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影再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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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香姐！”聽到對方稱呼自己為“小蘭”而不是“蘭影”，再看對方面色上那一瞬間的柔和，有那麽一刻，暮菖蘭仿佛覺得她被說動了，當年那個溫馨的君香姐似乎又回來了。
看著胸前那個帶血的十字架，那個千山用生命托付的遺物，夜鶯眼中的紅光似乎變淡了些，但紅光雖弱，取而代之的卻是冰冷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為了他，我已別無選擇......”夜鶯平靜地說完，松開了手中的十字架，讓它重新落回了主人的胸前。
“君香姐，在我心願未了之前，我不會死在你……咳咳……你手上的！”暮菖蘭爭鋒相對地說道。
夜鶯聽罷，淡淡一笑，輕聲道：“很好，十四年了，十四年後第一次相見便是生死相搏，那就讓我看看，這些年，你到底成長了多少吧。”
四周的夜色忽然沈了下來，便在此時，暮菖蘭已知道對方動手了，在自己劍還未擡起時，迎面一支利箭貫風而來，暮菖蘭一楞，也就在這一刻，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戰意，雖然面前之人是自己的敬愛的姐姐，但生死之間，也由不得許多了，更何況自己體內有著和對方一樣的血脈，不錯，那就是殺手之血！
劍光一閃，暮菖蘭已然讓過利箭，挺劍向夜鶯刺去。
“君香姐，來吧！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空中的花香夜鶯不會聞錯，而那劍花合一的招式她更不會認錯，當下，暮菖蘭長劍一抖，使開飛花伴霞劍法，但見每每花瓣拂過，必有驚心一劍。夜鶯冷笑一聲，自己雖然長於射擊，但近身格鬥可是未逢一敗，見對方一來便使出絕學，便有意要試上一試，更何況，這劍法自己當年便見過，今日一見，倒可看看有無新變化。
但見兩人在屋頂上你來我往，劍光與黑影相互交織，可暮菖蘭劍法雖妙，但夜鶯可不是等閑之輩，而且手中的夜鶯弓也是使得如魚得水，弓首，弓尾，甚至弓弦皆可應敵，三十招之間，夜鶯看似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實則安如泰山。
當下，暮菖蘭一招“竹簾臨池”，這是影竹劍中的一招，當一劍斜斬之後再接此劍，劍刃激蕩出的劍氣又可以產生幾招幻劍，如修竹在水中的倒影，令人難辨虛實。但夜鶯卻並不著急，在幻劍面前竟然無動於衷，待劍尖到時，用夜鶯弓一撥，同時一閃身，右腿橫掃而出，暮菖蘭一驚，連忙飛身一躍，同時劍起處，兩道劍氣成十字形斬向夜鶯，可不等劍氣飛到，夜鶯的利箭也從黑暗中射出，對方這張弓的速度如此之快，令暮菖蘭大吃一驚。只聽一連串響動，房頂的瓦片被劍氣打壞了不少，但夜鶯卻安然無恙。就在暮菖蘭要落地時，卻見夜鶯早已再次拉開長弓，弓弦雖已拉滿，但弦上卻並無箭矢！暮菖蘭大驚失色，渾身冒出一陣冷汗，她知道對方拉開沒有箭矢的弓可比拉開有箭矢的弓更令人恐怖，因為在對方的手裏，最致命的箭從來都是看不見的！
弓弦的響動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空中的暮菖蘭大驚，只覺迎面一股強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而來，她本想利用自己的敏捷在空中一一閃避，只可惜這股力量範圍極大，已將她全身罩在其中。這正是夜鶯著名的追風箭！這支由內力凝結而成的箭射出之時，會產生一個以箭頭為圓心，足以籠罩兩個成人的強大氣場，一旦被罩住，斷難躲閃。暮菖蘭明白，對方這一箭的奧秘就在於千萬不能躲閃，因為強大的氣場足夠將你鎖在其中，唯一的辦法只有……當下，暮菖蘭一咬牙，將劍一橫，她知道箭頭之所在，因此只有以力打力或能擋下這一擊。
果然，當這股強勁的內力射在暮菖蘭斷刃上時，一股巨力震得她全身骨骼“咯咯”直響，暮菖蘭負痛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可就在這時，黑夜之中，破光而出的夜鶯竟然已搶到了她的身前，全身震蕩之餘的暮菖蘭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只聽“砰”得一聲，對方飛來的一腳結結實實踢在了暮菖蘭的臉上，暮菖蘭再次負痛哼了一聲，本是後退的身子已不自主飛了起來。就在暮菖蘭飛到空中時，夜鶯早已抽回長弓，只聽“嗖嗖嗖嗖”四聲，四支利箭破風而出，正好組成一個正方形，再次將暮菖蘭全身罩在其中，空中的暮菖蘭顧不得左臉火辣辣得疼，連忙揮劍斬向了第一支箭，劍光平過，箭矢立斷，劍光再過，三箭亦斷，可就在這時，另一陣強風襲來，空中的暮菖蘭衣衫長發已盡數飄起，雖然這一箭還未來，但其強大的力量已讓暮菖蘭再次出了一身冷汗，對方接連而來的這幾箭實在太快了！
“震蕩箭？”當強風壓得暮菖蘭喘不過氣來時，她終於明白了這一箭的性質，這又是夜鶯靠強大內力凝結而成的箭的一種，與追風箭不同，這一箭在於她將內力主要凝結在了箭頭，而不是追風箭那樣均勻地散布到整個氣場裏。暮菖蘭大驚之餘，哪裏還敢多想，欲破此箭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劍光閃動，空中的暮菖蘭身子連忙轉了一個圈，劍刃激蕩出的四色花瓣已被夜鶯的利箭激蕩得四散飛舞，眼見箭矢飛到，暮菖蘭嬌叱一聲，劍起處，四君怒所產生的強大劍氣已如猛虎下山一般撲向了貫風而來的利箭。只聽一聲悶響，兩股強大的勁力撞在了一起。空中的暮菖蘭被震得身子不穩，在幾個後翻後，算是平穩地落在了另一棟房子的屋頂上。
落地後的暮菖蘭長劍拄地，只覺胸口一陣發悶，剛才那強大的氣流已足夠讓一個普通人骨頭碎裂而死，即便是自己，這一瞬間也覺得自己骨頭塊散了。
“蘭影，才兩箭你就吃不消了？”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暮菖蘭大驚之餘並不奇怪，如果對方沒有趁這個機會搶到自己身後，那才令人吃驚呢。不需多慮，暮菖蘭猛然回身，一劍削向自己的背後，身後的一陣風告訴自己對方躲開了。暮菖蘭一楞，又連出三劍，這三劍接連而出，快如閃電，可伴隨著那輕微的風響，對方似乎永遠在自己身後，卻又不急於進攻。既然如此，暮菖蘭一咬牙，手腕快速翻動的瞬間，冒著背部受敵的風險，強勁的劍風迅速出現在了暮菖蘭的周圍。
“人劍合一！”
長劍拄地的瞬間，整個房頂的瓦片全被揭了起來，劍風加雜著碎瓦若刀片一樣削斬著方圓兩丈內的所有生靈，而風中的夜鶯也著實吃了一驚，這一招是她沒見過的，驚嘆於如此霸道的招式，也驚嘆於如此強大的內力。
敵人既已顯形，暮菖蘭不再猶豫，頂著手腕的疼痛回身一劍，這一次夜鶯沒能跳到對手的身後，見對方一劍橫斬而來，夜鶯飛身一躍，就在這時，暮菖蘭看準機會，再次出了一劍。
“接招吧，龍月花雨斬！”
空中的夜鶯略微一楞，相必這又是她自創的招式了，正好領教一下。就在此時，強勁的劍風已出現在了空中，夜鶯一楞之間，身子已不由自主被吸向了對方的劍刃，這和自己的追風箭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接下來，夜鶯又是一楞，伴隨著空中出現的同心圓般飛舞的花瓣，劍風已直逼了過來，轉瞬之間，一陣勁風掠過，夜鶯的幾縷頭發已然隨著花瓣一起卷進了風眼。
