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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峽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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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的那個偉岸身軀此時已半跪在了地上。他的頭靜靜地低著,看不見他那豪爽、老練而又英氣逼人的臉,看樣子就像在熟睡。強健的臂膀,昔日那強健而又溫暖的臂膀此時只是孤零零地拄著那柄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長劍。長劍四周的玄鐵外殼已然褪去,留下的是一柄細而長的劍芯,可惜這劍芯已斷了三分之一,並且包繞著劍芯的最後一點黃色火焰也熄滅了。

“滄行!”

......

暮菖蘭猛地坐了起來,四周沒有紅色,也沒有閃電,更沒有那令人心碎的身影,有的只是一片夢幻般的紫色。

暮菖蘭喘著粗氣,渾身衣服早已濕透,剛那一幕還在她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這麽多年來,每一次特別想念他時,腦海中便會有這一幕。這是他離別的一幕,也是自己永遠忘不了的一幕。

三天應該已過去了兩天,甚至現在就應該是第三天了,反正這裏沒有白天黑夜,純粹是靠著自己的生物鐘來推算時間。

“姐姐,您又在做噩夢了?”

不知何時,暮雨惜推門而入,臉上掛滿了關懷。

暮菖蘭幽幽嘆了口氣,問道:“沒事兒的......在村裏的時候不也是這樣麽,對了,雨惜,今日是第幾日了?”

“第三日。”暮雨惜幹脆地答道。

暮菖蘭閉目嘆道:“想不到這一過便是三日。”

“姐姐,您這幾日念姐夫的名字已經不下五十次了。那日的金光,真的是姐夫麽?”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暮菖蘭叫道。

就在這時,屋內紫光一閃,奚仲出現了。

“奚仲前輩!”暮菖蘭若見到救星一般從床上跳了下來。

“暮姑娘這三日休息得可好?”奚仲微笑道。

“我無所謂的!是不是柳姑娘有結果了!”暮菖蘭興奮地叫道。

見到暮菖蘭這麽猴急,奚仲無奈地笑笑,說道:“柳姑娘有請。”

暮菖蘭欣喜若狂,抓起暮雨惜端來的臉盆裏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臉後就站到了奚仲所畫出的紫色圓圈裏。

“姐姐,我也去!”暮雨惜說著也要站進圓圈。

“不行。”奚仲擡手拒絕了。

“?”

“柳姑娘只請暮菖蘭姑娘一人,暮雨惜姑娘還請就在這裏等候。”奚仲無奈地說道。

“也好,姐姐去就是了。”暮雨惜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退了回來。

“沒事兒的,雨惜,等我回來。”暮菖蘭安慰道。

“嗯!”

紫光一閃,又一陣令人窒息的擠壓感後,暮菖蘭再次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圖書館,無數高大的書架貼著墻在四周圍成了一個圈兒。這些紫色的書架至少有五丈高,暮菖蘭簡直不敢相信圖書館的主人是怎樣才能不借助梯子而拿到上面那些書的,而事實證明,四周確實沒有梯子。

暮菖蘭四下望了望,奚仲竟然沒跟過來,這房裏就她一人。在她的面前有一張精美的書桌。看材質似乎是用檀木做的,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個精致的小紫金香爐,一股濃濃的書香氣彌漫在這個房間裏。想必這裏的主人必定是手不釋卷。

“你來了。”一個淡淡的聲音飄來。

暮菖蘭一驚,連忙回頭,快得幾乎要扭傷了脖子。

今日的幻瞑妖王沒有穿紫衣,而是一襲高腰拖地的藍裙,粉色的霞披,翠綠的荊釵以及精致的藍色水晶鞋。暮菖蘭楞住了,三丈開外,一股濃郁的雍容華貴之氣迎面撲來。暮菖蘭的目光從她裸露的酥肩到她如花的美貌,再到她額正中的玫瑰紋。堂堂幻瞑妖界之主,此時宛如一位豪門千金,特別是她手中還握著一卷半開的書。

暮菖蘭的胸口不住地不斷起伏著,每次獨自面對這位世間最美的女子,她的心仿佛就要從胸中跳出來。除了自慚形穢外別無他想。

“柳......柳姑娘......”

