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茂見容言墨點頭答應，又勾著他的肩膀道：“言墨，何必苦著臉，我可是帶著你掙錢哪，我有貨源，你有渠道，咱們合作，還愁掙不到錢嗎？”

容言墨苦笑：“你說的也對，如今歐洲打戰打得兇，斷了貨源，美國那裏也斷了貨，現在只能指望日本那邊的貨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李欣茂笑道：“對嘍，你能想通就好，軍火這生意，是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咱們這次大賺一筆，還發什麽愁啊。”

容言墨點頭，又奇怪的問道：“對了，楚揚之大力禁煙，城裏面的煙館都關幹凈了，連煙土也查的嚴，你家的煙土生意怎麽還做的有聲有色的？”

李欣茂知道容家有家訓，不準碰煙土有關的任何東西，所以也不擔心他來爭什麽，笑著道：“楚揚之斷了我國內的貨源，我可以從國外找啊，這鴉片戰爭，不就是英國人把鴉片帶到中國的嗎？”

容言墨立刻脫口而出：“你從日本進口煙土？”

李欣茂笑著點頭：“是，而且日本煙土的質量可比軍火的質量好多了，好評如潮啊，你要是哪天想嘗鮮兒，就來找我，我這裏有，而且是最上等的貨色，不傷身子的。”

容言墨的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我可不敢，我們家可是有家訓的，抽大煙的一概執行家法，打死。你和你姐不是也不敢抽，這會兒倒來慫恿我了，安的是什麽心？”

最後一句是笑著說的，李欣茂知道容言墨在開玩笑，並沒有生氣，也笑著湊趣道：“你說這上海灘一大怪，這賣煙土的不準自家孩子抽大煙，流氓大佬要求孩子考試成績優異。聽說，青幫的幾位大佬的家教比幾個世家還要嚴格呢。”

容言墨笑道：“這倒是真的，就說陳致遠家裏吧，陳慧珠不就是一路苦讀，別說抽大煙了，考試成績得個中，都要被罰的。”

李欣茂也笑道：“還說別人呢，我家不就是，我家老爺子當兵的出身，小時候沒機會念書，我和家姐不就是這樣，成績差了要打，功課做不完要打，連不按時回家還是要打，我同學裏面好些教授文人的孩子，都是沒人管的，不說別人，張超，如今的文壇新秀，知道吧，我中學同學，就是個大煙鬼。”

容言墨八卦起來，一點也不必李欣茂遜色，立馬來了興趣：“真的？他也抽大煙，他文章寫的很不錯啊，還經常在報紙上針砭時弊，罵罵各路軍閥呢。”

李欣茂一臉神秘：“那有什麽，文人抽大煙，是為了汲取靈感，我還有個客人，是個外國記者，一樣愛抽。”

容言墨對於外國記者沒什麽興趣，只感慨道：“要說這黃賭毒三樣，黃和賭只要有人管束著，未必惹出什麽大禍，但這毒，沾上了一丁點兒，可就和鬼無異了。”

李欣茂點頭同意：“那可不，要不怎麽叫大煙鬼呢，我小時候，我爸為了嚇唬我，讓我去看那些抽大煙抽死的人的屍體，嚇得我一兩個月都不敢一個人睡覺，閉上眼睛就夢到那瘦的只剩骨架，牙齒蠟黃，頭發稀疏的屍體。”

李欣茂說起來往事，還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容言墨心裏不屑道：果然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家既然知道大煙害人，還要做這個生意。

不過他嘴上是不會說的，反正全中國這麽多人，有人想抽，自然有人去做這個生意，他又不是政府的人，這些可跟他無關。

容言墨笑道：“那你如今還敢開大煙館，大煙館裏不都是這些行屍走肉？”

李欣茂剛才啰啰嗦嗦說了這麽多，聽了這話，突然想到，容言墨是怎麽知道自家在禁煙之後，還在做煙館生意的，忙追問道：“言墨，你是聽誰說，我家在做煙館生意的？”

容言墨收了笑容，嚴肅的答道：“上海灘說大也不大，那些大煙鬼在你家煙館享受到了，自然會告訴同道中人，我剛還想告誡你呢，煙土生意你私下做做也就得了，怎麽煙館的生意也敢碰，楚揚之滿世界禁煙，就是看不得街上公開出現大煙館。”

李欣茂雖然不高興容言墨對自己指手畫腳，但心中也知道，容言墨說的是實情。

見李欣茂一言不發，容言墨道：“罷了，罷了，我也不說了，好歹是你自家的事，我操哪門子心哪。”

李欣茂聽著容言墨這話不對味兒，立刻哄他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哪裏不知道如今是頂風作案，只是這煙館能幫我家維系人脈，如今只好偷偷開著，況且，如今時局一天亂過一天，誰知道楚揚之還能蹦跶幾日？”

容言墨想想這倒是實話，如今天下大亂，上海又是重中之重，這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不會永遠是楚揚之的天下。

他摸著鼻子道：“這個楚揚之，他雖然沒有禁軍火，但我覺得，他禁毒只是第一步，早晚還有大動作，我幾次托人見他，都被擋回來了。”

李欣茂“哦？”了一聲：“你托人和他拉過關系？沒用的，他這人，軟硬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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