暮菖蘭與暮雨惜也連忙停了下來,因為兩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懾了。

炫華宮的後面有一片開闊地,在這開闊地上,一紫一白兩名女子正鬥得火熱。但見白影閃動,伴隨著無數光劍,將紫衣女子層層繞在其中,但正中央的紫衣女子卻不為所動,以不變應萬變。

暮菖蘭定睛一看,白衣女子固然是月華清,白衣飄飄,劍隨人影,飄逸而又靈動。那邊的紫衣女子,想必就是幻瞑妖王了,只見她已被月華清的光劍團團圍住,看得不是很分明。

這時,月華清長劍一抖,暮菖蘭定睛一看,這是一柄碧綠的長劍,如碧玉一般閃亮。說時遲那時快,月華清的長劍猛然生出了無數光劍,上千把閃亮的光劍將整個闊地都圍了起來,這還不算圍住妖王的那一大堆。看到如此壯麗的劍陣,暮菖蘭臉上早已變色,這就是修仙之人的力量麽?

“娘親,我要上了!”

“來吧!”

“天道劍勢,千方殘光勢!”

剎那間,空中上千把光劍如流水一般動了起來,伴隨著月華清流利的劍招,光劍也隨著她的每一招而襲向那個紫衣女子。這一刻,仿佛空中上千把光劍每一把都有一個人在舞動,劍陣便以月華清一人之力而驅動了起來,白光閃爍,劍影婆娑,令人眼花繚亂。

面對如此壯麗的劍陣,暮菖蘭早已不寒而栗,這種力量哪裏是凡人可以對抗的?縱然你武功再高,也不能以一敵千。

此時的暮菖蘭已是倒吸一口冷氣,可陣中的紫衣女子仍舊不為所動,與暮菖蘭的勃然變色相比,紫衣女子只是淡淡一笑後飛身一躍,飄然後退,面對四面八方襲來的光劍,但見紫衣女子雙袖揮舞,一塊塊紫色的光屏環繞在她四周,以此對抗著空中的光劍。光電交織,白紫相融,分外好看。

“娘,接招!”

白影閃動,月華清劍走偏鋒,劍隨影動,這一擊快如閃電,而空中的光劍也迅速做出反應繼而匯聚成一個錐形,徑直擊向紫衣女子。伴隨著月華清劍刃上彌散出的力量,旁邊的奚仲、暮菖蘭、暮雨惜已是衣衫飄飄,長發盡起,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排山倒海而來。面對如此強大的劍勢,紫衣女子仍舊只是微微一笑,眼見劍尖就要刺向她的眉心,可就在離她眉心還有三寸距離時,劍尖停下了。可以看出,月華清很想奮力將劍往前送,但長劍紋絲不動,似乎正刺在一堵空氣墻上,劍周的光劍也就此停在了空中,再也刺不下去分毫。

這一刻,兩人就這麽僵持住了。眼見月華清劍上的白光越來越亮,但還是無法前進分毫,那道看不見的墻仿佛成為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

就在此時,但見紫衣女子秀眉一揚,一股無形而又強大的力量將月華清推了出去,半空中的月華清只是一個空翻後便穩穩落在了地上。

“清兒,你師父的千方殘光劍真的僅此而已嗎?”紫衣女子平靜地問。

月華清聽罷淡淡一笑,回道:“娘,好戲還在後面呢。”

白光閃動,如林的劍陣再一次出現,月華清微微一笑,挺劍再上。這一次,暮菖蘭只來得及看見她化為了一道白光,剎那間,空中白光與劍影相互交織,正如有一千個月華清同時揮劍進攻一般。在暮菖蘭看來,空中的每一把光劍似乎都是獨立的,或單獨作戰,或分進合擊,數十把光劍間甚至還能組成一個小的太極劍陣。暮菖蘭只覺眼中除了光和劍外什麽都看不清。但見紫衣女子就在這光劍交織中左躲右閃,看上去雖然不是極為敏捷,但硬是在這劍陣中安然無恙,每每紫衣飄動便有紫氣相隨,白色與紫色漸漸匯成一團。隨著光劍驅動的範圍越來越大,暮菖蘭只聽“嗖”的一聲,數道光劍竟從她耳邊飛過,暮菖蘭嚇得連忙後退了數步,至於她旁邊的暮雨惜,則是早已呆了。一個人驅動上千把光劍,這是何等的力量?!