“咣當”一聲,斷刃被藍衣女子穩穩地放在了桌上。

“你愛他?”藍衣女子背對著暮菖蘭,面對著桌後的大書架靜靜地問道。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暮菖蘭雖然驚訝,但心中的答案是早就有了。

“我愛他!”

藍衣女子沈默了一會兒,這一刻,四周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房間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終究......又是為情所困麽......”藍衣女子喃喃道。

“撲通”一聲,暮菖蘭雙膝一屈跪倒在地,口中堅定地說道:“柳姑娘......這柄劍是他用生命托付於我的,我發過誓,我......我一定要等他回來,無論上刀山,下火海,我一定會讓他回來!我不過是一介凡女,也不敢奢求您再為我做些什麽,您只要告訴我該怎麽做,刀山也好,火海也罷,我獨自去闖!”說罷,拜倒在地。

藍衣女子幽幽嘆了口氣,問道:“你可知何為兵解?”

“不......不知......”

“兵解,乃是元神離竅,以期獲得短時間內極為強大的力量。但這陣力量過後便會因魂體分離而死。”藍衣女子平靜地解釋道。

“那滄行他......”暮菖蘭一驚,直起了身子,但雙膝仍然跪著。

“他的靈魂本該遁入輪回,但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一些不可知的原因,他的靈魂寄存在了劍上,一直保留到今天。”

“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做才能救他?!”暮菖蘭焦急道。

“那日在紫晶峽谷,我用強大的妖力將他從劍刃中激發了出來,但這只是暫時的。人死不可覆生,你區區一介凡人,更不可能直接去鬼界,況且他的靈魂也沒有去鬼界而是在劍上。”藍衣女子說罷,拿起桌上那本書,靜靜地說道:“正因為他是寄存於劍上的游魂,所以......可以讓他回來。”

一聽這話,暮菖蘭大喜過望,連忙叩頭道:“萬望柳姑娘賜教,大恩大德,沒齒不忘!”

“他的身體還在嗎?”藍衣女子問。

“在蜀山。”暮菖蘭連忙答道。

“那便好了。將他劍中的靈魂引回他的身子,你需要兩樣東西。”藍衣女子看了一眼手中的書後說道。

“什麽東西?無論刀山火海,天涯海角,我都會去找!”暮菖蘭連忙說道。

藍衣女子頓了一會兒,平靜地說道:“紫月靈臺與鳳凰之心。”

暮菖蘭一楞,這兩個名字她是聞所未聞,不知是何方寶物。

“顧名思義,鳳凰之心乃是一只真正鳳凰的心臟。至於紫月靈臺則是一件上古聖物。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將此劍和他的身體,以及鳳凰之心放入紫月靈臺中。你的滄行就可以回來了。”藍衣女子靜靜地說。

“那這兩樣東西在哪兒?”暮菖蘭焦急地問。

“鳳凰之心......”藍衣女子再次一頓,過了有好一會兒方才再次開口:“這個世間要找到一只真正的鳳凰是很難的......數百年來我才......我才只見過一只......”

一聽到這話,暮菖蘭心中立馬涼了半截,只聽藍衣女子繼續說道:“至於紫月靈臺,根據這書中記載,紫月靈臺是上古三皇之一的伏羲贈與他的女兒洛神之物。說得通俗點,就是洛水之神的梳妝臺。”

暮菖蘭聽罷,心中先是灰了大半,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心灰之後卻是更多的勇氣與希望。

“這是救他的唯一辦法麽?”暮菖蘭平靜地問。

“目前已知的唯一辦法。”藍衣女子也平靜地答。

“鳳凰之心與紫月靈臺缺一不可?”

“缺一不可。”

暮菖蘭閉目深吸了一口氣,有一會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先起來吧。”藍衣女子說著將暮菖蘭從地上撫了起來。

“這兩件物品均是聖物,對於你一個凡人,確實......”