“風刃？！”
夜鶯略微一驚，已然明白了這才是這一招的精髓，也正因為這風刃，才讓此招與自己的追風箭迥然不同，雖然兩招都能產生吸引人的氣場，但追風箭殺敵靠的是正中央的箭矢，而這個則靠的是周圍無情的風刃，這又比追風箭高出一籌了。眼見自己被卷向了同心圓圓心，夜鶯心中頭一次真正得有些吃驚，但這也不過是瞬間的感覺。當下，夜鶯一咬牙，在風刃卷向自己時，一把撩過自己的披風，風刃組成的同心圓剎那間斬向了夜鶯的披風。下面的暮菖蘭見夜鶯已徹底被風刃罩住，便再跨前一步，舞出更多的同心圓，一層一層疊向空中的夜鶯，但沒想到對手不退反前！就在此時，夜鶯猛地一發力，半空中的她竟然化為了一道黑影，從層層風刃中滲了過來，暮菖蘭一驚，隨即明白，原來這一層層劍風固然將她逼到了死角，但同時也為她提供了便利，只要風足夠大，她便可以使出屬於她的那門絕頂輕功。
“風行……”
暮菖蘭喃喃道，心中不得不佩服這門借助風的力量便可以讓自己神出鬼沒的精妙功夫。說時遲那時快，用風行之術穿透了風刃的夜鶯猛地撩開披風，身子順勢一轉，一腳飛來，這一招雖快，但面對這種進招，暮菖蘭不會上當了，連忙用一個後仰閃開了，哪知夜鶯猛地後退了一步，再次擡腿劈來，同時身子借此一轉，又是一腳飛出，這最後一腳正踢在暮菖蘭舉起的左臂上，暮菖蘭負痛後退的同時，右臂舞出幾朵劍花，算是逼退了還想追擊的夜鶯。
“好一個風刃……和昔日的風影有得一比！”夜鶯冷冷地讚嘆道。
對面的暮菖蘭喘著粗氣，人劍合一和龍月花雨斬兩招接連而施，耗掉了她不少內力，面對夜鶯冷厲的讚許，暮菖蘭憤然道：“君香姐，這是葉大哥生前教我的！葉大哥臨死前能以一敵四，他的風刃我就是再練一輩子，也達不到！”
夜鶯發出了一絲不屑的聲音。
“君香姐，您雖然是五影之首，但你要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可都沒那麽容易！”
“哼，少啰嗦，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弦響之間，已是數支利箭飛來，暮菖蘭一一側身閃過，她知道，飛花伴霞劍雖強，但決計奈何不了眼前之人的，既然如此，那也只有……
當下，暮菖蘭讓過最後一箭後劍尖顫動之餘，身形也隨之加快，夜鶯一楞之間，迎面已是數個暮菖蘭挺劍而來。
“蘭影，你的幻劍訣奈何不了我的！”
“嗖嗖嗖”，三支利箭破空而出，三個暮菖蘭同時側身閃過，便這轉瞬之間，三個暮菖蘭已化為了六個，夜鶯冷冷一笑，向後一躍，同時張開長弓，在她落在另一處房頂之前，已有十餘支利箭射了出去，雖破掉了一些幻影，但仍有數個暮菖蘭不顧一切挺劍向她刺去。
剎那間，但見夜鶯在幻影與劍光中來回躲閃，雖一直處於守勢，但如此多的幻影竟然始終只能與她戰個平手。三十餘招過後，幻影已疊了十三個，層層疊疊圍在夜鶯周圍，十三把劍相互配合，分進合擊，不斷用四君劍與飛花伴霞劍襲擾對方，而夜鶯竟然還是不落下風，足見其敏捷超群。
又過了十餘招，此刻暮菖蘭身法已趨於極限，見對方能完美地使用身法或者風行來躲避自己的幻劍，不禁心中有些焦躁，而身上的疼痛也告訴自己，必須速戰速決了。
空中的花瓣再次多了起來，而銀色的劍光也抹上了一絲刺眼的殷紅，夜鶯敏銳地聞到了空中這不一樣的花香，也看到了寒光之中的殷紅，這幻劍訣果然是一門上乘武學，她就靠幾個幻影便將自己壓制得無法進攻了，而此時的花香與血光也證明，對方就要出殺招了！
“可惡……”
夜鶯也嬌叱了一聲，右手撩起披風一轉，一股勁風掃滅了面前的幻影，但更多的幻影從自己背後襲來，便趁這個空隙，夜鶯已跳出了包圍，回身時張弓搭箭，待幻影追至時，只聽一聲弦響，追風箭強勁的氣場讓臨近的幻影都化為了青煙。
“君香姐！接招吧！”
伴隨著空中傳來的聲音，血光從天而降，夜鶯一楞，頃刻間已被血紅的劍光包圍！這招浮香掠影是她最後的殺招了，也是她受封蘭影的成名技，時隔那麽多年，這一招所產生的無數幻劍與四周如閃電般穿梭的血色劍光仍舊讓人膽戰心驚。
兩百招之內對方便使出殺招，夜鶯在驚訝之餘也隱隱猜到，對方不敢打持久戰，因為她的內力終究強不過自己。當下，劍光平過，一道綠影拖著血紅的劍光正從夜鶯面前掠過，若非躲閃及時，脖子上便要挨上一劍了。
面對如此之快的劍招與如此之多的幻劍，夜鶯冷冷一笑，竟然無半點懼意，只是將自己身法也提至了極限。但見綠影、血光在一個四處閃動的黑影上來回交織，五十餘劍過後，暮菖蘭依靠自己的身法與幻劍已將對手牢牢鎖在了這棟房子的房頂，而對手除了閃避招架外，幾乎做不了任何事。這樣堅持下去的話，對方破綻一露，便可取其要害了。
“好一個浮香掠影……”夜鶯見自己已被全面壓制，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讚嘆，不愧是蘭影最為驕傲的資本，想要破除如此精妙的劍法，自己不付出點代價恐怕是不行了。
當下，在夜鶯一氣呵成連躲十六劍後，一個滾地再躲兩劍，在她半跪之時，手中的夜鶯弓已然張開，不等弦滿，夜鶯負痛哼了一聲，她的右臂竟然中了一劍，在這“劍網”之中，果然每一招都要爭分奪秒。
夜鶯的弓弦終究還是響了，夜鶯在中了兩劍之後方才射出了這一箭，這支震蕩箭滿載著夜鶯巨大的希望與怒火飛向了前方那一個個舞劍穿梭的幻影，只聽一聲悶響，十來個幻影頃刻化為了青煙，就在出箭之時，夜鶯也早已利用風行之術躍到了箭矢爆炸處，這是唯一沒有幻影的地方。
空中的暮菖蘭一驚，連忙回頭，此刻，夜鶯已拉開了第二箭，暮菖蘭猛然醒悟，對手這是想利用震蕩箭爆炸時的氣場來毀滅自己苦苦營造的幻影，幻劍訣每制造一個幻影都得付出相當的代價，而對手只需要一箭便可讓自己的一大片幻影灰飛煙滅。
劍光閃下，夜鶯第二箭出手了，此時的暮菖蘭已別無選擇，她只能勇往直前，同時為了不讓對手發現自己，自己還必須繞過這一箭的氣場，內力消耗又增加了。
此時，血紅的劍光所組成的“劍網”已明顯有了破洞，夜鶯不斷向幻影密集處射著震蕩箭，但見幻影出現了又滅，滅了後再出現，空中滿是四散飄落的花瓣與幻影破滅後的青煙。
十三箭之後，上百個幻影化為了隨風而逝的青煙，身中六劍的夜鶯咬著牙第十四次張開了弓，弦響之後，第十四支震蕩箭飛向了最後一波幻影，劍光交織之下，伴隨著一聲悶響，面前的幻影也化為了青煙。便在此時，夜鶯偏頭一閃，一柄利劍貼著她右耳擦了過來，這才是真身！當下，夜鶯快速反應，一把抓住暮菖蘭手腕，將她人拉到了自己面前，而暮菖蘭也毫不示弱，手腕一翻，一劍反削向夜鶯雙腿，便是這一劍，讓空中血色的劍光都暗淡了下來，真身被抓，浮香掠影已然破了。夜鶯讓過這一劍的同時，一腳踢向對方小腹，兩人便以雙臂為軸，開始了殘酷的近身戰鬥。
十餘招下來，暮菖蘭的手腕時松時緊，但無論如何變化，自己的手腕始終被對方抓在手裏，若不是自己接連出招讓對方無法使出“截氣道”，自己的手腕只怕頃刻間就會斷為兩截。可就在這時，自己出的這一劍終究是慢了半拍，手腕的一陣劇痛讓暮菖蘭一驚，對方終究還是抓住機會了，可就是這一驚，讓她的動作又慢了半拍，忽然之間，腹部一陣劇痛傳來，已然挨了對方一腳。暮菖蘭負痛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埋了下去，但即便如此，暮菖蘭仍然沒有放棄，右手一發力，一劍遞出，直削向對方的腳踝，可在這一連串打擊之下，這一劍的速度實在太慢了，夜鶯從容地飛身一躍，一腳踩在劍面上再次一躍，擡腿劈了下來，暮菖蘭雖然全身疼痛，但她知道，這一腳若劈在自己頭上，非腦漿迸裂不可，危急之時，暮菖蘭不顧左腕疼痛，伸出左手，大拇指正對對方腳腕處的昆侖穴，對方若用力砸下來，必定昆侖先破，不等自己被砸死，對方這條腿就先廢了。果然，夜鶯不願意拼命，將腿收了回去，借此機會，暮菖蘭怒喝一聲，頂著劇痛將長劍抽回，同時橫腿一掃，三道水波一樣的勁力將對方逼開了。
