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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公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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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到了正月,鹹陽城下起了漫天大雪,城南的安度客棧是鹹陽南邊最大的客棧,從南門進城的人相當一部分都願意在這裏住上一兩天,或者討一兩杯熱酒,驅驅寒氣。

“安度”,顧名思義,討的是“平安度過”的彩頭。這家客棧屋舍寬大,每日都會有不少過往行人,商人前來歇腳,加上今年之寒似乎更勝往年,縱然店主費盡唇舌,每一間客房中強塞上三四個人,但仍舊有許多人無法安置。見實在沒辦法,眾人只得以大廳為家,各自圍著方桌坐了下來。

現下門外天色已暗,夜風呼嘯著將冰雪從門外卷了進來,想不到諾大的鹹陽城,也有如此不如意的地方。

大廳中的眾人正圍在各自的方桌旁,雖有熱酒相隨,但還是有些人抱怨冷得難受,於是店主索性在大廳正中央升了一旺火,眾人紛紛圍上來烤火取暖,這才覺得寒意消退,輕松了不少。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門邊一位客人皺眉道:“哎呀,又有人來了。”

“掌櫃的,準備一間幹凈的上房。”門口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

店主連忙賠笑道:“這位姑娘,實在對不起,今日客房早就住滿了......實在騰不出地方來了。”

“那隨便挑一間也行呀。”女子冷冷道。

“當真對不住,貴客光臨,小店自然是蓬蓽生輝,可真的是住滿了,每間房住三四個人都不夠......”

“什麽!虧你們安度還是城南最大的客棧,連個房間都收拾不出來!”女子說著便闖進了大廳。

眾人見到這女子,無不眼前一亮,只見這女子約二十餘歲的年紀,容顏端麗,身上穿著白色的錦皮襖,領口處還露出一塊貂皮,服飾可謂華貴至極,一看就是某名門望族的大小姐,眾人不禁為她的氣勢所迫,全部安靜了下來。

“這位大小姐,您看看,這些人也是找不到客房的,您要不嫌棄,小的讓大家騰個地方,在這兒烤烤火,明日風雪小些,也好上路。實在對不住了,實在對不住了......”

見店家如此低三下四地道歉,再看看四周情形,確也如店家所說,女子無奈之下只得嘆了口氣,說道“哼......那就將就一晚吧。”

“這位姑娘,坐這兒吧。”火堆旁一個中年大漢說著趕緊讓旁邊的人也向兩邊挪挪,讓出了一大片地方。

“多謝。”女子略一頷首,走過去將長劍放在旁邊的方桌上,隨後坐了下來。

女子坐下不久,店主便將飯菜端了上來,肉菜俱全,還燙了一壺茶,女子解開蓋子一看,修眉一揚,略微驚道:“竹葉青?”

“姑娘好眼力,這正是小店最好的茶。”店主笑道。

此時,雖然門外大雪紛飛,但屋內眾人卻並無睡意,各自烤火。見場面如此冷清,一個關中口音的漢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這天真是折騰人,一會兒下雨,一會兒下雪,老天真是不待見我們。”

見有人先開口說話了,於是旁邊一個矮個子操著湖南口音說道:“別怨天尤人啦,至少在這兒有火烤,有肉吃。”

“眾位好漢,今日咱們相聚在此,也是緣分,看眾位都是走江湖的豪傑,在下想問問今年的品劍大會,有人去過麽?”角落裏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說道。

一聽到品劍大會,立即有人接話道:“聽說今年是歐陽盟主重開品劍大會的年頭,參加的人有上千之多,俺就是因為走晚了,這才沒趕上......”旁邊一個嶺南口音的大漢說道。

聽到“品劍大會”這四個字,那女子擡起杏目,望了那兩個人一眼。

“就......就這些?”書生對這些消息似乎並不滿意。

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哼,有什麽好知曉的,歐陽家這一次出了大醜了。”