見暮菖蘭久久不說話,藍衣女子幽幽嘆了口氣後握著書卷轉過身去註視著桌後那些大書架,平靜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憂傷與遺憾。

過了不知多久,屋內沈寂的空氣似乎都要凝固了。藍衣女子開口問道:“你......真的愛他麽?”

“愛。”回答只有一個字,堅定有力,簡潔幹練。

“那你可知使用聖物的代價?”

“唯死而已。”

“死......或許不至於,但付出的卻是比死更可怕的代價......”

“死且不怕,又有何懼。”

“千難萬險找到,然後又要付出永遠無法彌補的代價......值得嗎?”

身後之人沈默了一會兒,就在藍衣女子認為她在猶豫甚至會因此而放棄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沒有值不值,只有願意與不願意。”

這一刻,藍衣女子楞住了,多麽熟悉的回答......這是多麽熟悉的回答......沒有值不值,只有願意與不願意......

藍衣女子猛然轉過身,凝視著對方的臉,沒有絲毫的恐懼,沒有絲毫的猶豫,有的只是無盡的堅毅以及看見希望後的那種喜悅。她不過是一個凡人,區區一個凡人,如螻蟻般渺小的凡人,為了愛,竟然可以無視這千難的險阻和神器的憤怒嗎?那一刻,藍衣女子又想到了天河,那個為了所愛之人連神龍之息都可以放棄的人,以及清兒,為了所愛之人一度寧願在昆侖冰窟裏了卻殘生的人,還有自己,為了他......連幻瞑妖界寶座都可以不要的人......這究竟是何種偉大的力量,愛究竟是有何種力量,可以超越這世間的生死疾苦與六界輪回。渺小的凡人有了它可以顯得無比偉大,偉大的神魔有了它又甘願化為渺小的凡人......

“柳姑娘......”

藍衣女子一楞,連忙側了側頭,以免讓對面看見她眼中的淚光。

“您也曾經經歷過,對嗎?”

藍衣女子秀眉微揚,眼中的淚光已然不在後才扭過頭來靜靜註視著對方的雙眼。此時的暮菖蘭面色或是平靜了下來,但眼中那份堅毅與勇氣倒是一點沒變,就像星辰一樣明亮而又永恒。藍衣女子略一頷首,算是給了對方一個回答。

暮菖蘭抿了抿薄唇,說道:“既然您也經歷過......那您應該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那兩樣東西的,然後......帶他回來......”

藍衣女子輕輕一揮手,再次轉過身去說道:“言盡於此......原諒我無法再幫你更多,幻瞑界離開昆侖還有些日子,你可以在這裏多修養幾日,畢竟......你往後的路會很長......”

“多謝柳姑娘。我苦苦尋了那麽多年,蜀山,昆侖均無能為力,只有姑娘為我找到了接下來要走的路。沒有什麽能比滄行回來更重要的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暮菖蘭感動地說罷又要下跪,但藍衣女子的手如閃電般握住了她的手。

“柳姑娘......”暮菖蘭一楞,因為在藍衣女子的眼中,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感,其中夾雜著讚許、感慨、同情與憐愛,就像一個姐姐在看妹妹一樣,這種情感暮菖蘭再熟悉不過了,因為它也曾出現在自己的眼裏。

“你會找到的。”藍衣女子寬慰地笑了。這是暮菖蘭第一次看見她笑,這也是她第一次看見如此絕美的笑。暮菖蘭感激地點了點頭。

藍衣女子笑罷,說道:“今日你我都乏了,你回去休息罷,我再幫你想想有無別的辦法。”

“姑娘大恩,暮菖蘭定當永記於心!”

這一次,藍衣女子沒有用法陣把他傳走,而是指了指圖書館的大門,而在門口,奚仲已等待多時了,剩下的事就交給這位忠心耿耿的幻瞑護法吧。

待暮菖蘭走後,藍衣女子輕輕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

“吱呀”一聲,門再次開了。

“清兒,你都聽見了......”藍衣女子頭也沒擡地說道。

月華清徐步穿過這環立的高大書架,若流雲一般來到了藍衣女子身後,平靜地說道:“娘......看來您終究還是告訴她了......”