此時，空中的黑雲似乎濃了不少，兩人已鬥了近四百招，暮菖蘭早已粗氣連連，而夜鶯的胸口也不斷起伏著。
“嗚……”暮菖蘭嘴角淌下一絲鮮血，自己這就到極限了麽……
對面的夜鶯胸口不斷起伏著，連射十四箭震蕩箭的結果就是自己耗掉了大量的內力，加上身中六劍，鮮血已順著傷口滲到了自己的黑衣上，而身後的黑披風也七七八八布了十幾道口子，若非有這披風，自己背上不知道要中多少劍。
“蘭影……你的殺招果然還是……那麽淩厲。”夜鶯冷冷道。
“您要殺我，可沒那麽容易！” 暮菖蘭喘著粗氣說道。
“哼……”夜鶯冷冷一笑，說道：“你已身負重傷，還有什麽資本與我鬥。”
黑影一閃，夜鶯不顧自己染血的傷口再次出手，暮菖蘭全身的劇痛此時正在緩緩消散，但餘痛仍足以讓她的反應慢半拍，當她擡起頭時，對方早已一腳飛來，如此迅捷的腿法比自己的踏蓮腿法有過之而無不及，暮菖蘭心中一沈，已然知道這也是夜鶯著名的近身武學之一：掃葉腿法。這門功夫與“截氣道”一起，成為了夜鶯多年來身為一個射手但近身格鬥卻未嘗一敗的原因。
這招“回風掃葉”正是借身子旋轉之時，聚力於腳跟，雖然動作平常，但卻又快又狠，危急之時，暮菖蘭不敢怠慢，連忙咬牙一仰頭，夜鶯的靴跟正好擦著自己的下巴過去了，對方腳上所帶的勁風削得暮菖蘭嫩臉生疼。疼痛之餘，不禁心中大駭，這一腳若中太陽穴，哪裏還有命在。
躲過一劫後的暮菖蘭抽回長劍，哪知夜鶯比她更快，一招“紫葉朝水”，雙腿接連踢出，如同樹葉拂過水面一般輕盈，暮菖蘭立刻意識到這時虛招，不等她出實招，自己的劍已然刺了出去，如今和對手拼腿法是毫無用處的，速度與力量都不占優，拼下去必敗無疑，唯有用手中之劍，以長打短，以快打慢，或許有贏的希望，更何況自己身體也快到極限了，成敗在此一舉。
果然，夜鶯見長劍襲來，腿下便慢了幾分，連忙用弓隔開長劍後，再邁兩步，一招“清風追葉”，先低身橫腿一掃，暮菖蘭飛身一躍，劍尖點向夜鶯右肩，哪知夜鶯半蹲之時竟借後仰之力踢開了自己的長劍，同時擡起的左腿又猛地砸了過來。暮菖蘭大驚之餘，再次後退了兩步，算是避開了，誰知夜鶯借腿部下落之勢，右手撐地的瞬間右腿再次掃出，暮菖蘭再次後退了兩步，這兩掃一擡一落，四招之間已將暮菖蘭逼退了兩丈有餘，這最後一腳飛出時，暮菖蘭還想退，可她人已在房頂最邊沿了，無路可退。眼見最後一腳飛來，暮菖蘭一咬牙，妄圖從夜鶯背側閃過，可當自己閃身時，夜鶯卻再次閃電般收回右腿，左手一把抓住了暮菖蘭左臂，這一次，不等對方將自己拉過去，暮菖蘭已然連劈三劍，而夜鶯也借著躲閃之餘調整了自己的位置，當最後一劍削過時，夜鶯竟然精準地一腳踩住了斷刃，同時借此一躍，一腳踢向暮菖蘭面門，大驚之餘，暮菖蘭只得奮力撤去勁力，飄身後退。
弓弦響過，夜鶯出箭了。這一回，暮菖蘭擡眼便覺一股刺眼的藍光襲來，連忙下意識將劍一橫，當夜鶯這一箭射在自己劍面上時，一股透骨之寒從劍上傳來，繼而迅速擴散到了自己的全身。
“這……這是寒冰箭……？”
暮菖蘭幡然醒悟，立刻回想起了當年夜鶯箭矢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其中就包括這藍光。但這已經晚了，因為夜鶯的第二箭已經到了。暮菖蘭想閃，可全身透骨的寒冷讓她的身子如帶了千斤泥沙一般，無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將劍一橫，只聽一聲輕響，利箭射中斷刃時竟然還冒出了幾朵冰花，隨即又是一股寒冷襲來。
連中兩箭後的暮菖蘭吃力地落在了一棟較為寬大的房屋的房頂上。黑影閃動，只聽得夜鶯披風傳來的風響，暮菖蘭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刺出了一劍，這是她最後的一劍了，要擡起這千斤重的右臂，她已然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斷刃破光而出，在劍刃的旁邊，正是夜鶯那略帶吃驚的絕美臉龐，暮菖蘭眼睜睜看著劍刃從夜鶯的脖子上掠過，削下了她的一縷鬢發，並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劍刃只需要再向旁邊用那麽一點點力，就可以一劍封喉了，可這個時候，暮菖蘭再也沒有力氣將那劍刃向下壓哪怕一分一毫。
“砰”得一聲，夜鶯飛身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了暮菖蘭的小腹上，暮菖蘭負痛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暮菖蘭雙膝跪地，身上掛滿了晶瑩的冰花，又薄又亮，她想站起來，可這一刻，寒冷幾乎讓她的身體不聽使喚，而思維上的麻木更讓這種情況雪上加霜。
暮菖蘭此時喘著粗氣，握著斷刃的右手無力地垂在一旁，胸口不斷地起伏著。
“蘭影……你鬥不過我的，雖然過了那麽久，但你還是不如我。”夜鶯冷冷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對手。
暮菖蘭咬牙想站起來，可雙腿仍如帶著千斤泥沙一般，根本擡不動。
“蘭影......”
暮菖蘭慘淡一笑，因為夜鶯已經拉開了夜鶯弓，箭尖離暮菖蘭面門不過數寸距離，只需要對方的手輕輕一松，自己便會被一箭穿腦。
看著如今引頸就戮的故人，夜鶯有一陣心中似乎閃過一絲同情，她是除自己以外唯一活著的人了，自己與她多年的姐妹情分，在淩音閣時那同生共死的誓言，如今都還歷歷在目，可這才十四年，自己便與這個好妹妹走到了今日這一步。可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為了千山，為了自己的所愛......
“君香姐......”
夜鶯一楞，這一楞之間，她竟然發現她的眼睛有些濕潤，於是連忙眨了眨眼，算是掩飾了過去。
“怎麽，怕死了？”夜鶯側著頭說道，以免讓對方看見自己眼中殘留的淚光。
暮菖蘭咬牙道：“我說過今晚不會死在你手上......可我技不如人，那今日之命我也認了，但是在殺了我之前，能否求您一件事，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您......”
聽到對方那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您”時，夜鶯秀眉一揚，轉過頭來說道：“你是在威脅我嗎？也罷......說來聽聽。”
“我死之後，將這斷刃......帶到昆侖......這劍中如果藏著一個人的靈魂......那請您幫我找到救他的方法......”
“是你心愛之人嗎？”夜鶯冷冷道。
暮菖蘭無力地點了點頭。
“哼，你既已經歷過這種痛苦，那就該明白是什麽滋味，你自己嘗嘗也就罷了，為何又要強加在我的身上？你讓我幫你覆生你的所愛，那我的又該誰來拯救呢！”
“君香姐......您若是不願意......那請把這柄劍歸還蜀山吧......”暮菖蘭慘淡一笑，已無力和她辯解。
面前之人馬上就要死了，可她的臉上並無對死亡的恐懼，相反，卻是剛才從自己腳下站起來時的那股堅毅，而這堅毅之中，竟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正是從這一絲柔情中，夜鶯猛然感受到了她心中一直寄存的那份真愛，那份真愛與自己心中所寄存的又何嘗不是一樣的呢，這就是對亡夫的深深思念呀。
“小蘭......我......我答應你......”