眾人一驚,連忙尋找聲音的源頭,只見在另一個角落,一個極高極瘦之人,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半露出的臉上掛著一絲冷笑,右手還握著一柄鐵扇。

“這位前輩,您知道實情?”書生並沒有被這位陌生人的外貌所嚇倒,反而一下來了精神。

“實情......嘿嘿......”高個子怪笑一聲,說道:“哪兒有什麽實情,恐怕連歐陽英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是實情吧,哈哈哈哈。”

“還望前輩明言。”旁邊一個廣東口音的男子站起來拱手道。顯然大家都對這事兒很感興趣。

“你算個什麽東西,我憑什麽要對你明言。”高個子白了那人一眼,不再說話。

“也罷,也罷,江湖之事,與我們小百姓無關,各位又何必非要知道?”一個貨郎模樣的人打圓場道。

“可是......”書生還有些不甘,但看這情形,高個子肯定不願多說什麽了。

書生四下望了望,似乎這群人裏也看不出有多少老江湖,大多也許都是城裏城外的客商。

“這位兄臺,現在寒風甚緊,今夜大家也無處可去,你就講講品劍大會,權當講個故事了。”剛才那個嶺南大漢說道。

高個子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仍舊不願吐露一個字。

大漢臉上閃過一絲怒容,喝道:“你這人太無禮!”說完便要搶上一步,把這個陰陽怪氣的家夥從墻角裏抓出來。哪知道大漢剛一起步,高個子的鐵扇早已扇了出來,大漢大怒,一招擒拿手便想將這個狂徒舉起來再扔出門外,誰知再向前一步後,腳下突然覺得虛浮,對方的鐵扇擊中了他的“箕門”穴,大漢左腿一麻,踉蹌著後退幾步後摔倒在地。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才叫無禮。”高個子嘲笑道。

“你!”大漢掙紮著要起,怎奈左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無比,幾次眼看就要站起來,最後還是摔了回去。

這時,一股淡淡的暗香在空中彌散開來,不知什麽時候,那個貌美女子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大漢身旁,臉上掛滿了對這種尋常武夫的不屑,但她還是擡起了左臂,用指節在大漢的“血海”穴上一敲,大漢左腿的酸脹登時消了大半,這才掙紮著站了起來。

“這位前輩,那能否對我講講品劍大會呢?”女子沖墻角的高個子平靜地問道。

高個子的目光掃過她秀麗的臉龐,又掃過她一身華貴的服飾,最後盯著她桌上的劍看了一會兒,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姑娘,有句話叫什麽來著,消息不是免費的......而對於我公孫陰來說,消息就更不是免費的了。”

聽到“公孫陰”這三個字,人群中有了一陣極小的騷動,而那大漢更是臉色蒼白,安置慶幸自己只是被小小愚弄了一下。

“啪。”

一錠十兩銀錠被女子拍在了桌上。

“前輩,這下可以說了吧。”女子淡淡道。

“嗯......”這個叫公孫陰的高個子把銀子拿在手裏掂了掂,說道:“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我就說說。”

“請吧。”女子略一頷首。

公孫陰怪笑一聲,說道:“歐陽英的品劍大會從來都是武林盛事,這個大家都知道,而剛結束的這一次,更是自覆天頂之戰後的第一次,人多那是自然。為了壯大這次的聲勢,不僅有上千人參加,歐陽英連他折劍山莊的寶貝七星龍淵劍都拿出來了。”說到七星龍淵,公孫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續道:“這人多了,草包自然也多了,要不是我那些天吃壞了肚子,哼,第一名怎麽可能被一個女子搶了去。”

“什麽?第一名是個女子?”書生一驚。

“那個七什麽,龍什麽的劍也被她拿走了嗎?”另一個中年人也驚道。

“嘿嘿,那是自然,別說七星龍淵了,歐陽英還把青霜劍也拿出來了,還說誰戰勝了那個女子,誰就把青霜拿走。”

“什麽?!歐陽英不要家底了嗎?再說,那第一名豈不是還要打千百號人,就為了當青霜劍的陪練?”書生大驚。

“不,不,不,只有一個人上去了。”說到這裏,公孫陰臉上的怪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冷靜:“是個白衣男子,叫什麽名字來著?哦,對了,馬溫......”

