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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雲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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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峰位於長安西南,是秦嶺的主峰,也是長江,黃河兩大水系的分水嶺。這裏氣候各異,山上林木茂盛,中草藥遍地皆是,《尚書·禹貢》謂之“悖物山”也就不足為奇了。而在《漢書·地理志》中,更是認為這裏是太乙真人修煉之地,故名“太乙山”,“太白”之名則是由《異錄記》而來,取太白金星之意,江湖聞名的折劍山莊正建在這裏。

此刻,折劍山莊北面的山麓上正站著一男一女,男子一襲灰衫,女子一身黑衣,男子上了年紀,女子正值妙齡,男子面色冷峻,女子面色淡然,在銀裝素裹中,兩人的身影顯得格外滄桑。

夜鶯靜靜地望著山下折劍山莊的比武場,任由零散的雪花落在自己肩頭,四明山的雪景也很美,甚至還不亞於這裏,可再美的雪,從此以後也是獨自一人欣賞,那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裏呢。

讓自己失去一切的人現在就站在折劍山莊的擂臺上,她的身手看來還是很矯健,並沒有受到上次打擊的影響。可嘆,就是這個自己曾經最愛的妹妹,讓自己失去了最愛的男人。

“她已經站在擂臺上了,一切都在老夫掌控之中,你還在等什麽?這一次,可沒有皇甫卓和夏孤臨攔著你!”身後的吳遠寒略有不滿地說。

夜鶯的手一直緊緊攥著夜鶯弓,仇人已經站在了擂臺上,目前一切都是按計劃進行,哼,她果然不負眾望,一路上打敗了所有的人,站到了“領獎臺”上,現在自己只需要張弓搭箭,她立刻就會粉身碎骨。

“你還在猶豫?這一路來,你本也有機會殺她,可你就是不動手!”吳遠寒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她知道我要取她性命。”

“那又如何?在皇甫府,你被皇甫卓和夏孤臨攔下,好不容易在折劍山莊尋到了她,你又開始擔心那個不知名的白衣公子?”

夜鶯撇了撇嘴,吳遠寒的心她又怎會不知,可她畢竟是五影之一,身為天下最傑出的殺手之一,在知道別人要對自己動手還不用心堤防的話,那真是枉為“影”之盛名。這一路,一波三折,最終被逼到在品劍大會上動手,這本身就已經是下下之策了。

想到這裏,夜鶯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揚起了夜鶯弓,右手拿過一支黑箭,箭桿上還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夜鶯鳥。

“動手吧,結束這一切,縱然往後要與折劍山莊為敵,那也沒有回頭路了。”

夜鶯瞇了瞇血紅的雙眼,只要她一松手,一切都會結束了。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

......

這時,廣場上的人們先是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當他們找到來源時,眾人臉上無不驚異,甚至是臺上的歐陽英,也難掩一股驚異之色。而歐陽英旁邊的暮菖蘭更是驚訝得張開了嘴。

“你!”

“公子......”

“是他......”

在暮菖蘭、鐘雨、暮雨惜及全場人驚異的註視下,那個白衣公子緩步走出人群,隨後來到了擂臺之下,舉目看了看臺上還掛著驚異之色的歐陽英,嘴角輕輕一勾,輕身躍上了擂臺。

這時,不光是在場的上千群雄,便是山麓上的夜鶯也不由得一楞,手中的黑箭便沒有射出去。此時,在陽光的照耀下,這個男子的白衣似乎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想不到世間還有如此飄逸脫俗之人,加上他俊美的容貌與那一絲超然物外的淡然與平靜,眾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疑問,此人如此俊雅,到底是何方神聖!不知天上神仙是不是也是這般模樣。

歐陽英凝視了他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這位公子想挑戰暮姑娘,可否先通個姓名?”

白衣公子平靜地看了暮菖蘭一眼,同樣,暮菖蘭也在註視著他,顯然暮菖蘭比歐陽英還迫不及待想知道白衣公子的名字。

“在下昆侖山馬溫,特來向暮姑娘討教。”白衣公子輕聲道。

暮菖蘭先是一楞,隨後哼了一聲,輕笑道:“怎麽,馬公子也喜歡那柄寶劍麽?”