“是呀......”

月華清幽幽嘆了口氣,感慨道:“鳳凰之心,紫月靈臺,悠悠數百年尚且難得一見,更何況她一介凡人,一生不過數十載,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不告訴她,讓她就此放棄?”藍衣女子柳眉一揚,嘆道:“兩百年都沖淡不了你雲前輩對韓姑娘的愛,更何況區區數十載。”

“娘,正因為我們都經歷過,所以才不忍心看著更多的人承受這相思之苦呀。”月華清嘆道。

“聽說你認識她口中那個謝滄行?”藍衣女子忽然問了一句。

月華清微微一笑,說道:“娘,每一個十九年,女兒可都沒閑著呢。”

“說來聽聽?”

月華清輕聲一笑,說道:“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蜀山罡斬長老確實有點意思,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又愛喝酒,和蜀山李掌門倒是有幾分相似,而且據說劍術也與李掌門不相上下。”

“噢?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在長白山認識的,女兒去極北苦寒之地尋找寒玉時與他認識的。”

“那你們交手了嗎?聽上去他像個武癡。”

月華清閉目一笑,似乎對那段回憶還記憶猶新,只聽她說道:“確實......一手犀利的蜀山劍,百招之內不露敗象。”

藍衣女子柳眉一揚,說道:“十幾年前,你的天道劍勢也大有所成了,能與你對上百招,確實不簡單呀。”

“嗯......僅是這一面之緣,自那日一別,我們就再沒有相見過,只是想不到他竟兵解於蜀山......更想不到......他竟然有心愛之人。所以那日暮姑娘帶著他的劍來到女兒面前時,女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華清說到最後,言語中盡是惋惜之意。

“我想......我們也只能幫她這麽多了。”藍衣女子說道。

“娘,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恐怕沒有。”

月華清幽幽嘆了口氣,清麗的臉上仍舊是一副惋惜的表情。

“清兒,當年韓姑娘也不過是一介凡人,但她還是找到了後羿射日弓,暮姑娘若真的情深至極,也必定能找到紫月靈臺與鳳凰之心。”

月華清聽罷,寬慰得笑了笑,說道:“也對......至少暮姑娘看上去比韓前輩堅強些。”

藍衣女子淡淡一笑,說道:“這世間的神器看上去似乎高不可攀,但每一樣都有它的有緣人。韓姑娘找到後羿射日弓絕不是偶然,你雲前輩得到神龍之息也絕不是偶然。”

“但她畢竟是凡人......使用神器必定會付出代價,就如當年的雲前輩一樣。”

月華清說出這句話後,藍衣女子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也跟著輕嘆道:“是呀,千辛萬苦找到......卻又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見氣氛漸漸傷感起來,月華清連忙打圓場道:“好了,娘,咱們不說這些了,十九年未見,女兒還有好多話想單獨對您說呢。”

藍衣女子微微一笑,說道:“也好......這十九年,你肯定又經歷了不少,快與我講講吧。”說罷走到檀木桌後的那張雕花老爺椅上悠閑地坐了下來。

月華清開心得笑了笑,走到藍衣女子身後,邊為她揉肩邊說道:“娘,那我們從哪裏開始呢?”

藍衣女子雙目一閉,面帶微笑地享受著月華清的“伺候”,一面柔聲道:“就從十九年前,你在天墉故地與一位姓王的刀客相遇的故事說起吧。”

“好,那便講給您聽!”

......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幻瞑界在昆侖的日子所剩無幾了,這一走又要再等十九年。

在幻瞑界的日子裏,暮菖蘭漸漸從得知劍中奧秘的狂喜中緩過勁兒來了,她確實需要好好冷靜一下,依靠愚昧的狂熱與沖動是無濟於事的。

這一日,暮菖蘭正在苦思離開幻瞑界之後的任務,但見房間中紫光一閃,奚仲又一次出現了。

“暮姑娘?”