聽到“白衣男子”這四個字時,女子已是秀眉一揚,再一聽名叫“馬溫”,女子嘴角輕輕上揚,勾起一絲微笑。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開口問道:“那這位白衣男子用的是什麽兵器呢?”

“看不清,看不清,一柄白森森的魔劍,叫什麽......穿雲......”

聽到“穿雲”這兩個字後,女子的臉色徹底緩和開來,竟然微笑著問道:“後來呢?”

“後來擂臺炸了。”公孫陰聳了聳肩。

“擂臺炸了?”眾人大驚,都在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兩人正鬥間,擂臺炸了,哈哈哈哈。”公孫陰的臉上又掛回了怪笑。

“什麽!擂臺炸了?品劍大會那麽多年,當真聞所未聞!”書生大驚道。

“哈哈哈哈,歐陽英的武林盟主是要做到頭了,先是姜承,後又是炸擂臺,品劍大會的花樣還真是多呀!”公孫陰一臉的幸災樂禍。

與所有人的吃驚不同,此時的那個女子,臉色早已蒼白,她聽到這個消息後遭受的打擊,或許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大。

公孫陰淡淡掃了她一眼,冷冷道:“姑娘不用激動,這種事,要麽是歐陽英為了保他那幾柄劍而從中作梗,要麽就是有別的原因......”

“前輩!歐陽盟主德高望重,絕不是那種小人!”書生斷然反駁道。

“德高望重?哈哈哈哈,事到如今,竟然還有人相信這種蠢話,當初要不是為了保他那武林盟主之位,怎麽會把自己的愛徒逐出師門?魔教?是歐陽英自己創造了魔教!”

“可是......”

“如果這次,擂臺上那兩個高手要是死於非命,折劍山莊離身敗名裂也就不遠了,哈哈哈哈!”

“姑娘哪裏去?”

公孫陰的怪笑還沒結束,眾人已是一驚,這才發現那女子竟然已穿戴完畢,走到了門口,準備推門的右手已經伸了出去。

“姑娘哪裏去?這三更半夜的,外面風雪甚緊,明早再走也不遲呀!”店主大驚道。

“不用你管!”

女子冷冷丟下這句話便推門出去了,店主大驚,剛一擡腿,外面一大堆風雪已經卷了進來,隨著女子在外面的關門聲,大廳內這才再次安靜下來。

“姑娘!”

門外響起一陣嘶鳴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再到後來,就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

風雪凜冽的地方遠不止鹹陽,在太白峰陰影下的折劍山莊,終年都與冰雪為伴,今年這雪,確實比往年大了些。

此時,歐陽英正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紛飛的大雪,他的劍眉都要擰到一塊兒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

“盟主......”

“歐陽斌,查清楚了嗎?到底是誰!”歐陽英顫聲說道。

“回盟主,屬下無能,還未查到真相。”歐陽斌低頭道。

“可惡!肯定是魔教餘孽還在搗鬼!他們要毀掉品劍大會,要讓我們折劍山莊身敗名裂!”歐陽英憤恨著一拳砸進了墻裏。

面對盟主的憤怒,歐陽斌完全理解,這些日子,他的怒火可謂到了極點,自己許久未見這位盟主這麽生氣了。主擂事先被人放置了引爆物,在大會最熱鬧的時候被引爆,這種事情,不僅讓武林正道顏面掃地,更嚴重還會讓折劍山莊身敗名裂的!如今全山莊重金緝拿真兇,但至今毫無進展。

“覆天頂雖滅,但魔教餘孽尚存,老夫本想借這次品劍大會號召武林正道一齊誅滅這些餘孽,沒想到,他們竟然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歐陽英憤恨道。

“盟主請寬心,屬下一定會查明真相,折劍山莊一定能還武林一個公道。”

“這件事情要狠狠地查!細細地查!”