馬溫微微一笑,說道:“暮姑娘,在下並非為了那柄青霜劍而來,只是你我自司雲崖相見至今,在下對暮姑娘的功夫佩服得緊,今日良機難逢,自是不願意錯過,必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向姑娘討教一二。”

此話一出,在場群雄面面相覷,有人叫好,也有人喝倒彩,不過無論如何,至少在場所有人都看出這個白衣公子定非等閑之輩,這決戰中的決戰,無疑又可以大飽眼福了。

“馬公子!您在這裏悠閑了那麽多日,難道就是為了和我比個高下嗎?”暮菖蘭沒好氣地說。

馬溫淡淡一笑,說道:“今日一戰,只為高下,無論輸贏,在下都不會取那柄青霜劍。”

“哼!你若要真和我較高下,為何又選現在呢!何況我剛和海大哥戰了一場!公子就不怕別人說您乘人之危麽?”

聽到這話,馬溫並不惱,而是饒有興致地說道:“剛才歐陽盟主說過,一個時辰之內戰不倒暮姑娘,就算挑戰者輸,但在下認為,若半個時辰之內戰不倒暮姑娘,在下便認輸了。”

“什麽!”

這話一出,臺下眾人又是議論紛紛,暮菖蘭的實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這個白衣男子何許人也,竟然大放厥詞,揚言半個時辰之內打敗這位冠軍。

“馬公子,你確定是半個時辰?”歐陽英也是一楞。

“歐陽盟主,在下認為半個時辰足夠了。”

馬溫這輕聲一笑,俊臉上竟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似乎毫不把對手放在眼裏。

“馬公子,好一個半個時辰,既然您如此大言不慚,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暮菖蘭又驚又怒。

身形一閃,歐陽英已躍回主席臺,隨即朗聲宣布道:“品劍大會最後一戰,暮菖蘭對馬溫,現在開始!”

“好!”

群雄的高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機會再看一場巔峰對決,那當然是好事。

“歐陽世叔,這位公子什麽來頭?”皇甫卓問道。

歐陽英劍眉微蹙,低聲說道:“以他那器宇軒昂的樣子,定不是普通江湖中人,說不定是某家豪門的公子。”

“昆侖有什麽名門望族麽?”皇甫卓問。

歐陽英沈吟了一會兒,喃喃道:“昆侖山......據說那裏是個修仙的好地方,但要說有什麽豪門......西域最有名的豪門當然是上官家了。”說到這裏,歐陽英轉頭向旁邊的上官信問道:“上官兄久居西域,可否知道昆侖馬家的來歷?”

上官信搖了搖頭,說道:“老夫在西域走南闖北數十載,從沒聽說過什麽馬家。”

歐陽英聽罷,與皇甫卓對視了一眼。這時,另一側的夏侯琳說道:“眾位世兄不必著急,我們只需要好好欣賞這場比賽就行了。至於馬公子的身份,沒必要追得那麽細吧。”

歐陽英無奈地看了夏侯琳一眼,坐回了椅子上,也罷,他是何許人,只有下來慢慢調查了。

此時在主擂上,暮菖蘭見對方兩手空空,飄然若仙地站在那裏,不滿地說道:“公子快亮兵刃吧,半個時辰對於本姑娘來說可太短了。”

對面的馬溫平靜得如一泓湖水,看不出是悲是喜,只見他輕輕伸直了右臂,右手微微張開,仿佛要在空氣中抓取什麽東西,在全場上千人的註視下,一柄雪白的長劍輕巧地從他右邊的白袖中滑出,隨後被他輕巧地抓在了手裏。

“穿雲!”

“穿雲!”

“什麽!”