不多時,紫衣女子與白衣女子均已看不清身影,整個場地只留下白光與紫光,全然不知誰勝誰負。就在這時,空中傳來月華清清麗的聲音:“娘,看招!天道劍勢,上清破雲勢!”

這一刻,大地似乎都在顫抖,沒有絲毫防備的暮菖蘭險些跌倒在地,至於暮雨惜,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但見白光閃耀之下,一柄巨大無比的光劍從天而降,白光刺得在場所有人都睜不開眼,暮菖蘭連忙用手捂住眼睛,從指縫中可以看見那柄巨大的光劍一頭栽進了紫衣女子最初站的位置,與此同時,空中的太極劍陣也一並落了下來,上千把光劍齊齊插在地上,組成了一幅太極八卦圖。

不知何時,月華清已在劍陣中傲然而立,手中的長劍還泛著柔和的白光,一閃一閃,猶如夏日的星辰。就在暮菖蘭被月華清月宮仙子般的氣質折服時,絢麗的紫光也在月華清對面快速匯聚,紫衣女子便在這一片紫光中出現了。

“清兒......與上次相比,你的化相真如勢和五靈歸宗勢倒是沒什麽變化,相反,千方殘光勢和上清破雲勢卻是厲害了不少。你師父若是知道,也定會為你高興的。”紫衣女子頷首讚道。

“娘,十九年不見,您的力量也增強了。”月華清說罷,場上的上千光劍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的暮菖蘭早已對這仙妖之力佩服得五體投地。這種超越世俗的力量是多麽可怕的存在,自己的千卉拂蘭與浮香掠影在這壯麗的劍陣面前如兒戲一般,而她化身為劍、化劍為身、人劍合一的境界更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也許即便是師父,也未必能勝過她吧。也許凡人終究不能與仙人想比。

“主上,少主,暮菖蘭與暮雨惜姑娘來了。”這時的奚仲上前拱手說道,對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對決並未展現出一絲的驚訝,想必他早已司空見慣了。

“娘,就是她們。”月華清也附和道。

紫衣女子緩緩轉過身,暮菖蘭這才有機會一睹幻瞑妖界之主的全貌,當真正見到她容貌的時候,暮菖蘭再次驚呆了。

這是何等絕世的姿容!這是何等傾國的容貌!俏顏之上,眉彎若月,淡紫色的眼眸如晶瑩透亮的紫晶,靈動的雙眼透著聰慧而又夢幻般的光澤。淡淡的薄唇內,皓白的牙齒如雨後的白筍,在見到來客時,嘴角似乎又輕輕向上一勾,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還有一頭亮麗的長發如瀑布般垂在腦後,微風一過,青絲飛舞,在這飛舞的長發間,似乎又帶著一絲極細的紫暈。果是以花為貌、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雪為膚、以玉為骨、以水為姿,如夢似幻、流光溢彩、寧淡之中盡顯那份皇室公主般的典雅、雍容、華貴與端莊。

暮菖蘭呆立當場久久回不過神來。從那絕世的姿容到頭上的紫晶發釵,再到那身紫色拖地的長衣、裙擺與袖口血紅的妖紋、風中舞動的紅色披風、纖腰上的黑色腰帶以及足上的紫晶鞋,這一切都是那麽完美得融合在一起,如夢幻一般,當你盡力去想時,她仿佛永遠那麽可望不可及,當你故意不想時,她又如此真實地站在你面前。是神?是仙?是妖?是人?這一切都不重要了。當神族的端莊、仙族的出塵、妖族的靚麗、人族的典雅都匯於一身時,這便是世界上最完美,最不可仰望的女子。