“是!”

見歐陽斌答應得那麽爽快,歐陽英的怒氣似乎消退了一些,說道:“雖然另外三家門主答應幫我們查明真相,但歐陽斌,你要明白,這事兒只能靠我們自己!他們不看熱鬧,不落井下石,老夫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屬下明白。”歐陽斌點了點頭。這道理他當然懂,雖然表面上看,四大世家團結齊心,但實際上卻是明爭暗鬥,各自角力,雖然歐陽家已與皇甫家結盟,但上官家與夏侯家說不定也勾結在了一起,畢竟武林盟主只有一個!四家之主,誰不想登此巔峰?如何能讓這個位置將來牢牢落到歐陽慧手裏,這才是折劍山莊的頭等大事,顯然這次品劍大會的醜聞,毫無疑問給了另外三家太多的口實,如果再徹查不利的話,上官信與夏侯琳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歐陽英從盟主之位上趕下來。

“還有......”

“盟主還有何吩咐?”

歐陽英閉目沈思了一會兒,開口道:“暮姑娘怎麽樣了?”

“回盟主,她......她還處在昏迷中,沒有醒過來......”

“給她上最好的藥!品劍大會第一名要是死在折劍山莊,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屬下已經給她請了最好的大夫,而且也在積極與蜀山聯系。”

“還有馬公子呢!他怎麽樣了?”

“回盟主,馬公子看上去並無大礙......”

歐陽英“嗯”了一聲,說到:“這個馬公子不簡單,不僅劍法精妙,內力雄渾,而且在那種情況下將暮姑娘護在懷裏還能身無大礙,不簡單,真不簡單,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盟主,那七星龍淵劍......”

歐陽英深吸了一口氣,折劍山莊三大名劍,紫熒、七星與青霜,自己忍痛舍其二來壯大這次品劍大會,本想替另外兩柄劍找到真正的主人,眼見暮菖蘭與馬溫將上演品劍大會自開辦以來最精彩的一次比劍,怎料半途發生這樣的事!其餘七劍已各歸其主,而青霜也被馬公子婉拒了,這七星龍淵又該怎麽辦呢......

“按規矩!七星龍淵應該......給這屆品劍大會的第一名......”歐陽英咬牙道。

“可暮姑娘至今......”

“那就想辦法治好她!”

“是......屬下明白了......”

......

窗外的寒風刮得屋上的瓦片“咯咯”直響,今夜的風真是大得令人不安,燭光搖曳之中,一個黃衣少女坐在床邊,無助的臉上掛滿了淚水,時不時的抽噎聲更表明了她今夜的傷痛。

床上的玉人靜靜地安躺著,看上去已睡了很久,本該紅潤的臉龐卻像雪一樣白。

這時,門緩緩地開了,寒風的“呼呼”聲一下便先充滿了整個房間,直到“哢嚓”一聲,門又重新關上。

“馬公子......”黃衣女子雖然站了起來,但臉上並無太多驚異之色。

馬溫點了點頭,雖然他剛從外面進來,但肩頭也不過是薄薄一層冰雪,並不像淋過大雪的樣子。只見他快步走到了床邊,低頭靜靜地看著床上之人。

“雨惜姑娘,近日她好些了嗎?”馬溫平靜地問。

“還是這樣......”暮雨惜難過地搖了搖頭。

馬溫悠悠嘆了一口氣,側身坐在床邊,然後自己的右手扣住床上之人的右腕,不一會兒,又松開右手改為了握住床上之人的右手。

“姐姐怎麽樣了?”

“性命無大礙,只是......得想個辦法讓她醒過來......”馬溫沈聲道。

“那......該怎麽辦呢?”