“奚仲前輩!”暮菖蘭連忙行了一禮。

“暮雨惜姑娘在嗎?”

“在啊。”暮菖蘭說著沖旁邊的屋子高聲叫道:“雨惜!雨惜!”

“姐姐?”暮雨惜推門而出。

奚仲見暮雨惜出來後,略一頷首,開口道:“是這樣,主上想請雨惜姑娘過去單獨一敘。”

“單獨一敘......”暮菖蘭與暮雨惜各自吃了一驚。

“是的。”

“姐姐......這......”暮雨惜轉過頭來看著暮菖蘭,臉上掛滿了疑惑。

“去吧,沒事兒的。”暮菖蘭輕松地笑道。

暮雨惜點了點頭。雖然她年齡小,但她明白如今幻瞑之主單獨相邀,必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姐姐,那我去了。”暮雨惜說著走到了奚仲身邊。

“嗯,沒問題的。”

奚仲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握住了暮雨惜的左手,但見紫光一閃,兩人都不在了。

當紫光再次出現時,暮雨惜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裏的亭臺樓閣數量不多,但卻坐落有致,漂亮的紫色樓閣之間更有不少紫晶組成的巨樹。此間正如人間的園林一般,有山有水,有亭有樓,只不過都是由紫晶構成的罷了。

暮雨惜在欣賞這特殊的美景的同時不忘四下看了看,果然,在她正後方的不遠處還有許多巨大的建築,如炫華宮一般高聳而又巨大,想必又是一處宮殿群吧。

“暮姑娘,這邊請。”

“好的。”

暮雨惜乖乖跟在奚仲身後,兩人穿過一條短小而又精致的紫晶林蔭小道。沿途的花草數目皆由紫晶鑄造,仿著人間園林的樣子建起了一片美麗的紫晶園林。在過了幾堵紫晶雕花墻後,一片漂亮的荷塘出現在了兩人眼前。荷塘中的水很清,水上的荷葉荷花竟也是紫晶構成的,更讓暮雨惜吃驚的是,這些紫晶構成的荷葉荷花並非如雕塑那樣一動不動,相反,清風一過,這些紫晶荷花荷葉竟然隨風而動!無論是葉間的波浪還是花間的搖曳,都與真正的荷葉荷花一般無二。就在這神奇的紫晶荷塘中,玉橋亭臺坐落有致,猶如蘇州園林一般典雅大方。

正中央的八角紫晶亭裏,幻瞑妖王正憑欄觀魚。今日的她仍舊是一襲高腰拖地的藍裙,粉披,藍鞋,絕美的臉上仍舊平靜如常,偶爾右手輕輕一松,一些紫色的光粉便飄進了池裏,隨即被一群五顏六色的金魚搶食幹凈。

“主上,暮雨惜姑娘到了。”奚仲在玉欄的另一側躬身行禮。

“嗯,過來吧......”藍衣女子淡淡說道,雙目仍註視著魚群。

暮雨惜看了看奚仲,得到對方點頭作為答覆後暮雨惜這才鼓起勇氣,走過那一截漂亮的紫色玉道,來到中間的八角亭。

亭內的布置很精致,正中央一張圓桌,桌邊一頭一尾兩張圓椅,旁邊是與玉欄相融的六條長凳,其中的一條上還擺放著一架精美無比的樂器。暮雨惜不認識這種樂器,因為它看上去像豎琴但又不是豎琴,二十一根琴弦整齊得嵌在一個彎彎的碧玉琴身之中,整個琴身就像一只彎著身子的鳳凰,將二十一根弦攬入懷中。

暮雨惜沒有時間去欣賞這件精美絕倫的樂器了,因為藍衣女子已然轉過了身來。

“暮雨惜姑娘,對麽?”藍衣女子靜靜地問。

“噢?啊......嗯!”暮雨惜也感到臉上一陣發燙,妖王第一次如此面對面和她講話。看見這天下最美的女子近在咫尺,暮雨惜只覺她的心也砰砰亂跳。

“坐吧。”藍衣女子說罷,指了指桌邊的圓椅。

“噢。”

待暮雨惜在圓椅上坐好後,藍衣女子走到桌旁,一只手輕輕從玉盤中拎起一只青花瓷壺,隨後另一只手取過一個瓷杯放在暮雨惜面前。細細的水柱在淡淡茶香與熱氣的伴隨下精準地落進了那只小瓷杯裏,又平又穩,一點水聲都聽不見。

暮雨惜此時已緊張到了極點,但她還是強忍著緊張與結巴,開口問道:“柳......柳姐姐......有......有什麽需......需要幫忙的嗎?”