立時,暮菖蘭不禁自慚形穢。曾經一直對自己的容貌很自負,即便是對夜鶯,也不似今日在這個女子面前,二十年來的自負登時煙消雲散,甚至是自己的師父與旁邊的月姑娘,這兩個淩霄美玉一般的人物,在她面前似乎也遜色了幾分。

當暮菖蘭沈浸在夢幻中不可自拔的時候,旁邊的奚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暮菖蘭與暮雨惜,兩人都未回過神來,奚仲不得不再撞幾下,兩人這才反應過來。

月華清輕聲一笑,說道:“見到娘親而未呆立半晌的人,這個世上恐怕還沒有吧。”

“清兒,別胡說了。”紫衣女子靜靜道,如此近距離聽到這夢幻般的聲音,暮菖蘭只覺頭腦一陣發暈,不禁連忙凝神聚氣,這才緩緩平靜下來。

“凡女暮菖蘭,見過大人。”暮菖蘭連忙低頭行禮,不敢再看妖王的臉。

“凡女暮雨惜,見過大人。”暮雨惜也連忙低下頭。

紫衣女子略一頷首,平靜地說:“不用多禮,既然清兒願意帶你們入幻瞑界,那我也不反對,你們不用叫我‘大人’,叫我‘柳姑娘’就可以了。”

“柳......柳姑娘......”暮菖蘭覺得喉嚨有些發幹,如此親切的稱呼讓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凡人很不適應。

“柳姐姐......”暮雨惜則是甜甜地用了這個稱呼。

“嗯,你們的事清兒已經告訴我了,現在就讓我看看那柄劍吧。”

暮菖蘭一聽哪裏敢怠慢,連忙將斷刃取出來雙手奉上。

紫衣女子連手都沒擡,斷刃竟已自動飛到了她面前,橫臥於半空之中。看到這柄長劍後,紫衣女子柳眉輕揚,靜靜地說道:“這是一柄玄鐵劍,從材質上講就已經與眾不同了。”

“娘,這劍中的奧秘恐怕只有您能......”

紫衣女子猛然一揮袖,一些紫色的光團將斷刃圍了起來。果然,當紫氣逼近的瞬間,斷刃上立刻湧出了那些金色的光珠,繼而又湧出閃亮的金光來抵抗周圍的紫氣。

紫氣與金光就這樣在劍身周圍僵持了一會兒,紫衣女子似乎看出了些什麽,於是輕輕一揮手,紫氣便不在了。就在紫氣消失的同時,金光也立即消失了。

“柳姑娘。”暮菖蘭焦急道。

“明日去紫晶峽谷。”紫衣女子淡淡回了一句,她話一說完,斷刃便自動飛回了暮菖蘭手裏。

“紫晶峽谷?”暮菖蘭和暮雨惜均一臉疑惑。

哪知紫衣女子沒有回答,而是轉頭對奚仲說道:“帶她們下去好好歇息吧,明日我親自帶她們去紫晶峽谷。”

“是,主上。”

聽到對方下了“逐客令”,暮菖蘭也只得作罷。等到明天就等到明天吧,那麽多天都等了,也不差這一兩天,只要能解決問題就好。只是......萬一這位妖王也束手無策,那又該怎麽辦呢?回蜀山嗎?

“請吧,兩位。”

無奈之下,暮菖蘭只得與奚仲走上了回去的路。在回去的路上,暮菖蘭的思緒跳動得厲害,一會兒又想到妖王那強大的力量,一會兒又想到月華清飄逸的劍法,一會兒又想到妖王那無雙的美貌,一會兒又想到斷刃那耀眼的金光,紛紛擾擾,什麽都沒想明白。

這時,走在前面的奚仲停下了腳步,暮菖蘭一不留神,險些撞在他身上。

“暮姑娘現在肯定一肚子疑惑吧?”奚仲靜靜地問。

暮菖蘭一楞,結巴道:“我......額......我......”

