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消息的李季陶第二日就趕來了，看著嘴唇發白，臉色也不好的楚揚之，他的關心自然不假，立刻問秦絲：“醫生怎麽說，揚之沒大礙吧，我昨天接了消息就想連夜坐火車過來的，只是因為沒有夜間的火車，這不，我一大早就買票過來了。”

秦絲在一旁給楚揚之削著梨子，邊回道：“醫生說，只是失血過多，沒大礙的，只是吳副官，多虧他當時擋在揚之前面，受了重傷，到現在還沒醒。”

李季陶這才松了一口氣，要知道李家把所有都押在楚揚之身上了，要是楚揚之就這麽像宋教仁一樣一命嗚呼，那就賠大了。

雖說他這樣的技術型人才哪裏都不缺看好他的人，但始終感情上沒有從小就認識的楚揚之親密。索性楚揚之只是流了點血，他這才放下心來。

楚揚之擺手：“我沒事，只是，有件事，手榴彈的事你查出來了嗎？”

李季陶道：“時間匆忙，我已經讓副手去查問了，只是範圍太廣，恐怕不容易查，因為朝陽兵工廠的武器不止是供應給你手下的軍隊，北洋政府那邊也從咱們這裏拿貨，還有南邊上次不也拿了錢來買，這麽多渠道，哪裏流出去那麽一個手榴彈，還真不好說。”

楚揚之卻道：“這個我早料到了，況且我知道動手的誰，讓你查，不過是為了確定自己的猜測罷了。”

李季陶好奇道：“你知道誰對你不利了？”

楚揚之冷笑，接過秦絲遞過來的梨子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把那個梨子嚼碎，弄成渣，才咽了下去，道：“無非是恨我頒布禁煙令，斷他們財路的人。”

李季陶疑惑道：“你怎麽不懷疑是南邊兒，或是北邊兒想除去你的人做的。”

楚揚之大言不慚道：“我如今可是個香餑餑，手底下有兵，又有兵工廠，兩邊都想拉攏我，如果要我死，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李季陶顯然對這話半信半疑，遲疑道：“可我聽說，北邊兒不滿你總是找日本人麻煩，有風言風語說，要拿你給日本人送禮呢。”

楚揚之不滿道：“聽這幫人胡唚，北邊兒那一個個的哪個不是人精，怎麽會拿我這樣得力的人去邀功，不過是做給日本人看的，要不，把我這上海市長的職務一撤，我就得乖乖回去練兵，那些消息不過是放給日本人聽得，當不得真。”

李季陶聽了這話，才徹底放心，松了一口氣道：“這話有理，北邊兒也就是喜歡內鬥，大節是不會出錯的。”

說完，又拿起一邊的上海日報，對楚揚之道：“巴黎和會的報道你看了？”

楚揚之點頭：“看了，報上這幫子文人把北邊幾個，罵的狗血噴頭，恨不得換上自己，要和列強決一死戰，要我說，都是群幹會耍嘴皮子的，誰不知道要保護自己家，連狗還知道護著自己的食物呢，但就陸征祥他們不知道了，不過是弱國無外交罷了，北邊兒也是憋屈。”

李季陶擔心道：“這事可不會輕易就這麽了了。”

楚揚之道：“怎麽說？”

李季陶一聲嘆息：“你算算，從二十一條，日德戰爭，再到今天的巴黎和會，日本人對我們是越逼越緊，這麽多仇怨，總要有個解決的法子。”

楚揚之道：“這不是早晚的事嘛，日本人一直想把中國給吞了。”

李季陶卻道：“不是這個，而是政府不作為，人民卻不一定願意忍耐，你忘了前一陣子焚燒日貨了，這一回，只怕北邊兒那幾個要遭殃了。這個巴黎和會，誰去誰倒黴，雖說不關他們的事，但大家可不會這麽想，只會覺得他們去開了一場會，就把國家給賣了！”

楚揚之道：“如此倒好了，也好給那些跟日本人勾結的人顏色瞧瞧，我聽說上海不少商人和日本人做生意，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整治他們。”

李季陶忙道：“好在你這段時間不怎麽和你那個日本同學來往了，不然，也有通日的嫌疑。”

秦絲不解：“這怎麽話說的，北邊兒親日的人多了，雖說總統徐世昌是親美的，但掌握實權的段祺瑞卻是親日的，這親日也不等於賣國啊，不過是各有考慮罷了，這南北兩邊留日的多了，誰還沒幾個日本朋友啊。”

楚揚之卻道：“理是這麽個理，但輿論卻不會管這些，季陶說的有道理，非常時期，還是避嫌吧，好在除了我，你們都不和日本相幹，我從日本回來後，也就來往了雅人一個日本人罷了，想來也不會有什麽把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羅宸進來了。他走到楚揚之身邊，低聲道：“大少，兇手的面目被炸毀，無法辨認。”

秦絲忙道：“那不就查不到幕後指使者了？”

羅宸繼續道：“這主謀太狡猾，一早就料到tnt炸藥的威力，不過，我有信心，請大少給我時間，我一定把幕後主謀找出來，繩之以法。”

楚揚之自然對羅宸有信心，又叮囑道：“其實誰像想我死，一目了然，無非是不想禁煙令繼續執行下去的那幫子人，只要照這個思路查，一定有跡可尋。”

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羅宸，他道：“會不會和前些日子被搗毀的那家煙館有關。”

秦絲也道:“很有可能，那家煙館一被查抄，揚之就出了事，想來也是有問題。”

羅宸也道：“看來和日本人也脫不了關系，畢竟，那個亨利也是在那日被抓的，這樣看來倒是有了聯系。”

楚揚之聽羅宸提到亨利，問道：“亨利你得一直派人盯著他，這人和平時期還好，一打戰就是個禍害，偏偏還不能打動。”

羅宸知道楚揚之是擔心亨利做了雙料間諜，道：“大少放心，亨利雖說駐華記者，收集的情報也都是一些官方消息，我已經派人盯著他了，要是他有什麽出格的舉動，我們的人會做事的。”

楚揚之這才點點頭，以示放心。

秦絲想想，又囑咐羅宸道：“這些日子，你別讓如莫和雅人來往了，看著她點兒，如今正是兩國劍拔弩張之時，萬一波及到如莫，就麻煩了。”

羅宸對白如莫有了兒女之情，自然也不願意她和源博雅人多來往，便順水推舟答應秦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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