當自己稱呼她為“小蘭”時，心中最後那絲芥蒂便已灰飛煙滅了。那一刻，夜鶯想起了曾經和她一起時的快樂日子。況且這份對亡夫的追思，自己與她都是一樣的。今天自己是勝利者，大仇既報，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再幫一個忙也無所謂了。更何況，今晚殺了她之後，自己也打算離開斷魂門，帶著千山的遺體遠走高飛。既然從此要孤身一人，那順道去昆侖或者歸還一柄劍也就無所謂了。
暮菖蘭感激地輕輕一笑，鼻子一酸，已然感到了自己眼眶中打轉的淚水。自己這風風雨雨的一生，就這麽終結了。唯一的遺憾就是自己還沒有完成那個心願，但令人欣慰的是，如果滄行真的去了，今日便可與他泉下相見，如果他還在，至少還有人為他而去奔波。想我暮菖蘭縱橫江湖十餘載，堂堂淩音閣蘭影，死於血影之手，也不算辱沒了自己的名聲。
夜空中的弓弦聲輕輕響起，她終於還是動手了，這才是真正的殺手之心，不會被任何外界因素所感染，對敵人，甚至對故人，都絕無半點憐憫的殺手之心！
暮菖蘭閉眼後慘淡一笑，雖然右手還緊握著斷刃，但她明白，縱然自己想躲也不可能躲開這一箭。數寸，僅僅數寸的距離，自己恐怕還未思索，便該去見閻王了吧。自己能做的，唯有閉目等死。
“咣當”
一聲脆響如流星般劃破了剛剛沈寂下來的黑夜，暮菖蘭猛然睜開眼，這分明是兵器撞擊的聲音，而且更讓她吃驚的是，她還活著！
“大膽小賊，夜闖皇甫府，便該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
此刻，這沈穩而又冷靜的聲音如暖流一樣頃刻融化了暮菖蘭那早已冰冷的身軀，便在此時，“嗖嗖”兩聲，兩股強風將暮菖蘭的鬢發盡數吹起，這兩股由背後襲來的淩厲強風削的暮菖蘭雙臉一陣刺痛，但面前的夜鶯卻被這兩道強風逼退了。
“這不是風......這是劍氣......”暮菖蘭大吃一驚。
“是你......”夜鶯雖然又驚又怒，但那不過是一瞬間的表情，此時她已是平靜如常地看著暮菖蘭身後之人。
這時，一只套著藍白色袖子的左手輕輕拍在了暮菖蘭的右肩上，一股股暖流襲來，徹底沖散了她體內的陰寒，而且還幫她恢覆了些力氣。
“暮姑娘，你好好休息，讓在下來打發他吧。”
當皇甫卓那高大偉岸的身軀擋在自己面前時，暮菖蘭心中頓覺溫暖了許多，危機之時所展現的男人魅力總能讓任何一個絕望之中的女子為之一顫。滄行有過，姜承有過，皇甫卓有過，甚至是夏侯瑾軒都有過......
“皇甫門主......我......”
“暮姑娘，這陰寒之力既由帶沖兩脈侵入肺腑，姑娘可借著在下陽明訣之力，由內至外運功，便可驅寒了。”
“哼，皇甫卓，你還真是愛管閑事，我殺她與你何幹？”夜鶯冷冷道。
皇甫卓細細審視了夜鶯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這位姑娘要殺誰自然與在下無關，但這裏是皇甫府，而暮姑娘又是在下的座上客。你這麽明目張膽地在這裏殺害在下的客人，恐怕有些不合適吧。”
“哼”夜鶯冷冷一笑，說道：“你要救她便救，又何須拐彎抹角？既然身為皇甫世家之主，那便讓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小心！”暮菖蘭忙叫道，因為夜鶯話剛一說完，一支利箭已迎面飛來了。
劍光一閃，皇甫卓側身讓過利箭，飛身一躍，準備接戰。這時候，沈寂的皇甫府也一下喧鬧了起來，無數皇甫弟子高舉著火把從四面八方向這裏匯聚。暮菖蘭一驚，她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還四下無人的皇甫府怎麽瞬間多出了這麽多人。
夜鶯自然不怕皇甫卓，即便身上有劍傷，她也絲毫不把對方放在眼裏，雖然身上帶傷與內力消耗了大半的自己與對方相鬥，在起跑線上已然就落了下風，但對於身經百戰的自己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皇甫世家，就讓我夜鶯來辦到吧！
中者，天下之大本也，以劍禦氣，以氣制敵，是謂天中。
當下，皇甫卓手腕一翻，斬斷空中的箭矢的同時揮出數道劍光，夜鶯一楞，連忙如風似得閃開了。哪知這次皇甫卓沒有追擊，而是就地停了下來。就在夜鶯剛躍至另一個房頂時，皇甫卓已然抽回長劍原地起舞，但見劍鋒起處，一道道劍光如連珠炮一樣斬向了略微吃驚的夜鶯。暮菖蘭看著這一連串的劍光，心中不禁一笑，這正是皇甫卓劍法中的天中劍法。此劍法不以劍招傷人，厲害之處全在於劍招所產生的劍光，與自己的劍氣不同，快而淩厲到一定程度後，劍氣發出時還會帶上一縷白光，是謂劍光。自己雖說也能用劍光傷人，但效果絕不會比皇甫卓以他純陽之力所發出的劍光好。
夜鶯從未見過這一路劍法，略一吃驚時，劍光已斜斬而至，哪知她剛剛側身閃過，第二道劍光已然飛到，夜鶯一楞，連忙一個滾地閃到了左邊。可這時候，後面的劍光接踵而至，夜鶯一一躲閃的同時，整個屋頂已是瓦片橫飛，劍光所過之處，瓦木皆碎。
看到屋頂上被劍光壓制的夜鶯，暮菖蘭已然知道皇甫卓遠距離壓制對方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和對方拼內力，這就是算準了對方剛剛和自己大戰一場，內力必定損耗極大。再說了，皇甫卓如果真的沖上去和夜鶯近身格鬥，還真不是夜鶯的對手。雖然遠距離交戰也不一定能勝過夜鶯手中的弓箭，但因為對手有傷在身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旦被壓制，皇甫卓便絕不能停手，絕不能給夜鶯拉開長弓的機會！
二十餘招後，夜鶯仍舊被劍光壓制著，但暮菖蘭敏銳地發現，對方已從最初的一陣手忙腳亂中恢覆了過來，躲閃之間，已然有章有法。
“皇甫門主，小心！”
忽然，夜鶯在身子順勢躲過一道劍光後借力轉了過來，借著身子旋轉之力，夜鶯左手執弓，右手捏弦，但聽一聲弦響，一股勁力向皇甫卓射去。這時候，剛剛恢覆一些的暮菖蘭坐不住了，就在皇甫卓有驚無險地躲開這一箭時，暮菖蘭早已躍了過去，劍鋒三開，仍舊一招“三菊映泉”，封住了夜鶯的前路，而皇甫卓在回過神來後，仍舊使開天中劍，劍光一波又一波地砸向正與暮菖蘭纏鬥的夜鶯。
二十餘招下來，一黑一綠兩個身影在屋頂上鬥得正酣，而旁邊的皇甫卓不斷以劍光襲擾。本來此時的暮菖蘭絕不是夜鶯的對手，數招之內夜鶯就可取其性命，但有皇甫卓在旁幫忙，夜鶯就處於一個腹背受敵的狀態。每每眼見就要殺了暮菖蘭時，總會有劍光壞她的好事。
下面的皇甫弟子見這個黑衣女子在兩大高手的夾擊之下竟然還打得有聲有色，絲毫不露敗相，不禁各自議論紛紛，這個黑衣女子究竟是什麽來頭？！
又過了三十來招，皇甫卓見天中劍配合著暮菖蘭的飛花伴霞劍竟然絲毫奈何不了這個帶傷之人，不禁心中又驚又怒，於是手腕一翻，劍起處，三道劍光飛出，同時暮菖蘭也連出兩劍妄圖將夜鶯逼到房檐邊上。可惜夜鶯已由身後的強風感知到了皇甫卓這一招，當下用弓架住暮菖蘭的長劍，擡腿一砸，一記“葉落孟秋”，腳跟處的那股勁力不得不讓暮菖蘭側身閃開，夜鶯也就順勢閃到了她的身後，而皇甫卓的劍光正好飛向暮菖蘭的後背。暮菖蘭和皇甫卓各自吃了一驚，便這一招之間，已然攻守對換，眼見劍光飛來，暮菖蘭連忙橫劍一擋，劍光正在打在斷刃上，一股勁力震得暮菖蘭全身骨頭“咯咯”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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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香姐！”聽到對方稱呼自己為“小蘭”而不是“蘭影”，再看對方面色上那一瞬間的柔和，有那麽一刻，暮菖蘭仿佛覺得她被說動了，當年那個溫馨的君香姐似乎又回來了。