馬溫憐惜地看了床上之人一眼,輕聲道:“只要......她的沖脈與陽維脈皆通,她就可以醒了。”

“沖脈和陽維脈?”暮雨惜一楞。

“那日我與她對劍,我們約定一劍定勝負,我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而我還精力旺盛,這一劍對下去,她必敗無疑。可沒想到......她還是全力以赴了......我自然不忍心再勝她,本想有意讓她半招,誰知那支黑箭引爆了擂臺。全力出劍的情況下遭到如此突然的打擊,輕則筋脈俱損,成為廢人,重則當場喪命。你應該慶幸你姐姐功力精熟......不然她早死了......”

“其實......馬公子,雨惜明白,是因為您的保護,姐姐才......公子您......”

“好了,不說這個了。”馬溫連忙打斷了暮雨惜的話,顯然他不想提這事兒。

“那......公子,能不能用外力去打通姐姐的沖脈和陽維脈呢?”

“萬萬不可!”馬溫連忙說道,這如此快速的回答把暮雨惜都嚇了一大跳。

“公子!”

“萬萬不可,你姐姐現在完全人無意識,但全身真氣內力卻在自行流動,若此時外力介入,強通筋脈,必傷其身!縱然將來她醒了,她這畢生的功力也得廢去一半,這是飲鴆止渴的行為!”

“那這樣的話......只有......”暮雨惜臉上再次閃過一絲黯然。

馬溫輕嘆一口氣,看著暮雨惜臉上那還未幹透的淚痕,不禁也悲從中來,但他還是一臉平靜地說了句:“放心吧......我相信你姐姐能自行打通筋脈醒過來的......我作為一個外人都有這個信心,雨惜姑娘,你作為她的妹妹,你更應該相信你姐姐一定能戰勝這個困難。”

“謝謝公子......對,我也相信,姐姐一定會醒過來的!”

......

“噠噠噠,噠噠噠”

一人一馬此刻正在官道上飛快地奔馳著,自離開鹹陽後,一路向西已有近十天了,縱然□□之馬是千裏良駒,但要頃刻趕到折劍山莊也非易事。

想到這裏,馬上的女子咬了咬牙,雖然已過了長安城,但要趕到折劍山莊,還得取道漢中。這一路,她聽聞了許多關於品劍大會的事,當真是越聽越驚,越聽越奇,堂堂品劍大會竟會發生這種事情,真是駭人聽聞。

不多時,官道旁邊出現一家驛站,女子連忙停下了快馬,這一路狂奔,縱然自己不累,想必馬也累了。

“掌櫃的,餵好我的馬,備一桌酒菜!”

女子仍舊朗聲呼喊著闖進了客棧。

“好的客官,裏面請。”店主笑著將她迎了進來。

女子簡單地看了看,顯然,這次的情況比鹹陽好多了,大堂幾乎沒什麽人,除了......

女子一楞,在大堂的一角,坐著這大堂裏唯一的客人,那是一個身材苗條的黑衣女子,一襲黑色貼身的精致軟甲,長長的黑手套,高高的長筒靴。就在這時,女子也輕輕擡起頭,果然是清麗非凡,絕美的臉上盡顯冷厲和嚴肅,讓女子驚訝的是,這個黑衣女子冰冷的雙目中似隱隱閃著紅光。於是女子立即得出一個結論:這個黑衣女子絕不好惹。

女子不敢再看,連忙在門邊的一個位置上坐下了。不多時,小二將酒菜端了上來,女子在吃喝的同時還時不時偷偷看那黑衣女子一眼,只見她時常把酒杯放到嘴邊,卻又不飲杯中之酒,就算要飲,也是輕輕啐上一口,從她那微蹙的秀眉中看出,這個黑衣女子似乎有什麽未了結的心事。

屋外寒風徐來,黑衣女子秀發飄動的同時,身後的披風也響起了輕微的“呼呼”聲,只見她一口氣飲下了杯中之酒,然後站了起來,一把拿過桌上那張精致的黑色長弓,那弓上還刻著兩只漂亮的小鳥,至於什麽鳥,看不甚清楚。