“那柄劍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我相信主上。”奚仲簡單地說。

“啊?”

“主上是這昆侖最強大的存在,沒有她解決不了的問題。”奚仲這話雖然平靜,但其中的自豪感已是暴露無遺。

“最強大的存在......”暮菖蘭想到了剛才那壯麗的劍陣,在這樣強大的劍陣中毫發無損,足見她的實力不可估量。

“姑娘寬心,若主上真的沒有辦法,剛才就已經趕你出幻瞑界了。”奚仲見暮菖蘭沈默不言又補充道。

“姐姐,沒事的,月姐姐那麽厲害,柳姐姐如果都比她還厲害的話,那肯定有辦法的!”暮雨惜也連忙安慰。

暮菖蘭抿著嘴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只有明天見分曉了。

第二日淩晨,或許這裏沒有淩晨,因為天永遠是紫色,只是按正常時間,現在應該是辰時。暮菖蘭與暮雨惜此刻都在屋內緊張得等待著妖王的駕臨。兩人昨晚雖早早就上了床,但興奮、擔心、焦慮還是讓她們根本睡不著。

正思間,一陣絢麗的紫光閃過,幻瞑之主,已如光一般降臨在了這個房間裏。

“柳姑娘!”暮菖蘭連忙行了一禮。

“柳姐姐!”暮雨惜也跟著行了一禮。

紫衣女子大袖一揮,靜靜說道:“閑話不多說了,我們出發吧。”

暮菖蘭一驚,只覺一陣炫目的紫光從腳下冒了出來,低頭一看,自己和暮雨惜已經站在一個紫色的法陣中了,還沒來得及細看,但見紫光一閃,三人同時消失在了屋內。

當暮菖蘭再次出現時,她發現自己已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紫光一閃,暮雨惜出現在了她的身旁,從她的表情上看,顯然她也迷惘自己人在何處。

“來的還挺快。”一個平靜的聲音傳來。

“月姑娘!”暮菖蘭一驚,這才發現月華清也在這裏,顯然她已等候多時了。

紫光又一閃,紫衣女子出現在了月華清身旁,隨後靜靜地說道:“這裏便是紫晶峽谷,我們走吧。”

暮菖蘭放眼一望,確實,這裏是一處峽谷,綿延得似乎看不到盡頭。峽谷之中,四處是高大尖利的紫水晶,視野中最高的那一塊紫晶足有十餘丈高,若沖天的利劍一般,倒插在峽谷的右側。在兩側的山崖上,還可以看見一些紫色的方尖碑,碑上似乎還刻著某種不認識的文字,詭異得令人神亂。暮菖蘭倒吸一口冷氣,因為她不僅被這奇景所震撼,同時也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的一股無形的力量。

“怎麽,不習慣?”紫衣女子淡淡問。

“額.....不是......我......額......”暮菖蘭確實感覺有些不舒服,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位高傲的妖王。

紫衣女子輕輕一揮手,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力量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還不等暮菖蘭和暮雨惜驚訝,紫衣女子已帶頭走入了峽谷。峽谷之中,遍布紫晶。看著這些高大威武的紫水晶,暮菖蘭很是驚訝。走在前面的紫衣女子解釋道:“這些紫晶就是我幻瞑界的力量根源,昔日瓊華為了飛升所需的靈力,大量搶奪我族的紫晶,這才有了當年的大戰。”

暮菖蘭連忙四下看了看,這些紫晶一個個巨大無比,如果這些東西真的有靈力,那光這一峽谷的紫晶就不知有多少靈力了,更別說還有其他地方的紫晶。瓊華若要飛升,這裏果然是一座巨大的靈力寶庫。

“昔日大戰,我族的紫晶十毀六七,悠悠數百年,這些紫晶才慢慢恢覆。”

暮菖蘭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問道“那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紫晶會一直增加下去麽?”