看著胸前那個帶血的十字架，那個千山用生命托付的遺物，夜鶯眼中的紅光似乎變淡了些，但紅光雖弱，取而代之的卻是冰冷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為了他，我已別無選擇......”夜鶯平靜地說完，松開了手中的十字架，讓它重新落回了主人的胸前。
“君香姐，在我心願未了之前，我不會死在你……咳咳……你手上的！”暮菖蘭爭鋒相對地說道。
夜鶯聽罷，淡淡一笑，輕聲道：“很好，十四年了，十四年後第一次相見便是生死相搏，那就讓我看看，這些年，你到底成長了多少吧。”
四周的夜色忽然沈了下來，便在此時，暮菖蘭已知道對方動手了，在自己劍還未擡起時，迎面一支利箭貫風而來，暮菖蘭一楞，也就在這一刻，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戰意，雖然面前之人是自己的敬愛的姐姐，但生死之間，也由不得許多了，更何況自己體內有著和對方一樣的血脈，不錯，那就是殺手之血！
劍光一閃，暮菖蘭已然讓過利箭，挺劍向夜鶯刺去。
“君香姐，來吧！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空中的花香夜鶯不會聞錯，而那劍花合一的招式她更不會認錯，當下，暮菖蘭長劍一抖，使開飛花伴霞劍法，但見每每花瓣拂過，必有驚心一劍。夜鶯冷笑一聲，自己雖然長於射擊，但近身格鬥可是未逢一敗，見對方一來便使出絕學，便有意要試上一試，更何況，這劍法自己當年便見過，今日一見，倒可看看有無新變化。
但見兩人在屋頂上你來我往，劍光與黑影相互交織，可暮菖蘭劍法雖妙，但夜鶯可不是等閑之輩，而且手中的夜鶯弓也是使得如魚得水，弓首，弓尾，甚至弓弦皆可應敵，三十招之間，夜鶯看似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實則安如泰山。
當下，暮菖蘭一招“竹簾臨池”，這是影竹劍中的一招，當一劍斜斬之後再接此劍，劍刃激蕩出的劍氣又可以產生幾招幻劍，如修竹在水中的倒影，令人難辨虛實。但夜鶯卻並不著急，在幻劍面前竟然無動於衷，待劍尖到時，用夜鶯弓一撥，同時一閃身，右腿橫掃而出，暮菖蘭一驚，連忙飛身一躍，同時劍起處，兩道劍氣成十字形斬向夜鶯，可不等劍氣飛到，夜鶯的利箭也從黑暗中射出，對方這張弓的速度如此之快，令暮菖蘭大吃一驚。只聽一連串響動，房頂的瓦片被劍氣打壞了不少，但夜鶯卻安然無恙。就在暮菖蘭要落地時，卻見夜鶯早已再次拉開長弓，弓弦雖已拉滿，但弦上卻並無箭矢！暮菖蘭大驚失色，渾身冒出一陣冷汗，她知道對方拉開沒有箭矢的弓可比拉開有箭矢的弓更令人恐怖，因為在對方的手裏，最致命的箭從來都是看不見的！
弓弦的響動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空中的暮菖蘭大驚，只覺迎面一股強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而來，她本想利用自己的敏捷在空中一一閃避，只可惜這股力量範圍極大，已將她全身罩在其中。這正是夜鶯著名的追風箭！這支由內力凝結而成的箭射出之時，會產生一個以箭頭為圓心，足以籠罩兩個成人的強大氣場，一旦被罩住，斷難躲閃。暮菖蘭明白，對方這一箭的奧秘就在於千萬不能躲閃，因為強大的氣場足夠將你鎖在其中，唯一的辦法只有……當下，暮菖蘭一咬牙，將劍一橫，她知道箭頭之所在，因此只有以力打力或能擋下這一擊。
果然，當這股強勁的內力射在暮菖蘭斷刃上時，一股巨力震得她全身骨骼“咯咯”直響，暮菖蘭負痛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可就在這時，黑夜之中，破光而出的夜鶯竟然已搶到了她的身前，全身震蕩之餘的暮菖蘭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只聽“砰”得一聲，對方飛來的一腳結結實實踢在了暮菖蘭的臉上，暮菖蘭再次負痛哼了一聲，本是後退的身子已不自主飛了起來。就在暮菖蘭飛到空中時，夜鶯早已抽回長弓，只聽“嗖嗖嗖嗖”四聲，四支利箭破風而出，正好組成一個正方形，再次將暮菖蘭全身罩在其中，空中的暮菖蘭顧不得左臉火辣辣得疼，連忙揮劍斬向了第一支箭，劍光平過，箭矢立斷，劍光再過，三箭亦斷，可就在這時，另一陣強風襲來，空中的暮菖蘭衣衫長發已盡數飄起，雖然這一箭還未來，但其強大的力量已讓暮菖蘭再次出了一身冷汗，對方接連而來的這幾箭實在太快了！
“震蕩箭？”當強風壓得暮菖蘭喘不過氣來時，她終於明白了這一箭的性質，這又是夜鶯靠強大內力凝結而成的箭的一種，與追風箭不同，這一箭在於她將內力主要凝結在了箭頭，而不是追風箭那樣均勻地散布到整個氣場裏。暮菖蘭大驚之餘，哪裏還敢多想，欲破此箭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劍光閃動，空中的暮菖蘭身子連忙轉了一個圈，劍刃激蕩出的四色花瓣已被夜鶯的利箭激蕩得四散飛舞，眼見箭矢飛到，暮菖蘭嬌叱一聲，劍起處，四君怒所產生的強大劍氣已如猛虎下山一般撲向了貫風而來的利箭。只聽一聲悶響，兩股強大的勁力撞在了一起。空中的暮菖蘭被震得身子不穩，在幾個後翻後，算是平穩地落在了另一棟房子的屋頂上。
落地後的暮菖蘭長劍拄地，只覺胸口一陣發悶，剛才那強大的氣流已足夠讓一個普通人骨頭碎裂而死，即便是自己，這一瞬間也覺得自己骨頭塊散了。
“蘭影，才兩箭你就吃不消了？”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暮菖蘭大驚之餘並不奇怪，如果對方沒有趁這個機會搶到自己身後，那才令人吃驚呢。不需多慮，暮菖蘭猛然回身，一劍削向自己的背後，身後的一陣風告訴自己對方躲開了。暮菖蘭一楞，又連出三劍，這三劍接連而出，快如閃電，可伴隨著那輕微的風響，對方似乎永遠在自己身後，卻又不急於進攻。既然如此，暮菖蘭一咬牙，手腕快速翻動的瞬間，冒著背部受敵的風險，強勁的劍風迅速出現在了暮菖蘭的周圍。
“人劍合一！”
長劍拄地的瞬間，整個房頂的瓦片全被揭了起來，劍風加雜著碎瓦若刀片一樣削斬著方圓兩丈內的所有生靈，而風中的夜鶯也著實吃了一驚，這一招是她沒見過的，驚嘆於如此霸道的招式，也驚嘆於如此強大的內力。
敵人既已顯形，暮菖蘭不再猶豫，頂著手腕的疼痛回身一劍，這一次夜鶯沒能跳到對手的身後，見對方一劍橫斬而來，夜鶯飛身一躍，就在這時，暮菖蘭看準機會，再次出了一劍。
“接招吧，龍月花雨斬！”
空中的夜鶯略微一楞，相必這又是她自創的招式了，正好領教一下。就在此時，強勁的劍風已出現在了空中，夜鶯一楞之間，身子已不由自主被吸向了對方的劍刃，這和自己的追風箭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接下來，夜鶯又是一楞，伴隨著空中出現的同心圓般飛舞的花瓣，劍風已直逼了過來，轉瞬之間，一陣勁風掠過，夜鶯的幾縷頭發已然隨著花瓣一起卷進了風眼。
“風刃？！”