女子見她忽然站起來,不禁心中暗自戒備,她知道,光從這黑衣女子全身所散發的氣息便已令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自己很可能不是她的對手。

黑衣女子緩緩向門口走來,但女子覺得她是在向自己走來,高跟靴踩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咯咯”聲,聽得女子的心都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雖然左手還麻木地握著酒杯,但右手已不自主地悄悄滑向了劍柄。

終於,黑衣女子走到了女子的桌旁,女子右手已緊握住了劍柄,但卻不敢□□,甚至都不敢用眼睛去看她,一股死亡般的窒息感已隱隱布滿她的全身,就像一個瀕死之人看到了死亡的擁抱一樣。

她在等著黑衣女子出手,但有一會兒,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女子閉著眼,看上去像是在閉目品酒,但實際上卻是在努力克制那令人窒息的感覺。

“咯噔,咯噔......”

高跟靴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只不過這次卻向門的那個方向而去,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女子猛地睜開眼,大堂內只剩下了她一個人,而她這時才發現,她不僅一身冷汗,甚至連額頭上的汗珠都滑落到鼻尖了,全身上下還在微微發顫,特別是握著劍柄的右手,直到現在都還沒停下來......

女子猛地深吸了兩口氣,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這才緩緩平靜下來。如果說世間高手都有非凡的氣質,那鹹陽安度客棧裏的公孫陰和這位一比,簡直完全不入流了。如此令人窒息的恐懼,如此攝人心魄的氣場,恐怕只有自己的主人才能與之抗衡了吧......

......

喧囂中的塵埃,在那一刻都化為了虛無,在消逝之前,看到的那一抹白色,亮麗而又動人,像夜空中的星辰,可本該被星光照耀的地方,卻又逐漸暗了下去,而那星辰般的白色,也忽然變得暗淡,黑暗籠罩了一切,自己曾想拼命抓住那黑暗中最後一點白,但終於還是慢了一步。

這裏是哪裏?這裏是什麽地方?自己又是誰?為何要去追逐那必將消散的光明?

可就在這時,無盡的黑暗之中,忽然又閃過一絲極細的白光,仿佛一顆流星劃過黑暗的夜空,自己抓住機會,想立刻抓住它,可剛一伸手,它又不在了,剩下的仍舊是死寂的黑夜。

光明,光明就像夢想一樣遙不可及,眼前所留下的,只有一片黑暗。

忽然,又有一顆流星劃破長空,和剛才一樣明亮,和剛才一樣白,緊接著,第二顆流星又出現了,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白色越來越白,也越來越亮,無數白色的流星化為了一片片光斑,隨後又播散開來。黑暗瘋狂地想要吞噬這些白色,但隨著白色越來越多,黑暗的掙紮也就越來越弱,知道最後完全被光明包圍,進而被逐漸吞噬掉。

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當自己被刺得睜不開眼時,白光卻又忽然暗了下去,轉為一種平靜的柔和,像月光一樣給人寧靜與安詳,當清風掠過自己的臉龐時,眼前的白色晃了晃,虛幻在逐漸褪去,真實的彼岸即將到達。

終於,殘存的白色化為了一個人影,又高又大,完美的曲線從他的頭頂一直延伸到腰跡,劃過俊雅的臉龐,劃過飄逸的長發,劃過雄健的身軀,他的雙眼像西湖一樣明媚,俊麗卻充滿英氣,加上眼中那不易察覺的溫柔與憐愛,讓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溫暖與安全。

“暮姑娘,歡迎回來。”那個人影柔聲道。

“姐姐!姐姐!”旁邊還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

暮菖蘭緩緩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正是坐在床邊的馬溫和站在床旁的暮雨惜。

“姐姐!您終於醒啦!”暮雨惜喜出望外。

暮菖蘭感動地點了點頭,柔聲道:“好妹妹......苦了你了......我沒什麽,只是有些頭疼......”