藍衣女子沒有立即回話,在不慌不忙地泡好茶後方才開口問道:“你是暮菖蘭姑娘的妹妹?”

暮雨惜點了點頭。

“親妹妹?”

暮雨惜連忙又搖了搖頭。

“怎麽?”

“我......我是一個孤兒......”暮雨惜黯然道。

藍衣女子柳眉一揚,淡淡問道:“那你與暮菖蘭姑娘怎麽會以姐妹相稱呢?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暮雨惜幽幽嘆了口氣,將當年四明山斷魂門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當講到自己被無故抓進四明山時,藍衣女子並無動靜。當講到自己被關進鮮血大廳,準備用以抽取血液時,藍衣女子柳眉微揚。隨後便是暮菖蘭如何將自己救出,又如何帶著自己與楊環,賀旭一起逃離,直到最後暮菖蘭與斷魂門門主龍千山生死相搏,差點命喪黃泉。說到後面,暮雨惜的話語中已盡是對這個新姐姐的感激與崇敬。

“在我心中,我早就當她是我親姐姐了。”

藍衣女子微微一笑,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說道:“確實......有這樣一個好姐姐確實是三生之幸。那後來呢?你們又是怎麽一路走過來的?”

“後來呀......”暮雨惜上齒咬下唇想了一會兒便將自己如何在暮霭村生活了數年,又如何徹底融入村裏生活,也包括自己“暮雨惜”這個名字的由來,以及暮霭村發生的事,比如暮菖蘭身中血毒,直到歷經千難萬險來到這裏。

藍衣女子聽罷,輕聲說了句:“在太一仙徑的時候,若是清兒未來,你會以死保衛你的姐姐的,對麽?”

“當然啦!我的命就是姐姐救的,為了她,在所不辭。”

藍衣女子略一頷首,輕聲對暮雨惜說道:“你能看著我的眼睛麽?”

暮雨惜一楞,雖然沒明白妖王為何這樣說以及她要幹什麽,但還是聽話地擡起了自己的雙眼,正好與藍衣女子雙目相對。她猛然發現藍衣女子的瞳眸竟也如此之美,如夢似幻,流光溢彩,這一刻自己忽然忘記了一切,隨即沒入了自己的記憶之中......

......

暮霭村昏暗的房間裏,暮菖蘭正被血毒折磨得在屋內痛苦地扭曲著,雖然暮菖蘭拼命壓低自己的聲音,但門外的她還是聽到了。她不忍心開門,也不敢開門,也沒有去叫哥哥。那一夜,暮菖蘭在屋內的慘叫、扭曲、抽搐,而她只能在屋外默默流淚,直到第二天黎明......

......

折劍山莊寬闊的擂臺上,暮菖蘭正與一個白衣男子鬥得正酣,雙方數百招過後仍然是難分勝敗。此刻,她在臺下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綠色身影,時而為綠影的攻勢感到高興,時而又為綠影的守勢感到憂慮,那一刻,仿佛她的心已完全與綠影同在了。每一招、每一式、每一躲、每一閃,那顆心真是忽上忽下。可就在這時,擂臺爆炸了,那一刻,天旋地轉,她發瘋似得沖了上去,縱然那裏有再次爆炸的風險,但她還是沖了上去......

......

玉門關外的荒漠中,面對一望無垠的沙漠,暮菖蘭拼命維持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但終究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馬背上的行囊裏只剩下了半袋水,可目前連敦煌城的影子都還沒看見。面對這最後半袋水,暮菖蘭毫不猶豫地將水遞到了她的面前,因為她更是全身乏力,甚至連坐著都覺得困難。袋中之水“咕咕”作響,唇幹欲裂的她卻將水推了回去,堅定地放回了暮菖蘭的手裏......