夜鶯略微一驚，已然明白了這才是這一招的精髓，也正因為這風刃，才讓此招與自己的追風箭迥然不同，雖然兩招都能產生吸引人的氣場，但追風箭殺敵靠的是正中央的箭矢，而這個則靠的是周圍無情的風刃，這又比追風箭高出一籌了。眼見自己被卷向了同心圓圓心，夜鶯心中頭一次真正得有些吃驚，但這也不過是瞬間的感覺。當下，夜鶯一咬牙，在風刃卷向自己時，一把撩過自己的披風，風刃組成的同心圓剎那間斬向了夜鶯的披風。下面的暮菖蘭見夜鶯已徹底被風刃罩住，便再跨前一步，舞出更多的同心圓，一層一層疊向空中的夜鶯，但沒想到對手不退反前！就在此時，夜鶯猛地一發力，半空中的她竟然化為了一道黑影，從層層風刃中滲了過來，暮菖蘭一驚，隨即明白，原來這一層層劍風固然將她逼到了死角，但同時也為她提供了便利，只要風足夠大，她便可以使出屬於她的那門絕頂輕功。
“風行……”
暮菖蘭喃喃道，心中不得不佩服這門借助風的力量便可以讓自己神出鬼沒的精妙功夫。說時遲那時快，用風行之術穿透了風刃的夜鶯猛地撩開披風，身子順勢一轉，一腳飛來，這一招雖快，但面對這種進招，暮菖蘭不會上當了，連忙用一個後仰閃開了，哪知夜鶯猛地後退了一步，再次擡腿劈來，同時身子借此一轉，又是一腳飛出，這最後一腳正踢在暮菖蘭舉起的左臂上，暮菖蘭負痛後退的同時，右臂舞出幾朵劍花，算是逼退了還想追擊的夜鶯。
“好一個風刃……和昔日的風影有得一比！”夜鶯冷冷地讚嘆道。
對面的暮菖蘭喘著粗氣，人劍合一和龍月花雨斬兩招接連而施，耗掉了她不少內力，面對夜鶯冷厲的讚許，暮菖蘭憤然道：“君香姐，這是葉大哥生前教我的！葉大哥臨死前能以一敵四，他的風刃我就是再練一輩子，也達不到！”
夜鶯發出了一絲不屑的聲音。
“君香姐，您雖然是五影之首，但你要殺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可都沒那麽容易！”
“哼，少啰嗦，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弦響之間，已是數支利箭飛來，暮菖蘭一一側身閃過，她知道，飛花伴霞劍雖強，但決計奈何不了眼前之人的，既然如此，那也只有……
當下，暮菖蘭讓過最後一箭後劍尖顫動之餘，身形也隨之加快，夜鶯一楞之間，迎面已是數個暮菖蘭挺劍而來。
“蘭影，你的幻劍訣奈何不了我的！”
“嗖嗖嗖”，三支利箭破空而出，三個暮菖蘭同時側身閃過，便這轉瞬之間，三個暮菖蘭已化為了六個，夜鶯冷冷一笑，向後一躍，同時張開長弓，在她落在另一處房頂之前，已有十餘支利箭射了出去，雖破掉了一些幻影，但仍有數個暮菖蘭不顧一切挺劍向她刺去。
剎那間，但見夜鶯在幻影與劍光中來回躲閃，雖一直處於守勢，但如此多的幻影竟然始終只能與她戰個平手。三十餘招過後，幻影已疊了十三個，層層疊疊圍在夜鶯周圍，十三把劍相互配合，分進合擊，不斷用四君劍與飛花伴霞劍襲擾對方，而夜鶯竟然還是不落下風，足見其敏捷超群。
又過了十餘招，此刻暮菖蘭身法已趨於極限，見對方能完美地使用身法或者風行來躲避自己的幻劍，不禁心中有些焦躁，而身上的疼痛也告訴自己，必須速戰速決了。
空中的花瓣再次多了起來，而銀色的劍光也抹上了一絲刺眼的殷紅，夜鶯敏銳地聞到了空中這不一樣的花香，也看到了寒光之中的殷紅，這幻劍訣果然是一門上乘武學，她就靠幾個幻影便將自己壓制得無法進攻了，而此時的花香與血光也證明，對方就要出殺招了！
“可惡……”
夜鶯也嬌叱了一聲，右手撩起披風一轉，一股勁風掃滅了面前的幻影，但更多的幻影從自己背後襲來，便趁這個空隙，夜鶯已跳出了包圍，回身時張弓搭箭，待幻影追至時，只聽一聲弦響，追風箭強勁的氣場讓臨近的幻影都化為了青煙。
“君香姐！接招吧！”
伴隨著空中傳來的聲音，血光從天而降，夜鶯一楞，頃刻間已被血紅的劍光包圍！這招浮香掠影是她最後的殺招了，也是她受封蘭影的成名技，時隔那麽多年，這一招所產生的無數幻劍與四周如閃電般穿梭的血色劍光仍舊讓人膽戰心驚。
兩百招之內對方便使出殺招，夜鶯在驚訝之餘也隱隱猜到，對方不敢打持久戰，因為她的內力終究強不過自己。當下，劍光平過，一道綠影拖著血紅的劍光正從夜鶯面前掠過，若非躲閃及時，脖子上便要挨上一劍了。
面對如此之快的劍招與如此之多的幻劍，夜鶯冷冷一笑，竟然無半點懼意，只是將自己身法也提至了極限。但見綠影、血光在一個四處閃動的黑影上來回交織，五十餘劍過後，暮菖蘭依靠自己的身法與幻劍已將對手牢牢鎖在了這棟房子的房頂，而對手除了閃避招架外，幾乎做不了任何事。這樣堅持下去的話，對方破綻一露，便可取其要害了。
“好一個浮香掠影……”夜鶯見自己已被全面壓制，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讚嘆，不愧是蘭影最為驕傲的資本，想要破除如此精妙的劍法，自己不付出點代價恐怕是不行了。
當下，在夜鶯一氣呵成連躲十六劍後，一個滾地再躲兩劍，在她半跪之時，手中的夜鶯弓已然張開，不等弦滿，夜鶯負痛哼了一聲，她的右臂竟然中了一劍，在這“劍網”之中，果然每一招都要爭分奪秒。
夜鶯的弓弦終究還是響了，夜鶯在中了兩劍之後方才射出了這一箭，這支震蕩箭滿載著夜鶯巨大的希望與怒火飛向了前方那一個個舞劍穿梭的幻影，只聽一聲悶響，十來個幻影頃刻化為了青煙，就在出箭之時，夜鶯也早已利用風行之術躍到了箭矢爆炸處，這是唯一沒有幻影的地方。
空中的暮菖蘭一驚，連忙回頭，此刻，夜鶯已拉開了第二箭，暮菖蘭猛然醒悟，對手這是想利用震蕩箭爆炸時的氣場來毀滅自己苦苦營造的幻影，幻劍訣每制造一個幻影都得付出相當的代價，而對手只需要一箭便可讓自己的一大片幻影灰飛煙滅。
劍光閃下，夜鶯第二箭出手了，此時的暮菖蘭已別無選擇，她只能勇往直前，同時為了不讓對手發現自己，自己還必須繞過這一箭的氣場，內力消耗又增加了。
此時，血紅的劍光所組成的“劍網”已明顯有了破洞，夜鶯不斷向幻影密集處射著震蕩箭，但見幻影出現了又滅，滅了後再出現，空中滿是四散飄落的花瓣與幻影破滅後的青煙。
十三箭之後，上百個幻影化為了隨風而逝的青煙，身中六劍的夜鶯咬著牙第十四次張開了弓，弦響之後，第十四支震蕩箭飛向了最後一波幻影，劍光交織之下，伴隨著一聲悶響，面前的幻影也化為了青煙。便在此時，夜鶯偏頭一閃，一柄利劍貼著她右耳擦了過來，這才是真身！當下，夜鶯快速反應，一把抓住暮菖蘭手腕，將她人拉到了自己面前，而暮菖蘭也毫不示弱，手腕一翻，一劍反削向夜鶯雙腿，便是這一劍，讓空中血色的劍光都暗淡了下來，真身被抓，浮香掠影已然破了。夜鶯讓過這一劍的同時，一腳踢向對方小腹，兩人便以雙臂為軸，開始了殘酷的近身戰鬥。
十餘招下來，暮菖蘭的手腕時松時緊，但無論如何變化，自己的手腕始終被對方抓在手裏，若不是自己接連出招讓對方無法使出“截氣道”，自己的手腕只怕頃刻間就會斷為兩截。可就在這時，自己出的這一劍終究是慢了半拍，手腕的一陣劇痛讓暮菖蘭一驚，對方終究還是抓住機會了，可就是這一驚，讓她的動作又慢了半拍，忽然之間，腹部一陣劇痛傳來，已然挨了對方一腳。暮菖蘭負痛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埋了下去，但即便如此，暮菖蘭仍然沒有放棄，右手一發力，一劍遞出，直削向對方的腳踝，可在這一連串打擊之下，這一劍的速度實在太慢了，夜鶯從容地飛身一躍，一腳踩在劍面上再次一躍，擡腿劈了下來，暮菖蘭雖然全身疼痛，但她知道，這一腳若劈在自己頭上，非腦漿迸裂不可，危急之時，暮菖蘭不顧左腕疼痛，伸出左手，大拇指正對對方腳腕處的昆侖穴，對方若用力砸下來，必定昆侖先破，不等自己被砸死，對方這條腿就先廢了。果然，夜鶯不願意拼命，將腿收了回去，借此機會，暮菖蘭怒喝一聲，頂著劇痛將長劍抽回，同時橫腿一掃，三道水波一樣的勁力將對方逼開了。