皇甫卓、夏侯琳、上官信三人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而歐陽英也是目瞪口呆地盯著馬溫手中之劍,臺下眾多人中雖有不少人認不得此劍,但也被此劍的氣勢所迫,呆立當場。

暮菖蘭此時也驚訝地盯著馬溫手中那柄雪白的長劍,這就是穿雲劍,絕不會有錯!自己曾在樓蘭古國得到過一柄“穿雲”,但今日與此劍相較,當年那柄必定是贗品無疑了。

“相傳‘穿雲’由天山冰雪碎化而成,那裏終年寒霧籠罩,雖不見得極冷,但卻寒霧彌天,令人寸步難行,此劍便誕生於這冰霧之中。穿雲劍長兩尺有餘,劍身雖如盤蛇,但更似流雲,通體鏤滿了精致的雲紋,每一條弧線都是精雕細琢,看上一眼,仿佛就已置身於茫茫雲海之中。至於劍身上下彌漫著的那股寒霧,正是穿雲劍最著名的特點,如癡如醉之間,仿佛已置身天宮,與劍身的雲紋相伴,更令人沈醉。”皇甫卓有些激動地向周圍人介紹道。

“不錯,傳言此劍輕盈無比,乃是天下最輕之劍。”歐陽英補充道。

聽完兩人的介紹,主席臺上的人已是驚訝萬分,想不到這劍來頭竟然這麽大。

“《劍論》中就是這麽記載的,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那精致的劍身,連綿的流雲,朦朧的寒霧,絕不會有錯!”皇甫卓有些興奮地說。

“難怪,馬公子有此神兵,難怪對七星龍淵和青霜都不屑一顧。”上官信冷嘲道。

“穿雲……你……”暮菖蘭驚訝地看著對方手中那柄在繚繞的寒霧中若隱若現的長劍。

“這是在下的傳家之物,已有百年了。”馬溫靜靜地說道,並不為周圍驚異的目光所動。

“我昔日在樓蘭古國時,見過一柄贗品,與真品相比,那真是不入流的貨了。”暮菖蘭自嘲道。

“天下想仿制此劍的人很多,但真品永遠只有一個。”馬溫將劍一橫,左指輕輕在劍身上一彈,劍刃抖動的那一瞬間,寒霧仿佛離開了劍身,但隨後又將劍身環繞了起來。

“好了,暮姑娘,你手中的玄鐵劍也不是等閑之物,今日之戰,既是人與人的較量,也是劍與劍的較量。動手吧。”馬溫說道。

暮菖蘭右手攥緊了斷刃,將它緩緩舉了起來,劍尖直指對手,而馬溫右手持劍指地,面色平靜,清風徐來,綠衣、白衣盡皆起舞,臺下群雄此時也屏住了呼吸,這最後一戰便這樣打響了。

“好,那便讓我領教下公子高招!”

暮菖蘭大喝一聲,首先出劍,但見斷刃帶著一股花瓣徑直刺向了馬溫的眉心,而對方竟仍站在那裏,不躲不讓,看上去胸前已是門戶大開,暮菖蘭心中吃驚之餘,已暗自戒備,眼見劍尖就要刺入對方眉心,可對方仍不避讓,暮菖蘭大驚之餘,出劍速度便慢了下來,終於,劍尖停在了距馬溫眉心只有兩寸的地方。

“你……”

“暮姑娘不全力以赴,怎麽能體會到在下的實力?”馬溫不緊不慢地說。

“哼!”

劍光一閃,就在暮菖蘭決定要刺下去時,只聽“當”得一聲,斷刃卡在了穿雲劍劍身的流雲之上。

“好,接招吧!”

當下,暮菖蘭只來得及看見眼前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迎面便是一大團寒霧襲來,根本看不清對手在哪裏,萬急之中,暮菖蘭只得飄身後退,同時手腕不斷翻動,挽出一股股劍風,妄圖逼開寒霧,可每當寒霧被劍刃劃開後用不了多久又會卷土重來。這時,白光一閃,穿雲破霧而出,猶如那沖雲的飛燕一般,閃電般襲向了暮菖蘭手腕的靈道穴。暮菖蘭大駭,不得不又後退了幾步,而對方也沒再追擊,顯然是給自己留了情面。

短短兩招,自己便由攻轉守,對方顯然不是海富貴這種檔次的人了,必須全力以赴。想到這裏,暮菖蘭心中戰意徒生,自己一路走來,每遇見一個可敬的對手,幾乎都能喚起這種感覺。

“好,馬公子,今日便好好戰上一場!”