......

昆侖的冰原上,暮菖蘭倒在了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向外冒著血,綠色的衣服早被染紅了大半。面對雪怪發瘋似的怒吼,她的臉上並無畏懼,縱然雪怪隨時都可以將她撕成碎片,她也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這一刻,她牢牢得將暮菖蘭護在身後,準備以自己柔弱之軀來對抗如此強大的雪怪......

......

光陰化為一團紫色的妖氣,旋轉著浮現出了當下的情形。暮雨惜坐在圓椅上,一身冷汗,而藍衣女子仍舊是平靜如常,緩緩將自己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柳......柳姐姐......您都......”

“嗯,我都看見了。”藍衣女子頷首道。

暮雨惜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姐姐這一路多災多難,要是能圓了她那個夢想,就算刀山火海,又有什麽好害怕的呢......”

藍衣女子柳眉輕揚,沒有回話。只聽暮雨惜又說道:“這麽多年,說實在的,姐姐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姐夫的死一直折磨著她......每次看到姐姐獨自抱著斷刃流淚的時候,我都......我都......”

“雨惜姑娘,我明白......這世間的相思之苦,苦到最深處足夠令人痛不欲生......”

“柳姐姐,您能幫姐姐的,對嗎?”

藍衣女子平靜地答道:“我已將解救劍靈之法告訴你姐姐了。”

“紫月靈臺和鳳凰之心,對麽?”

“不錯。”

“可......可是......要讓姐姐這個凡人尋找這些神器,肯定是難上加難,萬一......萬一姐姐這一輩子都......”說到此處,暮雨惜雙目濕潤,險些流下淚來。要找到上古神器談何容易......茫茫四海,又要到哪裏去找呢......

藍衣女子輕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看著玉欄外的魚群。空氣一下便凝固了起來,一時間兩人都未說話。暮雨惜悄悄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而藍衣女子則是略帶憂郁地望著水中的魚群,直到藍衣女子又一次將一些光粉撒入水中,方才開口問道:“雨惜姑娘,你怕死嗎?”

“不怕!”

沒有憂郁,沒有遲疑,幹凈而又利落,響亮而又果斷。

藍衣女子並未表現出太多的驚異,看來這個回答也在她的預料之中。接下來藍衣女子又問了句:“那比死還痛苦千萬倍的事呢?”

“也不怕!”

藍衣女子扭頭凝視著這張不滿二十歲的臉,年少稚嫩,但卻堅毅果敢,與她的姐姐如出一轍。很難想象如此年少的一個少女就能有那麽多常人難以擁有的品質。一個為了愛情,一個為了親情,都可以付出任何代價,這便是情的力量?話又說回來,菱紗當年不也是這樣的嗎?為了天河,舍命都要去盜取後羿射日弓,直到最後被望舒劍抽幹精力而死。生與死,在情的面前真是無比羸弱......

“柳姐姐......我知道您今日叫我來肯定是要告訴我一些姐姐不能聽的事情。只要能幫到姐姐,我什麽都不怕!”

“撲通”一聲,暮雨惜也雙膝一屈,跪倒在地。

“快起來,孩子,快起來......”藍衣女子連忙扶起暮雨惜,她萬沒想到這個少女竟然還能說出這麽成熟的話。

“柳姐姐!告訴我吧,我真的不怕!”

藍衣女子讓暮雨惜重新在圓椅上坐好,柔聲說道:“關於紫月靈臺,恕我無法告訴你什麽,因為即便是我自己,也對這個知之甚少,但是鳳凰之心的話......額......”

“柳姐姐!”

藍衣女子雙目一閉,微蹙的秀眉似乎表明她還有最後一絲猶豫,就在暮雨惜準備再次表決心時,藍衣女子睜開了雙目,暮雨惜又一次與她雙目相對,這一次她明顯感到了妖王的眼中有了一種釋然,仿佛剛卸下一個巨大的包袱。

“這數百年間,我只見過一只真正的鳳凰,我可以告訴你它在哪兒......”