此時，空中的黑雲似乎濃了不少，兩人已鬥了近四百招，暮菖蘭早已粗氣連連，而夜鶯的胸口也不斷起伏著。
“嗚……”暮菖蘭嘴角淌下一絲鮮血，自己這就到極限了麽……
對面的夜鶯胸口不斷起伏著，連射十四箭震蕩箭的結果就是自己耗掉了大量的內力，加上身中六劍，鮮血已順著傷口滲到了自己的黑衣上，而身後的黑披風也七七八八布了十幾道口子，若非有這披風，自己背上不知道要中多少劍。
“蘭影……你的殺招果然還是……那麽淩厲。”夜鶯冷冷道。
“您要殺我，可沒那麽容易！” 暮菖蘭喘著粗氣說道。
“哼……”夜鶯冷冷一笑，說道：“你已身負重傷，還有什麽資本與我鬥。”
黑影一閃，夜鶯不顧自己染血的傷口再次出手，暮菖蘭全身的劇痛此時正在緩緩消散，但餘痛仍足以讓她的反應慢半拍，當她擡起頭時，對方早已一腳飛來，如此迅捷的腿法比自己的踏蓮腿法有過之而無不及，暮菖蘭心中一沈，已然知道這也是夜鶯著名的近身武學之一：掃葉腿法。這門功夫與“截氣道”一起，成為了夜鶯多年來身為一個射手但近身格鬥卻未嘗一敗的原因。
這招“回風掃葉”正是借身子旋轉之時，聚力於腳跟，雖然動作平常，但卻又快又狠，危急之時，暮菖蘭不敢怠慢，連忙咬牙一仰頭，夜鶯的靴跟正好擦著自己的下巴過去了，對方腳上所帶的勁風削得暮菖蘭嫩臉生疼。疼痛之餘，不禁心中大駭，這一腳若中太陽穴，哪裏還有命在。
躲過一劫後的暮菖蘭抽回長劍，哪知夜鶯比她更快，一招“紫葉朝水”，雙腿接連踢出，如同樹葉拂過水面一般輕盈，暮菖蘭立刻意識到這時虛招，不等她出實招，自己的劍已然刺了出去，如今和對手拼腿法是毫無用處的，速度與力量都不占優，拼下去必敗無疑，唯有用手中之劍，以長打短，以快打慢，或許有贏的希望，更何況自己身體也快到極限了，成敗在此一舉。
果然，夜鶯見長劍襲來，腿下便慢了幾分，連忙用弓隔開長劍後，再邁兩步，一招“清風追葉”，先低身橫腿一掃，暮菖蘭飛身一躍，劍尖點向夜鶯右肩，哪知夜鶯半蹲之時竟借後仰之力踢開了自己的長劍，同時擡起的左腿又猛地砸了過來。暮菖蘭大驚之餘，再次後退了兩步，算是避開了，誰知夜鶯借腿部下落之勢，右手撐地的瞬間右腿再次掃出，暮菖蘭再次後退了兩步，這兩掃一擡一落，四招之間已將暮菖蘭逼退了兩丈有餘，這最後一腳飛出時，暮菖蘭還想退，可她人已在房頂最邊沿了，無路可退。眼見最後一腳飛來，暮菖蘭一咬牙，妄圖從夜鶯背側閃過，可當自己閃身時，夜鶯卻再次閃電般收回右腿，左手一把抓住了暮菖蘭左臂，這一次，不等對方將自己拉過去，暮菖蘭已然連劈三劍，而夜鶯也借著躲閃之餘調整了自己的位置，當最後一劍削過時，夜鶯竟然精準地一腳踩住了斷刃，同時借此一躍，一腳踢向暮菖蘭面門，大驚之餘，暮菖蘭只得奮力撤去勁力，飄身後退。
弓弦響過，夜鶯出箭了。這一回，暮菖蘭擡眼便覺一股刺眼的藍光襲來，連忙下意識將劍一橫，當夜鶯這一箭射在自己劍面上時，一股透骨之寒從劍上傳來，繼而迅速擴散到了自己的全身。
“這……這是寒冰箭……？”
暮菖蘭幡然醒悟，立刻回想起了當年夜鶯箭矢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其中就包括這藍光。但這已經晚了，因為夜鶯的第二箭已經到了。暮菖蘭想閃，可全身透骨的寒冷讓她的身子如帶了千斤泥沙一般，無奈之下，她只得再次將劍一橫，只聽一聲輕響，利箭射中斷刃時竟然還冒出了幾朵冰花，隨即又是一股寒冷襲來。
連中兩箭後的暮菖蘭吃力地落在了一棟較為寬大的房屋的房頂上。黑影閃動，只聽得夜鶯披風傳來的風響，暮菖蘭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刺出了一劍，這是她最後的一劍了，要擡起這千斤重的右臂，她已然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斷刃破光而出，在劍刃的旁邊，正是夜鶯那略帶吃驚的絕美臉龐，暮菖蘭眼睜睜看著劍刃從夜鶯的脖子上掠過，削下了她的一縷鬢發，並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劍刃只需要再向旁邊用那麽一點點力，就可以一劍封喉了，可這個時候，暮菖蘭再也沒有力氣將那劍刃向下壓哪怕一分一毫。
“砰”得一聲，夜鶯飛身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了暮菖蘭的小腹上，暮菖蘭負痛哼了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暮菖蘭雙膝跪地，身上掛滿了晶瑩的冰花，又薄又亮，她想站起來，可這一刻，寒冷幾乎讓她的身體不聽使喚，而思維上的麻木更讓這種情況雪上加霜。
暮菖蘭此時喘著粗氣，握著斷刃的右手無力地垂在一旁，胸口不斷地起伏著。
“蘭影……你鬥不過我的，雖然過了那麽久，但你還是不如我。”夜鶯冷冷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對手。
暮菖蘭咬牙想站起來，可雙腿仍如帶著千斤泥沙一般，根本擡不動。
“蘭影......”
暮菖蘭慘淡一笑，因為夜鶯已經拉開了夜鶯弓，箭尖離暮菖蘭面門不過數寸距離，只需要對方的手輕輕一松，自己便會被一箭穿腦。
看著如今引頸就戮的故人，夜鶯有一陣心中似乎閃過一絲同情，她是除自己以外唯一活著的人了，自己與她多年的姐妹情分，在淩音閣時那同生共死的誓言，如今都還歷歷在目，可這才十四年，自己便與這個好妹妹走到了今日這一步。可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為了千山，為了自己的所愛......
“君香姐......”
夜鶯一楞，這一楞之間，她竟然發現她的眼睛有些濕潤，於是連忙眨了眨眼，算是掩飾了過去。
“怎麽，怕死了？”夜鶯側著頭說道，以免讓對方看見自己眼中殘留的淚光。
暮菖蘭咬牙道：“我說過今晚不會死在你手上......可我技不如人，那今日之命我也認了，但是在殺了我之前，能否求您一件事，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您......”
聽到對方那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您”時，夜鶯秀眉一揚，轉過頭來說道：“你是在威脅我嗎？也罷......說來聽聽。”
“我死之後，將這斷刃......帶到昆侖......這劍中如果藏著一個人的靈魂......那請您幫我找到救他的方法......”
“是你心愛之人嗎？”夜鶯冷冷道。
暮菖蘭無力地點了點頭。
“哼，你既已經歷過這種痛苦，那就該明白是什麽滋味，你自己嘗嘗也就罷了，為何又要強加在我的身上？你讓我幫你覆生你的所愛，那我的又該誰來拯救呢！”
“君香姐......您若是不願意......那請把這柄劍歸還蜀山吧......”暮菖蘭慘淡一笑，已無力和她辯解。
面前之人馬上就要死了，可她的臉上並無對死亡的恐懼，相反，卻是剛才從自己腳下站起來時的那股堅毅，而這堅毅之中，竟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正是從這一絲柔情中，夜鶯猛然感受到了她心中一直寄存的那份真愛，那份真愛與自己心中所寄存的又何嘗不是一樣的呢，這就是對亡夫的深深思念呀。
“小蘭......我......我答應你......”