此時,炫目的陽光直射到斷刃上,又反射到了空中的花瓣上,便在這飛紅之中,暮菖蘭使開飛花伴霞劍,再次攻了上去。同時,穿雲產生的第一波寒霧緩緩散向了擂臺周圍,馬溫輕聲一笑,揮劍迎敵。

剎那間,但見臺上雙劍交映,漫天的花瓣與朦朧的寒霧混在了一起,臺下之人只看得清臺上兩個來回舞動的人影,以及朦朧中閃現出的一陣陣冰冷寒光。

飛花伴霞劍是四君劍的進階,不光速度、力道、劍勢上均有加強,而且還可以隨時引用影竹劍、墨蘭劍、落梅劍與傲菊劍中的任何一招,可謂快準狠的同時又千變萬化,令人難以防備。但就是這暮菖蘭自認為精熟的劍法卻始終奈何不了對手,無論自己怎麽變招,雙劍相交之時,自己總感覺是切開了一大團棉花後又撞上了一塊硬鐵,從寒霧中抽回長劍,動作又必定會慢上半怕。

兩人在臺上拆了三十餘招,始終是個平手,但暮菖蘭每一劍擊出,已仿佛都在水中揮舞一般,劍刃上始終有一股無形的阻力在對抗持劍者,不知不覺間,暮菖蘭周身已被寒霧包圍。

“這寒霧……”

“暮姑娘,你的飛花伴霞劍奈何不了在下的!”

“馬公子不要高興得太早!”

當下,暮菖蘭一咬牙,身子借力一轉,長劍平輝而過,剎那間,一道淩厲的劍氣斜斬向了霧中的身影,這四君之怒,所制造的劍氣淩厲而又強大,必能穿透這寒霧。

只聽一聲巨響,擂臺一角碗口那麽粗的旗桿登時攔腰而斷,可馬溫卻毫發無損,或許躲一道劍氣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但暮菖蘭的本意並不在此,她要用劍氣斷開這團寒霧,果然,四君之怒的劍氣,讓寒霧破開了一條大口子,而馬溫正站在寒霧之後,臉上還掛著一絲笑意。

暮菖蘭冷冷一笑,準備挺劍而上,誰知剛剛被破開的寒霧又一次緩緩匯聚,這一瞬間,暮菖蘭心中有了新的打算,就算寒霧不能被破除,但至少現在的視野清晰多了。

對面的馬溫沒說話,而是將劍一橫,四周的寒霧開始滾動了起來,暮菖蘭一驚,雙足一蹬,連忙出劍,馬溫輕聲一笑,揮劍迎敵,雙劍即將相交之際,暮菖蘭冷笑一聲,只見劍刃激蕩處,劍風再次在劍刃周圍匯聚,強勁的風刃突破滾滾寒霧,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同心圓,而此時,馬溫的白衣也不禁飄動了起來,一股強勁的吸引力正將他拉向那厚重的斷刃。

“龍月花雨斬!”

剎那間,風刃卷著漫天寒霧與花瓣一股腦砸向了面露驚異之色的馬溫,但他臉上的驚異卻是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欣賞與讚許。當下,馬溫頂著巨大的吸引力飄身後退,手腕連續翻動,在風刃向他逼近的同時,寒霧也在穿雲周圍匯聚,當風刃撞上寒霧的時候,仿佛在絞一團半凝固的牛奶,風勢立減。