“別說話。”

馬溫輕輕說完,輕盈地握住了暮菖蘭的右手,暮菖蘭一楞之間,一股和煦的力量已緩緩流遍了她的全身,頓時奇經八脈,無不舒暢。

“公子......”

“可好些了?”

暮菖蘭感激地點了點頭。從司雲崖上的一次相遇,她便對這男子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或許那時候她還只是好奇,但經歷了這次的品劍大會,經歷了她閉眼前的那一幕,當感受到他強健的臂膀時,當感受到他穩健的鼻息時,當感受到他跳動的心臟時,當感受到他安全的懷抱時,一切仿佛都變了......當年,滄行還沒來得及這麽做便去了,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如此近距離的關愛竟然是在這個俊雅男子的身上,這是命運的捉弄?還是上天註定了自己不能和滄行在一起呢......

“公子......我......”暮菖蘭感到臉有些發燙。

馬溫略一頷首,示意他已明白了她即將要說的話,然後開口道:“告訴我,你體內的劇毒是怎麽一回事?”

暮菖蘭一楞,隨後一驚,他怎麽會知道自己身中劇毒?!

“暮姑娘,在下用外功為你療傷,雖不進入你的筋脈,但也足夠發現你體內的劇毒了。以你的修為,擂臺上區區半個時辰的激戰怎麽會讓你如此疲憊?這種毒也許看上去沒要你的命,但其實非常危險,因為它只是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束縛著,一旦這個束縛消失,後果不堪設想。在司雲崖上,你我第一次相遇時,你不是這樣的,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暮菖蘭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感動於他每日為自己療傷,感動於他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甚至連自己中毒都知道了,這本該是自己和雨惜才知道的秘密,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知道,該告訴這個與自己相認不久的男子麽?

“這種毒很奇特,在下不知道這毒的名字,姑娘若是不願意......”

“血毒......”

“什麽?”馬溫劍眉一揚。

“這是血毒......一種巨型毒蛛的毒素......”暮菖蘭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血毒......毒溶於血,進而散布全身,不光浸潤於五臟,更是深入了全身的每一個角落,罕見的劇毒......”馬溫嘆道。

暮菖蘭無力地點了點頭。

“馬公子,您肯定有什麽辦法救姐姐的,對嗎?”暮雨惜一臉期待地問。

馬溫溫和地看了暮雨惜一眼,然後轉頭對著暮菖蘭,有那麽一會兒,馬溫也說不出話來,臉上平靜而又帶著一絲關懷,暮菖蘭躺在床上,也靜靜地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等待著他要說出的話,兩人雙目相交的那一刻,眼中的平靜就像春天的冰湖那樣緩緩化開了,露出了一江春水。

“陪我回洛陽。”

“公子!您說什麽?!”暮菖蘭一驚,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竟然沒用“在下”,而是用了“我”,更何況後面還接了兩個字“洛陽”。

“陪我回洛陽......”對方再次確認了這句話。

“洛......洛陽?!”

“回我的家,我一定會治好你。”

此時的馬溫,雖看上去還是那麽波瀾不驚,但這話中的關愛,早已滲透了暮菖蘭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暮菖蘭久久凝視著這位英俊的白衣公子,真是蠢......自己早該想到的......自己早該猜到的......可嘆自己一向看人很準,竟然還是被瞞了那麽久!

“您......您根本就不是什麽昆侖山馬公子......您......您是!”

“是什麽?”馬溫臉上忽然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表情。

暮菖蘭無力地一笑,說道:“我來的路上就知道這一次品劍大會......要來......來一位來自洛陽的貴客......洛陽名門雖多......但配得上公子氣質的名門,只有一家......那就......就是......慕容世家!”