當自己稱呼她為“小蘭”時，心中最後那絲芥蒂便已灰飛煙滅了。那一刻，夜鶯想起了曾經和她一起時的快樂日子。況且這份對亡夫的追思，自己與她都是一樣的。今天自己是勝利者，大仇既報，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再幫一個忙也無所謂了。更何況，今晚殺了她之後，自己也打算離開斷魂門，帶著千山的遺體遠走高飛。既然從此要孤身一人，那順道去昆侖或者歸還一柄劍也就無所謂了。
暮菖蘭感激地輕輕一笑，鼻子一酸，已然感到了自己眼眶中打轉的淚水。自己這風風雨雨的一生，就這麽終結了。唯一的遺憾就是自己還沒有完成那個心願，但令人欣慰的是，如果滄行真的去了，今日便可與他泉下相見，如果他還在，至少還有人為他而去奔波。想我暮菖蘭縱橫江湖十餘載，堂堂淩音閣蘭影，死於血影之手，也不算辱沒了自己的名聲。
夜空中的弓弦聲輕輕響起，她終於還是動手了，這才是真正的殺手之心，不會被任何外界因素所感染，對敵人，甚至對故人，都絕無半點憐憫的殺手之心！
暮菖蘭閉眼後慘淡一笑，雖然右手還緊握著斷刃，但她明白，縱然自己想躲也不可能躲開這一箭。數寸，僅僅數寸的距離，自己恐怕還未思索，便該去見閻王了吧。自己能做的，唯有閉目等死。
“咣當”
一聲脆響如流星般劃破了剛剛沈寂下來的黑夜，暮菖蘭猛然睜開眼，這分明是兵器撞擊的聲音，而且更讓她吃驚的是，她還活著！
“大膽小賊，夜闖皇甫府，便該做好有來無回的準備。”
此刻，這沈穩而又冷靜的聲音如暖流一樣頃刻融化了暮菖蘭那早已冰冷的身軀，便在此時，“嗖嗖”兩聲，兩股強風將暮菖蘭的鬢發盡數吹起，這兩股由背後襲來的淩厲強風削的暮菖蘭雙臉一陣刺痛，但面前的夜鶯卻被這兩道強風逼退了。
“這不是風......這是劍氣......”暮菖蘭大吃一驚。
“是你......”夜鶯雖然又驚又怒，但那不過是一瞬間的表情，此時她已是平靜如常地看著暮菖蘭身後之人。
這時，一只套著藍白色袖子的左手輕輕拍在了暮菖蘭的右肩上，一股股暖流襲來，徹底沖散了她體內的陰寒，而且還幫她恢覆了些力氣。
“暮姑娘，你好好休息，讓在下來打發他吧。”
當皇甫卓那高大偉岸的身軀擋在自己面前時，暮菖蘭心中頓覺溫暖了許多，危機之時所展現的男人魅力總能讓任何一個絕望之中的女子為之一顫。滄行有過，姜承有過，皇甫卓有過，甚至是夏侯瑾軒都有過......
“皇甫門主......我......”
“暮姑娘，這陰寒之力既由帶沖兩脈侵入肺腑，姑娘可借著在下陽明訣之力，由內至外運功，便可驅寒了。”
“哼，皇甫卓，你還真是愛管閑事，我殺她與你何幹？”夜鶯冷冷道。
皇甫卓細細審視了夜鶯好一會兒，方才開口道：“這位姑娘要殺誰自然與在下無關，但這裏是皇甫府，而暮姑娘又是在下的座上客。你這麽明目張膽地在這裏殺害在下的客人，恐怕有些不合適吧。”
“哼”夜鶯冷冷一笑，說道：“你要救她便救，又何須拐彎抹角？既然身為皇甫世家之主，那便讓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小心！”暮菖蘭忙叫道，因為夜鶯話剛一說完，一支利箭已迎面飛來了。
劍光一閃，皇甫卓側身讓過利箭，飛身一躍，準備接戰。這時候，沈寂的皇甫府也一下喧鬧了起來，無數皇甫弟子高舉著火把從四面八方向這裏匯聚。暮菖蘭一驚，她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還四下無人的皇甫府怎麽瞬間多出了這麽多人。
夜鶯自然不怕皇甫卓，即便身上有劍傷，她也絲毫不把對方放在眼裏，雖然身上帶傷與內力消耗了大半的自己與對方相鬥，在起跑線上已然就落了下風，但對於身經百戰的自己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皇甫世家，就讓我夜鶯來辦到吧！
中者，天下之大本也，以劍禦氣，以氣制敵，是謂天中。
當下，皇甫卓手腕一翻，斬斷空中的箭矢的同時揮出數道劍光，夜鶯一楞，連忙如風似得閃開了。哪知這次皇甫卓沒有追擊，而是就地停了下來。就在夜鶯剛躍至另一個房頂時，皇甫卓已然抽回長劍原地起舞，但見劍鋒起處，一道道劍光如連珠炮一樣斬向了略微吃驚的夜鶯。暮菖蘭看著這一連串的劍光，心中不禁一笑，這正是皇甫卓劍法中的天中劍法。此劍法不以劍招傷人，厲害之處全在於劍招所產生的劍光，與自己的劍氣不同，快而淩厲到一定程度後，劍氣發出時還會帶上一縷白光，是謂劍光。自己雖說也能用劍光傷人，但效果絕不會比皇甫卓以他純陽之力所發出的劍光好。
夜鶯從未見過這一路劍法，略一吃驚時，劍光已斜斬而至，哪知她剛剛側身閃過，第二道劍光已然飛到，夜鶯一楞，連忙一個滾地閃到了左邊。可這時候，後面的劍光接踵而至，夜鶯一一躲閃的同時，整個屋頂已是瓦片橫飛，劍光所過之處，瓦木皆碎。
看到屋頂上被劍光壓制的夜鶯，暮菖蘭已然知道皇甫卓遠距離壓制對方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和對方拼內力，這就是算準了對方剛剛和自己大戰一場，內力必定損耗極大。再說了，皇甫卓如果真的沖上去和夜鶯近身格鬥，還真不是夜鶯的對手。雖然遠距離交戰也不一定能勝過夜鶯手中的弓箭，但因為對手有傷在身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旦被壓制，皇甫卓便絕不能停手，絕不能給夜鶯拉開長弓的機會！
二十餘招後，夜鶯仍舊被劍光壓制著，但暮菖蘭敏銳地發現，對方已從最初的一陣手忙腳亂中恢覆了過來，躲閃之間，已然有章有法。
“皇甫門主，小心！”
忽然，夜鶯在身子順勢躲過一道劍光後借力轉了過來，借著身子旋轉之力，夜鶯左手執弓，右手捏弦，但聽一聲弦響，一股勁力向皇甫卓射去。這時候，剛剛恢覆一些的暮菖蘭坐不住了，就在皇甫卓有驚無險地躲開這一箭時，暮菖蘭早已躍了過去，劍鋒三開，仍舊一招“三菊映泉”，封住了夜鶯的前路，而皇甫卓在回過神來後，仍舊使開天中劍，劍光一波又一波地砸向正與暮菖蘭纏鬥的夜鶯。
二十餘招下來，一黑一綠兩個身影在屋頂上鬥得正酣，而旁邊的皇甫卓不斷以劍光襲擾。本來此時的暮菖蘭絕不是夜鶯的對手，數招之內夜鶯就可取其性命，但有皇甫卓在旁幫忙，夜鶯就處於一個腹背受敵的狀態。每每眼見就要殺了暮菖蘭時，總會有劍光壞她的好事。
下面的皇甫弟子見這個黑衣女子在兩大高手的夾擊之下竟然還打得有聲有色，絲毫不露敗相，不禁各自議論紛紛，這個黑衣女子究竟是什麽來頭？！
又過了三十來招，皇甫卓見天中劍配合著暮菖蘭的飛花伴霞劍竟然絲毫奈何不了這個帶傷之人，不禁心中又驚又怒，於是手腕一翻，劍起處，三道劍光飛出，同時暮菖蘭也連出兩劍妄圖將夜鶯逼到房檐邊上。可惜夜鶯已由身後的強風感知到了皇甫卓這一招，當下用弓架住暮菖蘭的長劍，擡腿一砸，一記“葉落孟秋”，腳跟處的那股勁力不得不讓暮菖蘭側身閃開，夜鶯也就順勢閃到了她的身後，而皇甫卓的劍光正好飛向暮菖蘭的後背。暮菖蘭和皇甫卓各自吃了一驚，便這一招之間，已然攻守對換，眼見劍光飛來，暮菖蘭連忙橫劍一擋，劍光正在打在斷刃上，一股勁力震得暮菖蘭全身骨頭“咯咯”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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