“會。”紫衣女子回答得很幹脆。

“那......額......這裏的妖力就會越發強大了?”

“昔日的幻瞑界不是這樣的......”

“額......難道紫晶還會改變這裏的地貌嗎?”

“不錯。昔日的幻瞑界乃是以旋夢為中心建立的。如今,那個內凹的旋夢早已不在,整個幻瞑界的建築全部展露在了地面上。”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建築的高大尖頂首先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隨著眾人的靠近,這座巨型建築才緩緩露出它的全貌。當它徹底展現在眾人眼前時,暮菖蘭與暮雨惜驚呆了。

這是一座巨大無比的方尖碑,比懸崖邊上所有的方尖碑都要大。但見此碑高二十餘丈,上細下寬,上面細處寬約兩丈,下面最寬處有四丈。碑的四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這些妖族的文字不僅形態詭異,而且每一個字符似乎都彌散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妖力。更讓暮菖蘭驚訝的是,這座巨碑竟然是懸浮於空中的,碑底部是一個倒四錐體並與地面上的正四錐體相對,上下兩個錐尖並不相連,而是空出了約六尺的空間,足可站進一個少女。同樣,在四椎體的四面也刻著一些說不出名字的文字,字體還幽幽泛著紫光,看上一眼都會覺得心煩意亂。

紫衣女子在方尖碑前停了下來,仰頭凝視了碑上的文字一會兒,轉頭對暮菖蘭說道:“把劍給我。”

暮菖蘭哪裏還敢怠慢,連忙將斷刃拿出來,誰知剛一拿出來,斷刃便脫手而出,飛到了紫衣女子面前。

“幾乎可以確定這長劍中有靈魂了,至於到底是什麽樣的靈魂,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紫衣女子說罷將劍平放於自己和方尖碑之間,隨即一揮大袖,這一刻,暮菖蘭忽覺一陣顫動,那是因為大地再次顫抖了起來。

“姐姐,您看!”

在眾人的驚視下,只見方尖碑的文字挨個兒亮了起來並且閃耀著耀眼的紫光。就在這時,紫衣女子再次一揮大袖,只見無數條索狀的紫氣從方尖碑上溢出,徑直襲向了空中的斷刃,繼而將其層層包圍了起來。

此時,斷刃上的金光如約而現並開始對抗四周襲來的紫氣。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的金光洶湧而又強烈,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但顯然周圍的紫氣更占上風,紫氣仍然有條不紊地逼近斷刃。

紫衣女子見此,淡淡一笑,又一次揮動長袖,方尖碑上的紫氣立即又加重了好幾分,一波又一波地向斷刃襲去。此刻,空中的斷刃已在不停地顫抖,金光越來越亮,整個長劍竟然都成了金黃色,亮得不能直視。

“姐姐,您看!”暮雨惜尖叫道。

暮菖蘭強忍著刺痛扭頭向斷刃看去,只見劍刃四周的金光竟然化為了一只人的右手,這只金光組成的右手不斷揮動著,妄圖阻擋那些紫氣,緊接著,又有一部分金光化為了一個人左手,這兩只手仿佛舉重一般向上托著那些紫氣。

“娘親,這......”一向平靜的月華清也不禁柳眉上揚。

紫衣女子猛地一揮長袖,劍身四周的紫氣頓時化為了一個巨大的“蛋殼”,將劍刃包在了中間,正好能容下一個成人站在裏面。

“出來吧,劍靈!”

長袖一揮,紫衣女子衣衫長發盡起,如天仙一般飄逸美麗,便在這揮袖之間,斷刃的金光頃刻間化為了一個金色的男人,正好被包在那“蛋殼”之中。

多少年了,多少年的朝思暮想,多少年的魂牽夢繞,那略顯淩亂的中長發,那寬方的下巴,那雄壯的身軀,那強健的手臂,甚至是那有力的雙腿。雖然只是個金色的影子,但無論一千年還是一萬年,她也絕不會忘記!