此時,臺下群雄已是看得呆了。臺上雙劍交匯,一邊是洶湧的風刃與花瓣,另一邊則是陰柔堅韌的寒霧,這等劍法,許多人還從沒見過。

此時,風刃的受阻讓暮菖蘭又驚又怒,連忙催動更多的內力去加強那即將消失的風刃,而對面也不甘示弱,更多的寒霧聚在了穿雲周圍,抵擋著這邊漸漸洶湧的風刃。

“他們兩人在拼內力呢。”主席臺上的歐陽慧平靜地說道。

“這場比賽真是精彩,兩人都不是等閑之輩,這才是決戰應有的樣子。”歐陽英滿意地說。

暮菖蘭此時咬著牙,她已明顯感覺到對方內力如潮水一般,洶湧而又連綿,自己且不說有傷有毒在身,就算完好無損,拼內力也拼不過這樣一個陽剛男子,想不到這寒霧可攻可守,可柔可剛,著實令人頭痛,再這麽耗下去,自己非敗不可。

想到這裏,暮菖蘭準備撤劍了,就在這時,對方也猛地抽回了長劍,只聽一連串巨響,四散的內力將擂臺周圍的圍欄盡數折斷,在飛舞的碎木中,馬溫長劍一抖,挽出三朵劍花,左擊一劍,右擊一劍,雙劍接連而施,快如閃斷,暮菖蘭大驚之餘,因剛才對方突然撤劍,她劍中的內力正在反噬,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只得飄身後退,可對方兩劍之後,突然向上又斬了一劍,寒霧立即組成了三道月牙形的沖擊波向她襲去。暮菖蘭大驚,慌亂之中也連揮了三劍,三道劍氣與寒霧撞在一起,雖化解了這波攻勢,但暮菖蘭仍被馬溫劍上帶出的力量震得後退了數步,“咣當”一聲,撞在了擂臺角那斷了半截的旗桿上。

馬溫將穿雲一橫,寒霧化為了一條白龍,繞在他和長劍的旁邊,兇惡地盯著擂臺角連連喘氣的暮菖蘭。

“你這是什麽劍法!”暮菖蘭又驚又怒。

“魔霭。”

“這是什麽劍法?”

“姑娘自然不會聽說過。”

與臺上暮菖蘭的驚異一樣,臺下的人也在議論紛紛:“這是什麽劍法?”“魔霭劍法,從沒聽說過呀!”“這是哪個門派的路數?”

臺上的馬溫平靜如常,等著暮菖蘭重新走回擂臺中央。見對方渾若無事,暮菖蘭咬咬牙,雖然剛才那一波也耗費了他不少內力,可是他竟然完全沒表現出來,若要再對付他,魔霭劍法本身倒在其次,關鍵就是那堆惡心的寒霧。

“暮姑娘,如果你認為在下只會靠寒霧取勝,那就大錯特錯了。”

白影一閃,馬溫猛然出劍,這一次,對方劍刃四周竟無半點寒霧,暮菖蘭一咬牙,挺劍迎敵,在漫天飛紅之中,雙劍與雙影又一次交織在了一起。此番,臺下眾人均是眼前一亮,拋開四散的花瓣不說,兩人的劍鬥確實賞心悅目,兩人的劍法都是輕靈機巧,如春日雙燕共舞柳間,高低左右,回轉如意,硬要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女子之劍,輕靈中不乏力道,而男子之劍,力道中加雜機巧。眾人雖看出暮菖蘭輕功勝於對手,手中重劍舉重若輕,但對方畢竟手握天下最輕之劍,配上男子陽剛之力,打個平手也就不足為奇了。

兩人滾滾在臺上拆了數十招,此時,暮菖蘭的飛花伴霞劍幾至極限,花瓣越聚越多,而對方的魔霭劍法也絲毫不落下風,雖無寒霧相隨,但暮菖蘭就是攻不進去。此時,馬溫全身隱隱冒著白氣,暮菖蘭臉上也劃過幾滴汗水,兩人的飄逸,兩人的靈動,兩人的一沾即走,儼然如兩只彩蝶,舞過擂臺的每一個角落。

“兩人招招制人要害,但身法卻這般華美,真是棋逢對手。”上官信讚道。

“是呀,許久沒有見過這麽精彩的對決了。”夏侯琳附和道。

“皇甫賢侄,想不到你的朋友還有這等實力。”歐陽英盯著臺上的暮菖蘭點頭讚道。

皇甫卓淡淡一笑,他知道她真正的實力,他也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暮姑娘呀暮姑娘,今日當著天下豪傑之面,盡情展現你的力量吧!