......

傍晚,暮菖蘭在屋內來回踱步,自暮雨惜走後到現在已有三個時辰了,不知道有什麽事能足足說上三個時辰,在大書房的時候,妖王也沒對自己說上三個時辰呀。

就在暮菖蘭百感交集的時候,外門“吱呀”一聲開了,暮菖蘭擡頭一望,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暮雨惜。

“雨惜!”暮菖蘭如釋重負。

“姐姐,我回來了。”暮雨惜微笑道。

“你們太能聊了,一去就是三個時辰。”

暮雨惜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暮菖蘭一楞,因為她在暮雨惜搖頭時發現了她眼眶有些紅腫,似乎是剛哭過一場。

“雨惜,怎麽了?怎麽還哭了?”暮菖蘭驚道。

暮雨惜淡淡一笑,說道:“沒什麽,姐姐,只是柳姐姐讓我想起了以前一些傷心事罷了。”

暮菖蘭一臉疑惑,難道幻瞑之主請暮雨惜過去就是為了敘舊?

見暮菖蘭一臉疑惑,暮雨惜笑了笑說道:“姐姐,您何時也這麽疑神疑鬼了,沒事兒的。”

“好吧,雨惜,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今天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而且今日奚仲前輩還來說幻瞑界四天之後就要離開昆侖了。雖然還不算完全脫離昆侖,但所有非妖族之人都要提前離開。”暮菖蘭無奈地說。

“那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嗎?”暮雨惜忙問。

“是呀,四日之內,我們必須離開這裏......你去休息吧,行李我早就弄好了。”

“姐姐,您也早點休息。”

“那是自然。”

望著暮雨惜離開的背影,暮菖蘭欣慰地一笑。

“雨惜,你一定不會成為第二個瑕妹子的,絕不會!”

......

在幻瞑界的日子過得很快,區區四天很快也就過去了。在最後一日,暮菖蘭與暮雨惜都在屋內焦急得等待著。關於離開幻瞑界的細節,兩人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屋內閃過一束白光,月華清出現在了屋內。今日的她神色自若,白衣飄飄,如廣寒仙子般出塵脫俗。

“月姑娘!”

“兩位久等了,今日便和我一起離開幻瞑界吧。”月華清平靜地說。

在幻瞑界的日子就這樣結束了,暮菖蘭心中早已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如今斷刃之謎已解,這是對自己最大的安慰,至少自己下半輩子知道該怎麽奮鬥,往何處奮鬥了。自己的人生目標已然確立,那雨惜呢......她已到了出嫁的年齡,應該找一個真正愛她的人,而且絕不能重蹈自己的覆轍。想到這裏,暮菖蘭用眼角瞥了暮雨惜一眼,只見她面帶笑容,顯然也是為不虛此行而高興。

“兩位可準備好了?”月華清平靜地問。

暮菖蘭將行禮往背上一背,笑道:“早就準備好了。”

“我也準備好啦!”暮雨惜也說道。

月華清淡淡一笑,白袖一揮,三人同時消失在了屋內。

當白光再次閃耀的時候,三人已在幻瞑界大門口了。正前方是紫色的妖界大門,看上去還是和來時一樣,宏偉壯麗而又攝人心魄。正後方是高聳綿延的幻瞑迷宮外墻,仍舊一眼望不到盡頭。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幻瞑妖界之主早已帶著一幫妖將妖臣在這裏等候了。

“娘,她們來了。”月華清平靜地說。

眾妖的前方便是幻瞑之主。今日的她乃是一襲紫袍,身後是黑色的披風,就如那日在炫華宮見到的一樣。這或許就是妖界之主的打扮吧,大氣、莊重、威嚴,而又不失她固有的絕代風華。

紫衣女子略一頷首,說道:“幻瞑界明日就要離開卷雲臺,三日之後便會徹底離開昆侖,所以你們今日必須離開,不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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