馬溫聽罷,劍眉輕揚,隨即略一頷首,看來對方猜出這個身份已經不足為奇了,更何況他還給了那麽重要的提示。

“暮姑娘果然冰雪聰明......在下正是慕容世家少主,慕容彥雲,得遇姑娘,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白衣公子淡淡一笑,略微低頭,算是行了一禮。

“慕容彥雲......”

暮菖蘭細細品味著這個名字,彥雲......還真是人如其名,俊雅非凡的他正如他連綿的流雲,潔白,溫柔,飄逸,而又遙不可及......當你想抓住它的時候,它早已飛得遠遠的,當你不在意它的時候,它又會借著清風將你牢牢護在裏面,或許他的佩劍名為“穿雲”,也是為了與名相配吧。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鐘雨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盤中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液體,聞上去還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公子,藥熱好了。”鐘雨恭敬地說。

“這是......”暮雨惜連忙圍了上去,只見碗裏是一種清澈透明的液體,聞上去就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

“你肯定不認識。”鐘雨看著暮雨惜一臉好奇,笑道。

“哼!那你說是什麽?”暮雨惜撅著嘴,一臉不滿。

旁邊的慕容彥雲沒有理會兩人的鬥嘴,而是淡淡說了句:“鐘雨,給我......”

“是,公子。”鐘雨沖暮雨惜做了一個鬼臉,然後把盤子端了過去。

床上的暮菖蘭顯然也早就聞到了這股特殊的味道,於是也好奇道:“公子......這是......”

“這是龍雪散,滋陰補氣之物......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那是再合適不過了。”慕容彥雲邊說邊接過那只白玉碗,然後拿過一支白玉勺在碗裏輕輕撥弄著。

“公子......我......”

“張開嘴。”

暮菖蘭本想說此毒無藥可解,可一聽到他平靜的話語,她的嘴還是不由自主地張開了,直到一勺清澈的液體輕輕送進她的嘴裏,頓時滿嘴草香,就像剛吃了一捆草。

慕容彥雲慢條斯理地餵著藥,口中輕聲道:“這種草藥形似蟠龍,無論四季,草上總是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故名龍雪,這是我們慕容世家祖傳之物,在洛陽旁邊的白雲山上,有慕容家的莊園,只有在那裏才能種出這種草藥。”

半碗藥下去,暮菖蘭只覺全身暖洋洋的,就像一個快凍僵的人結結實實烤了一頓火。

“每天一碗,你很快就能恢覆了。”

暮菖蘭聽話得點了點頭,她本想告訴他自己的毒無藥可治,自己的命也不過只有一年,可當遇到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時,這一切,還有那麽重要麽?難道就把這個殘酷的現實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暮姑娘不用多慮,我知道此藥不可解姑娘身上的毒,不過等回到洛陽後,一定有辦法的。縱然我沒有,門主也一定有。”

“慕容公子,這血毒......”

“好了,不用再說了,好好養病,早日康覆才是正事。”慕容彥雲沈聲道。

暮菖蘭點了點頭,確實,無論是去昆侖還是去洛陽,站不起來一切都是白搭,現如今只有把傷養好了才是正事。

正在這時,門第二次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一個更高大的身影。

“歐陽盟主!”

“歐陽盟主......”

見到已經蘇醒了的暮菖蘭,歐陽英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久違的笑容。

“暮姑娘可好些了?”歐陽英走到床邊來關切地問道。

“嗯......多謝歐陽盟主的關心,好多了......”

“好,好,好,看到你和馬公子都平安無事,那真是太好了。”歐陽英頷首道。

“多謝盟主關心。”

歐陽英頓了一會兒,斬釘截鐵地說道:“暮姑娘,你這些日子就在折劍山莊好好養傷,你既是此次品劍大會的第一名,又是皇甫賢侄的摯友,折劍山莊絕對不會虧待你的,而且我們會盡快查明真相,還你和馬公子一個公道。”

暮菖蘭輕輕一笑,真相?這個真相你們恐怕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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