此時,臺上雙劍交匯越來越快,以至於臺上一直回蕩著“叮叮叮”的聲音,這正是劍刃相交後又一沾即走的聲音,像鈴鐺一樣悅耳,而兩人的身法也幾乎提至了極限,在這有限的區域內來回閃動,遠比在空曠的平原上困難得多,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逼下擂臺。

歐陽英看了看旁邊的香爐,一柱香已剩五分之一,半個時辰就要過去了,兩人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出那麽多招,這本身就令人讚嘆,足見兩人身法之快,劍招之靈,實已是武林第一流的實力。

此刻,心力交瘁的暮菖蘭已不願意在對劍對下去了,對方的劍招靈巧機動而又虛實難辨,並不在自己的飛花伴霞劍之下,就從招式上來講,自己未必能勝他。如今滾滾拆了那麽多招,暮菖蘭心中忽然有一種感覺,仿佛對方也在使用飛花伴霞劍,只不過是男子版,沒有花瓣罷了,自己刺,對方也刺,自己斬,對方也斬,自己削,對方也削,招招相對。

“喝!”

當下,暮菖蘭怒喝一聲,猛地抽回長劍,飛身一躍,馬溫擡眼一望,只見空中三個暮菖蘭撲擊而下。三劍齊至,馬溫竟然絲毫不亂,徑直一劍擊向了正中央那個暮菖蘭,只聽“當”的一聲,雙劍相交,正中那個正是真身,真身一出,馬溫右腕發力,劍尖微顫,劍鋒三開,直刺向暮菖蘭洞開的前胸。暮菖蘭萬萬沒料到他竟能一擊就發現自己的真身,見對方模擬自己來了個三劍齊至,自己不得不強迫下墜的身體停下來,同時自己也以一招“三菊映泉”刺向了對方襲來的劍尖。

“當當當”

兩人同時飄身後退,後退時還不忘以劍氣打擊對方要穴,後退的同時,雙方你來我往,以劍氣相對,又拆了七八招,劍氣激蕩之下,擂臺上木屑橫飛,這豪華的主擂已然毀了一半。

終於,劍氣停了下來,暮菖蘭斷刃駐地,胸口不斷起伏著,連戰數天的她,此刻已沒剩下多少力氣了。而對手似乎還精力旺盛。

“好一個飛花伴霞劍......”馬溫讚許道。

“公子劍法也不賴!”暮菖蘭回應道。

“時間......快到了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了主席臺上的香爐,那一柱香已快燃盡了。

“看來公子贏不了我了。”暮菖蘭嘲笑道。

“在下本沒打算要那柄劍。”

“哼,公子不滿意很正常,其實我也不滿意。對於我來說,戰平公子也是很無趣的,要戰勝了才值得驕傲!”

當紅色的劍光閃耀之時,暮菖蘭終於決定使出這最後的殺招了。浮香掠影,自己的成名之技,當年正是憑借著這一技,自己才能成為蘭影,今日的對手,足以配得上領教它的威力!

“要來了麽......”