“滄行!”

暮菖蘭如發瘋一般向斷刃撲去,誰知她剛跑出幾步,一堵無形的墻擋在了她與金色人影之間。

“滄行!滄行!放我過去!”暮菖蘭瘋狂地捶打著她面前那堵無形的墻。

“姐姐!”

“放我過去!放我過去!”

“冷靜點,你若過去,必定灰飛煙滅。”月華清平靜地說。

“滄行!”暮菖蘭久久望著“蛋殼”中的人影,眼淚滾滾而下。

但就在這時,紫衣女子輕輕揮了揮手,她身上的紫焰與空中的紫氣都緩緩消散了。隨著紫氣的消退,那金色的人影也就不在了。一切都歸於沈寂,只留下那把靜靜浮於空中的斷刃。

“柳姑娘,是他麽!是他麽!是不是他的靈魂就在劍裏面!”暮菖蘭焦急地叫道。

紫衣女子沒有立即回話,反而是與月華清相視了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怎麽......難道?”

“沒什麽,暮姑娘,這劍中確實保存著一個人的靈魂。”

“是滄行的靈魂!肯定是他的!”暮菖蘭興奮地叫道。

“暮姑娘,此劍再借我三日如何?三日之後,必定給你一個答覆。”紫衣女子平靜地說。

“三......三日?”

“不錯,三日。”

“可是滄行他......”

“如果你真的想救他,那就聽我的。”

紫衣女子這一句話雖然平靜,但她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仍舊讓暮菖蘭心中升起一絲敬畏,讓她不敢不從。

“好吧。”事到如今,暮菖蘭也別無選擇。

紫衣女子略一頷首,將斷刃拿在了手裏,夢幻般的美眸掃過長劍上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細節。只聽她看完後說道:“你們仍在炫華宮歇息幾日,我與清兒好好研究研究。”說罷,大袖一揮,不等暮菖蘭再說話,一股壓迫感襲來,暮菖蘭知道自己已然被傳送走了。

......

天空一片血紅,在這怖人的天空中還夾雜著無數紅色的閃電。空中是令人絕望的紅雲雷電,天空之下,則是滿目瘡痍。巨大的鐵劍與鎖鏈胡亂地穿插在一大片廢墟之中。

那一刻,自己早已忘記自己是誰了,曾經機關算盡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找到他!

找到他!找到他!

可你又在哪裏呢!

便在這時,不遠處的天空中閃起了耀眼的金光,無數光劍環繞在一個沖天的雲柱周圍,大地也在這一刻顫抖了起來。斷墻、鐵劍、鎖鏈都在“嗡嗡”作響。

“不......不!”

自己的內心已然掙紮了起來,雙腿也如瘋了一般不斷向前邁著。

“不!你可不可以,你絕不可以!”

“暮姑娘!”

“暮姐姐!”

手中的幽蘭劍越發抖得厲害了。這一刻,自己的骨頭仿佛也跟著抖動了起來。麻木的腦海中只留下了唯一的信念:找到他!

忽然,大地猛然抖動了一下,空中閃亮的光劍剎那間組成了一道亮麗的太極劍陣,就在這一瞬間,太極劍陣落了下去。當它落下去的時候,大地停止了顫抖,空中除了滾滾的血雲,又一次只剩下了那些紅色的閃電。

“你一定不會有事的!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前方是一處拐角,只要再拐過這個彎就可以看到他了!只要再拐過一個彎就可以找到他了!

三丈,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兩丈,自己的身子也開始顫抖!

一丈,自己的靈魂仿佛都要出竅!

“滄行!”

是他,是他!偉岸的身軀,昔日為自己擋下嵐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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