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依舊下著小雪，城零站在那裏微瞇眼遙望遠方。

不遠處的天空很亮，只是戰火的硝煙在上面染上了暗沈的灰色，不再註意那些如遷徙候鳥般從天的這邊飛往那邊的機械鳥。城零沒撐傘，就這樣冒著風雪向目的地走去。

從家走到地下拍賣場的途中可以看到很多穿著襤褸的人類，他們面呈死灰地靠在躲避風雪的縫隙裏，一雙雙眼睛黯淡無光，就連城零從他們面前略過，那些人類也舍不得將目光拋給一個路人。

他們只在乎自己，其他的，什麽也不在乎。

沿途還可以聽到一陣又一陣粗俗的辱罵摻雜著機器哀鳴的聲音，城零面不改色地向前走，他知道這個聲音源於哪裏——征服欲極強的人類在日覆一日的戰爭下，將自己所經歷的不公和不寧全部歸咎於機械。他們千方百計地虐待機械人，意圖將自己的怨恨和對死亡的恐懼一並發洩到那裏去，人類的怒吼，機械人的哀求。

連接兩邊天交界處的世界，就是這樣，殘暴、黑暗，讓人覺得惡心。

城零穿過一個十字的小巷，再往裏走，就到了拍賣場門口。

將自己的ID卡出示給門口的看守員，引路人就會出現。對方面無表情地帶著城零走進大門，通過一段斜向下的、黝黑的地下通道後，就到了真正拍賣場的入口處。

餘光瞥到對方重新消失在暗道裏，城零才拉下自己的圍巾，走到一直侯在入口處櫃臺後面的中介人面前。他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芯片，遞給對方，“喏，你上次要的插入芯片。直接插進機器胸口，數據會全部更新。”

中介人是一個皮膚略微黝黑的少女，她穿著暴露地俯趴在櫃臺上，見城零遞給自己芯片，很是開心地直起身來，也不客氣地就這樣將芯片接過來，“謝了！”

看了看城零凍得發紅的鼻尖，她一笑，“你今天來晚了，是發生了什麽嗎？”

“沒事。”城零並不打算將自己撿到一個實驗體的事說出來，他瞇眼審視了一眼拍賣場，然後回頭直勾勾地盯著中介人，“溫妮，今天拍賣場的氣氛不對。”

溫妮收好芯片後，便單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城零。

聽了城零的話，她倒也不是很吃驚，只是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老規矩？”

“你要什麽？”城零也不含糊，他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你要得到什麽，就得付出同等的代價。很公平。

溫妮露出老狐貍一般的微笑：“你家黑皮同等級的芯片。”

城零皺了皺眉，“你獅子大開口？”

溫妮聳肩，“同等交易。”

“……成交。”城零沈默許久，終究還是答應了。

溫妮心滿意足地笑笑，示意城零靠近自己，直到確認兩人的對話不會被竊聽她才慢悠悠地開口，“最近情報局截獲了機械人那邊的信息，我們拍賣場的工作人員黑了情報局的電腦獲取了情報。今天拍賣場的重頭戲就是那條情報。”

“內容是什麽？”城零猛地擡頭直視對方。

溫妮壓低了聲線，“首臺機械人不見了，人類這邊想要借此機會鏟除機械人，戰爭會在三天後爆發。”

城零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最後他點點頭，向溫妮道謝，“我知道了，謝謝你。芯片待會兒我托黑皮給你帶來。”

溫妮擺擺手，對於城零的道謝一點也不在意，“行了，多大點事？再說了，我們這是公平交易，你情我願，誰也沒虧欠誰。”

城零“嗯”了一聲，他回首看了一眼拍賣場，轉身又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你不去參加拍賣了？”溫妮從後面叫住城零。

城零頭也沒回地向她揮手，“既然已經獲得有用的信息，那這次拍賣不參加也無所謂。”

“真是的……”溫妮歪頭靠在櫃臺上，頗為幽怨地看著對方漸遠漸行的身影，“好不容易可以見上面，也不知道多聊一會兒。”

正在埋頭苦思的城零當然沒有聽到溫妮的話，他微蹙著眉向前走去。

很明顯，首臺機械人不見，給了人類一個很好的反擊機會，一場決定性的戰爭勢必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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