皇甫卓言罷,臺上已是紅光繚繞,只見十餘個暮菖蘭的幻影在臺上交織著,飛舞著,跳動著,層層疊疊的劍影已將馬溫牢牢圍在了中間。

“這招可真厲害。”歐陽英吃了一驚。

至於臺下群雄,早已看得呆了,許多人自踏入江湖以來,還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對決,兩人在半個時辰之內對了那麽多招,可謂世所罕見。

面對這快至極致的幻劍訣,臺上的寒霧再次流動了起來。但見朦朧的寒霧中,馬溫左躲右閃,左突右擋,穿雲揮過,寒霧組成一道道霧墻,抵擋著那若有如無的幻劍,雖然暫時處於不敗之地,但這麽下去,眾人擔心百密終有一疏。

當下,暮菖蘭使開輕功,圍著擂臺不斷制造著幻象,出劍速度也越來越快。此時的她,已顧不得身體的疲憊了,她要壓榨自己體內的每一份力量,才能保持著不斷產生幻象與這高速的輕功,很顯然,對方已被完全壓制了。

可就在這時,馬溫手腕翻動也越來越快,無數寒霧環繞在他周圍,當馬溫猛地雙手握住劍柄,而劍尖又向下時,暮菖蘭陡然一驚,這個動作自己再熟悉不過了。

“人劍合一?”

閃著耀眼光芒的穿雲被馬溫用力拄入了臺面之下,剎那間,無數寒霧如冰風暴一般四散開來,空中的幻象盡皆化為了青煙,而一股強勁雄渾的內力也隨著寒霧四散波及開來。所過之處,擂臺臺面盡皆飛起,碎木屑四散橫飛,只聽“哢嚓”幾聲,本已攔腰而斷的擂臺立柱又攔腰斷了一次。

幻象既破,暮菖蘭還未來得及再制造幻象,對方已然再出劍,此時,穿雲劍閃著冰晶特有的光芒,寒霧如潮水一般撲向了空中的暮菖蘭,暮菖蘭一咬牙,使出了最後一點力氣,強勁的風刃逐漸環繞在斷刃周圍。

“暮姑娘,沒用的!”

第一次,馬溫平靜的聲音中略有了一絲吶喊的語氣,面對從天而降的劍風,寒霧紛紛被刮開,但當劍風逼近馬溫時,卻再也突破不了他四周那最後一層薄薄的寒霧了。相反,空中那散去的寒霧再次匯聚,重新撲向了空中的暮菖蘭。

事到如今,或許也只有一法可解了,當年,面對龍千山驅而不散的玄龍氣勁,只有千卉拂蘭可以抵擋,如今的寒霧倒是和當年的玄龍氣勁頗為相似,暮菖蘭當下就想發力,可她的身體已到了極限,面對四面圍來的寒霧,她只能用劍去擋,感慨對方源源不斷的內力,也感嘆這千變萬化的寒霧。

就在暮菖蘭認為自己要輸掉比賽的時候,寒霧卻在空中停住了,暮菖蘭抓住時機,再次躍回了擂臺。

“唔......”

“姐姐!”

暮雨惜驚叫著看到臺上的暮菖蘭彎著腰,用劍拄地,胸口不斷地起伏著。暮菖蘭擡眼一望,對面的馬溫長劍指地,寒霧仍舊組成了一條白龍環繞在他的身上,穿雲的白光也還沒有完全褪去。顯然剛才拿一下,又是對方手下留情。

“今日之戰,棋逢對手,在下好久沒有這麽痛快地打過了。”馬溫平靜地說道。

“我也......一樣。”暮菖蘭強笑道。

“姐姐!”

“公子!”

“沒事,雨惜......”

“沒事,鐘雨......”

“香已到盡頭了......”暮菖蘭看著那柱只剩下點點火絲的香,略有不安地說道。

“不必再打下去了。”馬溫淡然地說。

“公子,一劍決勝負!”暮菖蘭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舉起了斷刃。

見對手如此,馬溫劍眉輕揚,有些吃驚。自己都放出話去,不必再打了,對方完全可以坐等勝利,畢竟自己有言在先,半個時辰內不勝就算輸。可如今,對手竟然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看到對方高高揚起的斷刃,馬溫吃驚的同時心中也升起一絲讚許。堅毅,剛強,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放棄,這就是她呀!面對如此高貴的靈魂,馬溫覺得自己再避戰的話對她簡直是一種侮辱。

“好,一劍決勝負。”馬溫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綠影和白影同時閃動,臺下群雄鴉雀無聲,便是主席臺上的四大世家之主,此時也屏住了呼吸。斷刃,穿雲,兩柄絕世神劍,匯聚了上千人的目光,互相向對方刺去。

五寸,四寸,三寸......

雙劍即將相交,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香爐裏最後一絲香已然燃盡,但時間卻不足以阻止雙方這最後一劍。歐陽英明智地沒有叫停,他明白,對武者最高的敬意便是尊重他們的劍,尊重他們的亮劍。

一側,美麗的花瓣如同一只只小鳥,伴隨在它們主人的身邊,飛紅之中,那一抹綠影,美得令人動容。另一側,朦朧的寒霧如一朵朵白雲,圍繞在它們主人的身邊,流雲之中,那一抹白影,雅得令人沈醉。

兩寸......

斷刃開始顫動。

穿雲開始激蕩。

一寸......

綠影已不可自禁。

白影已身不由己。

半寸......

斷刃直指胸膛。

穿雲徑刺眉心。

這一刻,時間似乎都凝固了,一切聲音戛然而止,除了空中那輕輕劃過的尾羽聲......

“嗖......”

利箭劃破長空。

穿雲猛地一顫,劍尖向下偏了一寸,斷刃也猛地一抖,但劍勢卻依舊平穩,可對方為何會在關鍵時刻犯這種錯誤?!也許只是一寸,便會決定勝負,甚至是決定生死!

斷刃平穩地穿過了薄薄的寒霧,這一次,穿雲沒有阻擋它,伴隨著斷刃平過的,是一股刺眼的殷紅,冰雪的潔白與這醒目的殷紅交相輝映,那麽慘淡,也那麽憐愛。

歐陽英站了起來,四大世家之主全部站了起來,在場群雄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遠方那血紅的雙眼中,這就是意味著死亡,意味著仇敵的覆滅,甚至意味著折劍山莊百年來最大的恥辱!

主擂在顫抖,黑箭精準地插入了擂臺正中央,在綠影和白影之間,這一抹黑色顯得格外孤獨。

在那被剛才決鬥所掀起的碎木下,還有一層美麗的漆圖,當黑箭徑直插入這美麗圖案的正中時,一縷縷火星沿著圖案花紋歡快地跳動了起來,命運或許就此註定。

暮菖蘭看到了黑箭,也看到了火星,她想躲,可劍勢既出,再難收回,瘋狂向前邁進的雙腿已完全無力停止。她想擋,可雙臂如同石化的她也再難收回半點。火星跳動得越發快了,鮮艷而又亮麗,這是足夠讓人粉身碎骨的美,美得令人寒意陡升。

“君香姐......您終於成功了......”

綠影沒有再反抗,就像已然落地的樹葉,靜靜地等待著歸根的那一刻。但這時,不甘寂寞的清風卻再次將這片落葉吹起。眼簾之中,一只雪白的臂膀出現了,強壯而又有力,美麗而又純潔。白影將綠影牢牢護在了裏面,雪白,夾雜著殷紅,充斥了所有人的雙眼。她能感受到一個男人溫暖的懷抱,她能感受到一個男人沈穩的鼻息,同時,她也感受到了一個男人剛毅的心臟,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如此靠近她,近到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拼命保護她。

暮菖蘭小心翼翼地擡起雙眼,那正是一個男人應有的臉龐,沈著,冷靜,俊雅,剛強,堅毅。他的臉仿佛由世間最美的白玉雕琢而成,每一個部分都是那麽精致、那麽完美、那麽動人......

明亮的雙眼輕輕向下看來,像一泓秋水,水中倒映著空中的明月,隨後,明月化為了一片柔和的波光......

她真想好好看看這俊美的臉龐,體會他明亮的雙眸,感受他繚繞的英氣,可耳邊的轟鳴聲、巨響聲、驚呼聲、尖叫聲,把這一切都沖走了,她想抓住他們,可卻無力抓住他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緩緩消逝,直到全部被黑暗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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